水流沙-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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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石愿平曾听二姨自言自语的说:“各人都球钱没得,还想来一回,二辈子吧。”石愿平不知道二姨说话的意思,却常听见二姨背着父亲对母亲说:“离婚就离婚,他要走就让他走就是,反正钱在你手上。”
二姨还小声问:“你手上有一百万没得?”母亲说:“那得恁多哟。”二姨说:“我还以为你有一千万了呢。”母亲说:“我们这几年总收入才千把万,哪得那么多的利润。”二姨说:“我又不找你借,钱是你的,各人手上要拿紧点,别让石云飞把钱拿去败了。不然,你以后的日子啷格过?”
石愿平听母亲说:“其实厂里成这个样子,也不应当完全怪他。”盛成美说:“不怪他怪哪个?他人在厂里心没有在厂里,一心只想找政府划拨土地,结果土地没有划拨来,厂也快垮了,你还说不怪他,不是他搞垮的莫必还是你搞垮的么?”
只听母亲说:“现在的企业是不好搞。”盛成美说:“所以才叫你把钱抓紧点,别搞到后头来,光去五进一的什么都没得。”母亲说:“看他来经营把企业搞得起来不。”二姨说:“他来一样的。这个厂只有一条路,垮台幺台。”
母亲不说话了,二姨说:“现在你怕啥子嘛,各人把钱掌到的,他要离婚离就是了,一个人只有靠自己,你那几个娃儿,没得哪一个是你的,你又没得生育,以后你不靠自己靠哪个?莫必你们拣来的那些娃儿还靠得住?”
母亲说:“人家不嫖不赌,说啥子离婚?”二姨说:“不嫖不赌?鬼才相信,你和他好久没在一起睡觉了?没有两年也有一年半,他那个人恁么大的瘾,能熬的住?我才不相信。”
母亲说:“那么艰难的日子都过来了,还说什么离婚?”二姨说:“我劝你还是离了的好。”母亲说:“不会离的。”二姨说:“你这个人啊,就是心软。石云飞前些年,不是一门心思想离婚么,如今你不离了。”母亲说:“他可从来没有提说过离婚。” 二姨说:“提是没有提,经常要来挵一回。”母亲说:“这些年也给了你不少。”二姨说:“我无所谓,只是你别挵的人财两空。”
母亲有些不耐烦的说:“别说了,别说了。我的事情各人晓得。”二姨唠叨着走了,很远石愿平都还听见她的声音说:“我这是为你好,离了婚又不是嫁不脱,他这个人也就只这点料,还能做出啥子来……”这些事情石愿平知道,只父亲不知道。
三
母亲虽然没有向父亲提离婚的事,可在家务事上,却有意无意的好像专门要让父亲去做似的。父亲什么也不会做,冷水下肉片煮肉片汤,在自由市场杀的鸡,回家就把鸡放进锅里烹炖,苦胆没有取来,炖好的汤呈绿色,好苦,连鸡素子也没有取,汤里还有鸡素子里溢出的麦子。妈妈为此讥笑了父亲好多天。
石愿平觉察得出来,母亲不再过问父亲的衣食住行,俩人分房而居,平日里更少见他们有语言交流。听着父亲的呐喊声,石愿平知道父亲心里肯定苦闷,因此那句叫父亲离婚的话,才会从她的嘴里出来。父亲终还是说了一句话:“十多年了,可不是十多天呀……”
第三部第三卷 第六章
一
人和人之间容易产生矛盾,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就有可能使用武力,其结果矛盾就更深成。盛成秀恨严进林入骨,势成水火,难以相容。盛成秀随时随地都教育孩子,别和严进林家的孩子往来。发生矛盾的时候,严青阳十来岁,严青卿也七八岁了。孩子们并不因为大人的矛盾便断绝了往来,暗里地则成了朋友。
人与人之间的友谊,只有在少不更事时,才是最纯真的。耳鬓厮磨两小无猜,纯真的友谊超越了亲情,心底生出兄弟姊妹般的信赖。特别是在即将成年还未成年的时候,只凭朋友间的信赖,对任何人的忠告都会置之脑后而不顾。
每个人在少年时代,都有过这种经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在而后的岁月里,有的反目成仇,有的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再往来。严青阳和石愿静,在血气方刚的年龄。纯真的友谊越加牢固,几乎到了唇亡齿寒的地步。
其实,孩子也为两家的关系而苦恼,也想断绝往来。一日酒后,严青阳和石愿静谈起父辈的仇怨唏嘘不已,多少年一直相扶相帮,为了钱就搞成这样?在酒精的刺激下,找来水果刀,用刀尖抵在胸膛上,严青阳说:“我们数一二三,数到三一齐用力,让刀子夺进去,死了算了……”石愿静说:“好,数到三一齐用力,”
二
坐在旁边的严青卿急惶惶的说:“你们疯了么,这样子做解决问题么,上一辈人的恩怨,与我们没什么相干。你们这样做,就不想一想我,静静哥哥,你难道就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喝醉酒的人没有力气,严青卿几下夺去了刀子。严青阳唏嘘悲叹父母从小不管他,石愿静感叹自己成了残疾人……说到伤心处俩个人抱头痛哭。
酒逢知己千杯少,越醉越喝越喝越醉,严青卿劝不住两个酒疯子。 无奈去找母亲,想让妈妈弄哥哥回家,谁知话被父亲听见,严进林气冲冲的赶到食店。老鹰抓小鸡似的拉起正和严青阳互诉衷肠的石愿静,举起拳头,口里骂道:“狗日的断脚杆,你想让老子断子绝孙……”
眼见拳头要落到石愿静身上,却见严青阳用意想不到的速度站起来,拦挡在严进林和石愿静之间。严青阳说:“你吃多了!要求你来管闲事!”严进林火冒三丈,气急败坏的说:“信不信老子连你一哈捶!”说话的同时,一锒掌把严青阳掀开,严青阳差点跌倒,严进林头也没回,继续去抓石愿静。
石愿静不躲不闪,眼看拳头要落到石愿静身上,蓦地里严青阳不知从哪里抓来一把菜刀,红着眼睛对严进林说:“我们喝我们的酒,吹我们的龙门阵,关你屁事,你要跑起来打人,你敢打他,别怪我手里的菜刀不认人。”
严进林说:“你要拿菜刀砍我!为了他?”严青阳说:“你敢打他我就砍你!绝不留情!”严进林气急败坏。严青阳红眉毛绿眼睛,拳头举在半空的严进林不敢往下打。
随后赶来的盛万丽急忙上前劝解。
三
严青阳虎视眈眈的举着菜刀,那架势可不像作假,如果严进林继续动手打人,那菜刀说不定真会砍下来。严进林不敢造次,还真怕儿子把举起的菜刀往下劈,借着盛万丽的劝,松开了石愿静的衣领。
严青卿赶紧上前搀扶住独脚站立不稳的石愿静,装着一肚子火气的严进林见此情景,一股脑把火撒在严青卿身上,咬着牙说:“老子早就给你打过招呼,不准你和他往来,你格老子偏不听。这家人是啥子人?你晓得么?拣的儿,抱的孙,拼拼凑凑三辈人。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你还和他一起!你的耳朵扇牛蚊子去了?”
严青卿说:“我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口里咕噜说:“偏要和他在一起,看你能把我做啥子。”严进林听见了,咆哮着吼道:“老子就没得法了么?老子把你关起来,不拿饭你吃饿死你。”严青阳不冷不热的说:“你有啥子资格这样说话,人家找钱是为了家庭儿女,你找的钱拿回家了吗?这么多年来,我和妹妹用了你多少钱?妈妈生病去医院,都是去找别人借钱,你什么时候管过家里的人?”
严进林说:“你们借的钱难道我没有还么?”严青阳说:“反正我长这么大,你一分钱也没有给过我。”严进林说:“我没有拿钱给你,哪个又拿了钱给我的,我自己还不是各人找钱各人用,再说你吃饭没有用老子的钱么。”严青阳说:“你还好意思说,我们俩姊妹饿肚子的时间多的很。”
严进林说:“莫说恁么多,我有幸结识了一个男孩,是什么局长的公子,这小子就还看上了你的妹妹,还非她不娶,局长和我见了一面,说我只要答应了这门亲事,你和你妈,每人两个门面,以后每个月的租金,起码七八千块钱,这回的事情搞成了,老子就会有用不完的钱,上亿元的钱,你知道吗?……”
严进林说起喜不自胜。“你知道你爷爷是怎么对待我的吗?差点搞死老子。幸好你幺老子,就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有心想帮我一把,介绍了个财神爷给我。这回事情弄成了,说不定他几爷子还来求老子。只要你妹妹听话,到手的钱够你用一辈子。只是你得把你妹妹看管好,她不听话你就教训她,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严青卿说:“你还是老汉吗?想用我去换钱,打死我也不干的。”严进林冷哼了一声,说:“你不要不识好歹,你就不想荣华富贵吗,就不想有一辈子都用不完的钱吗?”
第三部第三卷 第七章
一
严进林说出的话,把严青卿愣怔的目瞪口呆。 石愿静把严青卿从车轮下救出的那一刻起,两个孩子的命运就连在了一起。严青卿对有救命之恩的石愿静充满感激,有意无意的接近他。善良的严青卿知道,一个正常人失去了一条腿,生活有多么的不方便。她随时留意着他,也随时帮助照料他。细心的严青卿从此更细心,只要有机会她就伴随在他的左右。
石愿静精神郁闷,独自忧伤的时候,严青卿几乎都出现在他的身旁。有些同龄的孩子不理解残疾人的痛苦,偶尔有孩子围着他喊唱:“跛子掰,掰上街。街上跛子拐歪歪……”石愿静举着拐杖去打那些逗喊他的孩子。
可他只有一条腿,哪里追赶得上。孩子们一涡风的跑了,随即又嘻嘻哈哈的围拢来,又继续喊唱……不谙世事的孩子们,用这种方式取乐。严青卿出面干涉,那群孩子伸着手指刮着脸唱:“羞……羞……羞……女孩帮男孩,不要脸,猫儿咬你的肚鸡眼,咬到脚,我不说,咬了屁股咬脑壳……”
石愿静只无可奈何的避开,严青卿见石愿静难过,自己也难过,又奈何不了那些孩子。于是找来哥哥严青阳,那群孩子见来了帮手,知道帮手厉害,再也不敢逗人取乐了。石愿静感激严青阳帮他,两个人从此走到了一起。
最先察觉严青卿和石愿静恋情的是严青阳。他不敢把这事告诉父亲,只隐约的把自己的估摸透露给了母亲,盛万丽听后差点没从板凳上跌落下来。“这啷格得了,要是被哪个死老头晓得了,恐怕还要打一场架的。”
盛万丽不无担忧的说。“这个死闺女,啷格想起和他两个耍朋友嘛,你这不是没事找事么。”盛万丽越想越生气,让严青阳把严青卿找回家,让她跪在屋中央,说:“我管不了你,各人跪到好生想一想,我们两家已经闹成这样子了,你老汉会答应么?看你老汉回来怎么收拾你。”
严青卿低眉垂眼的跪着,什么话也不说。母亲去睡了,她还是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严青阳想去拉她起来,严青卿倔强的甩开了他的手。是夜,严进林没有回家,天快亮了,严青阳才生拉活扯的把妹妹劝上床去睡觉。
盛万丽的心悬着,天亮了才合上眼睛。谁知来人敲门,带信说:“你们还不去,严进林作晚和乔花儿打架,已经被送进了医院。”严青阳问道:“在哪个医院哟?”来带信的人说:“听说是西南医院。”盛成秀问道:“为啥子事打架?”来人笑而不答,神秘兮兮的走了。
二
原来昨天晚上,乔花儿的老婆赵财神,和严进林幽会,被乔花儿抓了个现行。乔花儿提着菜刀扑上来,赤条条的严进林爬起身抱起衣服落荒而逃,被乔花儿快步赶上前,用菜刀劈脑壳砍去,严进林脑袋一偏,半边耳朵被桥花儿用菜刀削来吊起了,严进林刚转头看时,第二刀又砍在屁股上,严进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停留,自己跑去了医院。
翌日,乔花儿邀约起人,到处找严进林,那架势真好像要与严进林拼命似的。此时,严进林还在医院里治疗刀伤。等严进林从医院出来,也邀约起一群人,到处寻找乔花儿,也好像真是要找乔花儿拼命。其实双方都雷声大雨点小,严进林各人治好伤,事情不了了之。
纸包不住火,严青卿和石愿静的事情终被严进林知道了,出乎盛万丽的预料,严进林没有发火,只是冷笑,说:“真是癞蛤蟆想吃太鹅肉,我女儿如今身价上亿,他石愿静算什么东西。”严进林径直来到石云飞家。
石云飞不在家。盛成秀见严进林走来,偶,这么多年无往来,自己无故被他打,嫉恨还淤积在心头,只不理他。严进林皮笑肉不笑的说:“我来给你打个招呼,如今我的女儿,身价上亿了哦,你们可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盛成秀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说:“你的女儿身价上亿,与我们有什么相干?你来显摆卖乖什么?”严进林说:“我只是来是给你们打个招呼。”盛成秀不屑地说:“我们河水不犯井水,打什么招呼!”严进林嘿嘿的干笑着说:“你不晓得呀?你那拐子儿想和我女儿耍朋友也。
“盛成秀说:“莫在这里胡乱说话,你干我还不得干呢。”严进林说:“我来给你打招呼,就是要你把你的拐子儿看管到,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盛成秀冷笑着说:“你别来做梦,别以为你女儿乖,我们不稀罕。”
严进林扯开喉咙吼着说:“我做啥子梦?不晓得老子的女儿,怎么可会看上你那拐子?知道我女儿吗,如今身价上亿。男方已经说好了,跟我合伙开公司,投资一亿元,你们家算老几?过的日子还不如老子。一个工厂也要垮不垮的,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盛成秀听了有些生气,说:“你各人爬,别在这里冒皮皮,你有钱是你的,我不会找你借。”严进林也冒火了,说:“我只是给你打个招呼,把你家的断脚杆看管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哈。我这个人你是晓得的哟,老子垮起脸来比垮裤子还要快。你家那个断脚杆,想搞我的女儿,小心老子弄死他……”严进林还在叽里咕噜的吼叫,盛成秀不理他,顾自锁门走了。
三
碰了一鼻子灰严进林,把气全撒在严青卿身上,怒气冲冲的责问说:“你格死鬼女,到底是啷格一回事!”严青卿正要出门,莫名其妙遭父亲责问,不知道父亲所问何事。说:“啥子啷格一回事?”严进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