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沙-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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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学忠说:“也许我早点下水,张猪儿就不会淹死了。我还是去看看心里好受些。”傅金容说:“你这个人就是心肠软,这是叫花子怜悯相公,真是服你了。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夜,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乡村的路不好走,王学忠边走边给傅金容照路。墓地里早有几个人在劝张国全回家。见有人来相互都用电筒照射招呼。
张国全听见王学忠说话的声音,挣扎着来到面前说:“王学忠呀,难得你还走起来看哟。这些年我们真是……不晓得啷格对你说哟。”王学忠说:“张伯伯,回去吧……”
张国全说:“谢谢你还喊我一声伯伯,我这老脸不晓得往哪里放喔。我们那么对待你,你还下水去救张猪儿,我这辈子只有欠你的了,下辈子变牛变马再来还你的情。”傅金容说:“张伯伯,别这么说,我们承受不起,只要以后你别再那么对待王学忠就行了。”
五
没有想到一个人的生命,就那么脆弱。有多少人的喜怒哀乐,都和他的亲人缔结在一起。世上有多少父母,把孩子的生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为了孩子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甚至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儿女的平安。
张猪儿死了,这沉重的打击摧毁了张国全生存的意念,一个放弃了生存意念的人,各种生命机能在蜕化,在极度的思念和极度痛苦中,张国全去世了。
许多人都会在自己的仇人死后,把自己的恩怨情仇抛弃。也有的人牢牢地记着,并伺机在他们的后人,和后人的后人中实施报复。张国全也许是后一种人,但最终却淹没在他自己营造的苦果中。
如果王学忠的手没有残疾,如果他们之间没有这些原本不该有的仇怨,也许张国全和张猪儿的人生,都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第一部第五卷 第七章
一
农村里的人难有清闲的日子,即使重病在身,也要支撑起身子干活儿。徐语菊的大女儿四岁,小女儿两岁,上班时她就把女儿关在家里,除非病得起不来床,为了抓革命促生产,一般情况是不准请假的,无故旷工要扣口粮,这是一个粮食较为紧张的年代,农村的家庭大多都是糠菜半年粮。
云行国坚持三线建设,贪图的是那里的饭敞开蒸子吃,还不要钱和粮票。家里就可以节约一个人的口粮。每月还有能顶农村干半年的工资。人们对结核病毒给人体带来的伤害,缺乏足够的认识。认为不吐血了就关系不大了,不知道这种病不及时治断根,日子久了结核杆菌会产生抗药性,病拖久了更难以治愈。
徐语菊忙里忙外,没有空闲的时候。病犯了就到医院去看一次,拿一点药。医生劝她住院,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家里的两个孩子确也离不开她。一下子拿几百元钱出来交住院费,经济上也有一些困难。她想这种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不如等云行国从三线建设回来再说。那时有人照顾孩子了,再去住医院治疗也不迟。
二
云行国不知道徐语菊的病,已经非常严重了。那段时间学开汽车,正是他拿驾驶执照的关键时期。如果知道了徐语菊的病情,他会不顾一切地赶回去,为徐语菊治病的。他把徐语菊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都还要重要。
前次徐语菊没有痊愈便从医院出来,云行国对结核病菌;给身体的危害缺乏认识。忽视了结核病重在休养;和坚持长期连续服药;才能彻底根治。
徐语菊也瞒着自己的病情。前次住院,云行国往返八十多里奔波,她知道她再住院;他还会那么做。徐语菊不忍心让他再这么辛苦,听人说三线建设快完工了,心想等他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当云行国从三线建设回来,安排去工厂上班端上铁饭碗时。徐语菊的病情;严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结核杆菌损伤了呼吸功能,身体虚弱,行走无力,心闷气短心跳心慌。如没有以上症状时,你很难看出她的病情有那么严重。
徐语菊知道自己的病有多重,她对云行国说:“我这病难医治好了,我死以后,你再娶时,要找一个喜欢孩子的人,一定要好生看待我的两个孩子。”
云行国闻言泪水长流,跌足道:“你病得这么重;为什么不告诉我呀。你不要胡思乱想的,我一定要治好你的病,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至此,他寸步不离病房,日夜守候在病床前。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徐语菊不吐血了,有时也能下床走动了。一天,徐语菊对云行国说:“你看。这铺盖上怎么有字呀?”云行国上前看,铺盖还是原来的铺盖,哪里有字?他对徐语菊说:“哪里有字?”徐语菊用手比划给他看,边划边说:“你看,这样的。”
云行国以为她眼睛看花了,也就没有和她争辩。当晚,值班医生对云行国说:“今晚你要特别注意,谨防她睡过去了,就醒不过来了。”徐语菊说:“没得这么老火。”
三
云行国虽没感觉徐语菊有什么异常,但见医生说得这么严重,一夜都细心的照料着徐语菊。天蒙蒙亮了,见徐语菊一夜无事,不知不觉扶在病床的边沿睡着了。蓦地听见徐语芸的声音:“妹妹……妹妹……语菊……语菊……”云行国抬起头来,见问讯赶来的医生正在翻看徐语菊的眼睛。
医生看完眼睛摇了摇头,拉起被子把徐语菊的脸盖上。云行国焦急地连声问道:“她怎么啦?她怎么啦?……”医生回答说:“她死了。”云行国的脑海一片空白,眼前金星直冒,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云行国悠悠醒来,见自己躺在病床上,一个女人坐在床边板凳上正用手帕擦眼睛。云行国挣扎着想坐起来,那女人听见响动转过头来。云行国眼睛一亮,惊喜地说:“啊……徐语菊你的病好了?”
云行国翻身从床上一跃而起,抱着她疯狂地亲吻,那女人挣扎着急声说:“我不是徐语菊,我是姐姐徐语芸。”云行国停下来呆呆地问道:“徐语芸?”徐语芸说:“你好生看一下,我眉毛间有那一棵小黑痣吗?”
云行国亲吻徐语芸的一幕,刚巧被云行有碰上,此时进来说:“云行国你搞啥子名堂?”云行国不答理他哥哥,则连声追问徐语芸。“徐语菊在哪里?徐语菊在哪里?……”徐语芸黯然说道:“她死了,在太平间里。”
云行国孩子似的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突地爬下床,光着脚往外跑,边跑边大声问道:“太平间在哪里?太平间在哪里?……”
四
太平间在医院的一个偏僻的角落,里面的光线暗暗的,云行国端一根板凳坐在那里守护着徐语菊的遗体。他被悲痛折磨得近于疯狂,不准任何人碰徐语菊的遗体,连着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不睡觉。每天打水给她洗手洗脸,自言自语的与她说话……见云行国陷入这种疯疯癫癫的状况里无法解脱。
陈文君心急如焚,无论如何都要想法把徐语菊的遗体处理了,长时间这样下去,造成的伤害会更大。一家人想了一个办法,在徐语芸的眉毛间,用黑油漆点了一颗小黑痣,哄骗云行国说徐语菊没有死。由于几天几夜的折磨,云行国也有一些精神恍惚,在众人的精心呵护下回了家。
云行国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醒来后痛哭了一场,在两个女儿“爸爸……爸爸……”的呼唤声中,才逐渐恢复了神智。
第一部第五卷 第八章
一
哪天见云行国疯狂地亲吻徐语芸,云行有始终耿耿于怀,他把徐语芸看得更紧了。'。Guanm。'凡是看见她和别的男人说话,回去必定挨打。有时打得徐语芸连为什么都不知道。简直不分青红皂白。云行有打人不分时间地点,三句话不如意,举手就是一耳光。
云行有的女儿云阳鸳乖巧可人,可不得父亲喜欢,徐语芸成天受云行有打骂,对女儿的照顾也不那么上心,心里也有些怨恨她不是男孩,如果是男孩也许云行有就不会这么待她。徐语菊在世时,女儿都是姨妈照顾,徐语菊去世了,云行有才把女儿送去母亲陈文君那里。
陈文君不喜欢女孩,见儿子把孙女送来少不得数落埋怨。徐语芸见云行有把女儿送去了婆婆家,心想妹妹在世时照顾云阳鸳,现在妹妹去世了,云阳霞和云阳丽两姊妹无人照料,就给云行有说,希望婆婆也把两个孩子接过去。
云行有闻言骂骂咧咧的说道:“不晓得想些啥子鬼方,你狗日的亲嘴亲起瘾了,你不要忘记了你是嫂嫂。”徐语芸说:“你妈妈才和别人亲嘴亲起瘾了。”云行有骂道:“你妈卖麻屄要乱说。”徐语芸说:“你说话干净些,你妈不卖屄你吃啥子?”
云行有怒喝道:“你狗日的皮子痒……”话没有说完,一耳光打在徐语芸脸上,徐语芸伸手去挡,云行有说:“你狗日的还敢还手。”拳头雨点般落在徐语芸身上,徐语芸大声喊:“打死人喏……打死人喏……”云行有说:“你格老子还要吼……”云行有抓起一根板凳向徐语芸砸去。
徐语芸的呼喊声嘎然而止,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上。云行有盯着躺在地上的徐语芸骂了一句:“狗日的装死嘛,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找人打牌去了。
二
徐语芸醒来独自哭了一阵。妹妹死了,娘家没有人了,自己受了委屈连哭诉的地方也没有。她独自出来不知道往哪里走。漫无目的地在山坡上转悠。想想自己结婚以后受的罪,想离婚云行有死个舅子坚决不同意,徐语芸觉得活着真没意思,真想一根绳子吊死算了。
夜幕降临了,她看见人们三三俩俩端着板凳往彪工场走去。心想今天场上可能要放映露天电影。无意识地跟着别人来到露天电影广场。徐语芸的精神和思想都处于麻木状态,连映的什么电影也没有注意看,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这么多年来,云行有动不动就殴打强盗小偷般虐待她,年轻漂亮的徐语芸也有些木然呆板了。
突然,她感觉有人在身后拉了一下她的长辫子。回头看时,石云飞招呼她道:“芸芸姐姐,你一个人看电影呀?”徐语芸见是石云飞,心里有些热热的,心里的委屈也一下子涌上心头,很想找人倾诉,于是说:“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石云飞问道:“芸芸姐,你怎么啦?”她们从小在一起长大,在那一声姐姐的呼唤声中,她觉得她和他有一种娘家人的亲切感觉,她说:“我有事情找你,我们走吧。”她和他从人群里出来。
三
云行国从徐语菊去世以后就十分关注徐语芸,俩姊妹的面貌极其相似,不是十分熟识的人,根本无法分辨。徐语菊的脸上时刻微露着醉人的笑纹,走路脚步轻轻,说话细声细气。云行国就凭脚步声就能分辩出谁是谁来。
徐语芸不苟言笑,走路脚步轻快,说话声音不大也中气充沛。从和徐语菊结婚的那天起,云行国尽量避免和她正面交往,他怕她当众吐他的唾沫,也不愿见她那乜斜的眼神。
这几年云行国和徐语菊如胶似漆的生活,虽然改变了徐语芸对他的一些态度,但他还是时时躲着她。徐语菊去世以后,不知为什么,云行国却时时想见她了。
这天见徐语芸在山坡上转悠,云行国便远远地跟着,他像作了魔似的一直跟到彪工场。他时刻注意着她,此刻见她和石云飞从人群里出来,便又远远地跟着。徐语芸和石云飞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坐下。云行国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头,如果石云飞和徐语芸有越轨行为,他有立即跑出去和石云飞拼命的想法。
四
这时,听徐语芸说:“求你帮我写离婚书。”石云飞惊疑地道:“你们要离婚?”徐语芸说:“这种日子我过不下去了,你帮我写离婚书吧。”石云飞说:“其实,云行有还是很喜欢你的,只不过他这个人心眼小,脾气又不好,丁点小事就动手打人。”
徐语芸说:“喜欢个屁,家里没得柴米油盐,他一点也不得管。女儿都三岁了,吃饭穿衣他从来不过问。说出来不怕你见笑,我生病了他也不拿钱给我看病。我只有到处去借,头回看病不就是找你借的钱么,我给他讲了是在你那里借的钱,不知他还你了没有?”石云飞说:“还给我了。”
徐语芸说:“打起人来黑起屁眼整,头回你在外面说的话,还真把他气倒了,你话一说完,他就不打了。”石云飞记起几天前他从东偏院路过时,听见云行有在家里打徐语芸,自己有感而发地说了一句话:“云行有啊,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喔,像徐语芸恁乖的女娃儿,如果是我娶了她,希奇都希奇不赢,那里还会打她哟。”话刚说完,里面打人的声音就停止了。
当时无心道出,说完就走了,此时听徐语芸说才想起。徐语芸说:“你比我小点,我们一起长大,我知道你心眼好,如果……如果……你不嫌弃,离了婚找人来说媒,我……我……”石云飞说:“你别这么说,你的离婚书我不能写。我不能忘恩负义,做对不起云行有的事情。”徐语芸说:“他对你有什么恩义?”石云飞说:“你不知道,反正这离婚书我不能写。”
五
徐语芸说:“我晓得,不就是小时候抠花生他帮你背了么?”石云飞说:“不止是这个事情,还有……”徐语芸抢着说道:“还有你饿肚子的时候他拼了你一分钱?”石云飞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不能忘了过去。”徐语芸说:“你都二十出头了,别人给你介绍对像,人家一听说你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面都不和你见就摇头而去。我离了婚愿意嫁给你,可你……今天,我在山坡上走,想死的心都有……心想死了算了,这种日子我实在过不下去了。可我死了……我女儿啷格办?你是好人,我愿意嫁给你是真心的,我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即使现在你要做什么我也不会拒绝……”
石云飞说:“你别说了,如果你不是云行有的堂客,你那么漂亮,我……”徐语芸说:“你喜欢我吗?”石云飞说:“喜欢一个人不等于爱一个人,喜欢和爱恋是两回事,喜欢只是一种好感,一种希奇,是一种情感的流露。是一种渴望和希望获取的满足。爱恋确是真情的流泻,是潜藏在心灵深处的甘霖雨露,是连接着心灵的魂牵梦绕的情思。那是愿意牺牲一切的奉献,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