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沙-第6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二
石云飞的心里有个目标:五年承包期内和严进林每人找十万元钱,这是前年和生产队签承包合同时,亲口对严进林说的话。许多年来,他和严进林在一起,无论做什么工作,都是他出力的时候多。严进林总是想做就做,想不做就干脆不做。石云飞从来不和他计较长短。
石云飞明知严进林成天和别人一起赌钱打牌,也没有心情和心思去理会。反正现在他的工作也只是填填支票,开开发票,和来人谈点生意买进卖出,最多材料紧张时外出购买点材料燃料,工作也并不繁重。
严青阳代替他爸爸,两家都有人在厂里,赚了钱大家分钱,就没有去想其他的一些事情。一天严进林不知在那里喝的醉醺醺的回来对石云飞说:“反正不是外人,我是你的兄弟,严进国也是你的兄弟,就让他和严进鸿都来厂里上班,大家一起找钱。”
石云飞说:“让他们俩人到厂里来上班没得问题,工资可以比别人高一点。但是如果要来当老板分钱那还是不得行。”严进林说:“分钱有啥子嘛,反正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严青阳说:“爸,你别过分了要得不。”严进林瞪着儿子说:“你晓得个屁!各人爬!”
石云飞指了指严青阳对严进林说:“只要有他在厂里头,你随便在外头啷格耍都没有关系,你不管厂里的事可以慢慢让他来管。我石云飞做事你放心,翻砂房是我们俩家人承包的,赚了钱我们俩家人一家一半。”
严进林醉醺醺的说:“他晓得个球!”
二
认真说起来,十六七岁的严青阳什么也不懂,但对父亲不管厂里的事情自己去打牌赌钱,还是很有些看法,只是自己年龄小,也不敢出言指责父亲,只自己努力工作。
生产任务紧,业务单位追着要货,严青阳带头通宵达旦的加班。边工作还边监督其他车工,边检查其他车工加工的产品尺寸是否合乎规格。石云飞为自己有这么一个小帮手感到高兴,白天就自己管,晚上干脆交给他。严青阳很能干也很勤快,哪怕早上八点钟才去睡觉,午饭以后又出现在厂里了。
汽配厂经常下急件加工任务,特别是月底,汽配厂要完成重汽公司下达的生产任务,往往要在两三天之内加工出平常半个月的产品。尽管所有工人都用尽了全力,然而下达的计划有时还是难以完成,严青阳就没日没夜的催着工人加班加点的工作,才勉强完成汽配厂下达的计划数量,又见严进林只顾自己赌钱打牌不管厂里的事情,回到家里看见父亲悠哉游哉无所世事忍不住说道:“你一天到晚在外面和别人鬼混,一点不管厂里的事情,二天分钱的时候我看你啷格好意思要。还想把二爸和幺老子都弄进来分钱,不晓得你啷格好意思说出这句话来的。”
严进林骂道:“你狗日的手道拐向外拐,一家人不帮一家人,还帮到别人说话。”盛万丽说:“大路不平旁人铲,你在外面耍别人在厂里一天做到黑,你怕还是要不得哟。”
严进林红眉毛禄眼睛的骂说:“你格老子又帮你野男人说了,你没有嫁给老子以前,你们俩个就绞起,默祷老子不晓得。”
盛万丽委屈的哭着说:“你妈才和他俩个绞起。”严进林道:“你格老子牛皮作痒,信不信老子槌你龟儿。”盛万丽道:“有本事你来打。默祷哪个怕你。”严进林横眉立目的冲上去,严青阳咬着牙挡在当中,冷目瞪着严进林。
严进林愤恨的想冲上去打盛万丽,瞧见儿子面露愠色,怕儿子帮母亲在后面筛他的冷槌,虽然气得跺脚,还是没有贸然动手。
三
在家里受了气的严进林窝着肚子火,来厂里呵斥石云飞道:“人家要货拿不出来,你在厂头搞些啥子名堂?你这样经营企业不把厂搞垮才怪!”石云飞正在浇注机旁检验铜胚是否合格,闻言有些不服气地说道:“你光吼有啥子用,各人少在外面和别人鬼混,回来干点正事,不比你光吼几声强。”
严进林说:“我是在外面鬼混么?我是在联系业务。我回来做啥子?莫必这些事情还要我厂长亲自动手了么?我的事情还多得很,玻璃厂也喊我去当厂长了,不是我的话你找啥子钱?你找火钳。船载千斤掌舵一人,翻砂房能有今天不都是我厂长的功劳么。”
石云飞有些讥讽地冷笑道:“好大一个厂哟,三张纸画个人脑壳,面子真的好大。”严进林道:“你说啥子耶?”石云飞道:“我说你三张纸画个人脑壳面子很大。”
 ;严进林扬手“叭”地抽了石云飞一个耳光,石云飞措手不及中被严进林按倒在地上,俩人在地上滚成一团,冷元平,窦德行,周安放几人慌忙拉开,混乱中石云飞的大腿被严进林咬了一口。
吃了亏的石云飞转身抓起铁模具想用来砸严进林,情急之下抓了才从浇注机里取出的模具,感觉烫手丢掉模具,随手抓起一根的钢钎。严进林终是严青阳的父亲,虽然明知道是父亲的过错,也不得不赶紧上前劝解。
严青阳拉住石云飞拿在手上的钢钎,央告道:“飞崽叔叔算了!飞崽叔叔算了!”严进林说:“真没有想到你还敢和我打架,这个生产队,可没得哪个敢打我!”石云飞本想说:“人家云行有还想杀你呢。”但想这话说出来没有意思,俩人打架也不解决问题,就对工人说道:“不做了,等村里来人解决了再说。”严进林说:“你不做我要做。”石云飞说:“问题没解决哪个都不准做,你要做造的砂型我就给你踩了。”
村里主管企业的汪戊来解决。严进林以性格不合为由要求分开经营。粗约计算了一下,承包两年来,扣除吴金贵的两万两千元钱,石云飞和严进林可以各得大约五万元,谁留下就得把走的人该得的现金结算清楚。企业的钱都成了流动资金,抽不出现钱,俩人谁都拿不出钱来,村里调解还是暂时合伙经营,什么时候拿得出钱什么时候才分开。
第二部第四卷 第五章
一
查:石云飞私自捡养小孩一名,违反了计划生育条例。限期你十天内,把小孩送去儿童福利院。因为石云飞此时已经收养了两名儿童,按计划生育规定不能再有第三胎。如果十天内不把私自捡养的小孩送去儿童福利院,我们将视你超生,按规定本地区凡是超生了第三胎的家庭,将按本地区生活水准的数倍罚款,罚款金额二万五千三百元。限期十五日内交齐罚款,否则后果自负。
荔枝村计划生育委员会
一九九一年X月X日
真是多事之秋。
严进林横蛮不讲道理。以前的许多事情,石云飞都是碍于情面,从来没有认真计较过。毕竟是多年的兄弟伙了,终究称兄道弟这么多年。石云飞没有想到,兄弟之间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会为了钱财打架。
石云飞原本想,七个人走了只剩他和严进林了。俩人合伙经营,赚了钱理所当然应该平分。从没计较谁出力多少,也没有去计较利益得失。没曾想严进林听信严进国和严进鸿的话,存心想把他从翻砂房挤出去。
俩人打架以后,石云飞也不想再和严进林合伙经营了。严进林许是在五星找着了地盘,主动来说他退出去,要石云飞把他应分的五万元钱给他,石云飞去哪里去找五万元钱来给他,正当石云飞为五万块钱发愁时,又接到了这张罚款通知单,石云飞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五年多了,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婴孩转眼间长成了活泼可爱男孩。
石愿缘特逗人喜欢。“妈妈,妈妈,幺儿要抱。”在车床边、在办公室,石愿缘总是围着盛成秀甜甜地叫着。
“妈妈”幼儿嗲嗲的声音,时刻围绕在盛成秀身旁。“幺儿吃点晒,幺儿吃点晒。”
无论孩子要什么好吃的,盛成秀都会买来给他。石愿缘很懂事,知道谁喜欢他、谁不喜欢他。严进林有些厌恶石愿缘,只要他在办公室,总会把他赶出去。
有次孩子刚出门,严进林“乒”地一声关上了门,任凭孩子在门外哭喊着叫开门,严进林总不理会。石云飞看在眼里,心里虽不好受也不好说什么。孩子从此总是远远地躲着他。
几年来,石云飞无论去哪里,他怀里都总是抱着孩子。去业务单位商谈业务收取货款、去税务机关申报税款、去银行办理事务。石云飞都总是抱着石愿缘,孩子成了他的影子。
“把孩子送到儿童福利院没什么不好。你们星期日、节假日、都可以去看他。还可以把他接回家来玩。你说和在你们家,有什么两样?只不过不可能每天和孩子在一起而已。”村妇女主任来找石云飞时说,“如果要这个孩子,那就得按通知到乡里去交罚款,你们这几年也找了些钱,听说和严进林一人能分五万,当然不在乎这二万五千元钱了。”
正说着,盛成秀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说道:“不能把孩子挵起走,这孩子是我们捡的又不是我们生的,为什么要罚款?难道捡孩子有错?你知道我们捡他的时候,是一个寒冷的冬夜。如果我们不把他捡回家,难道让他冻死饿死?你知道我们还把孩子抱去过派出所,派出所不收人还打人,我们是没有办法才把他抱回家的。现在要罚款,要把他抱去儿童福利院。你们早干什么去了?几年了,喂个小猫儿也有感情,何谈是一个人。你们想把他抱到孤儿院去?不得行!”
妇女主任说道:“你别激动,我们是按政策办事,没得哪个夹你们的毛拒。现在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你们有三个孩子,你叫我们啷格做工作。”盛成秀说:“可三个孩子都不是我们生的呀!”妇女主任说:“收养孩子也有政策,而且一对夫妇也只能收养一个孩子。”盛成秀愤懑地说:“反正我不能让你把石愿缘带起走。”
妇女主任转脸对石云飞说:“反正就这么回事,要孩子就交二万五千三百元钱的罚款,不交罚款就交孩子。两条路任由你选,我们也不逼你。二万五千三百元钱你又不是交不起,交了罚款还可以给孩子上户口,你自己想想吧。”
好一阵她又说:“听说你在和严进林扯皮,实话给你说吧,如果你故意与政府的政策作对,故意破坏计划生育,你想承包翻砂房可能要打个问号了。”
二
石云飞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把石愿缘送去孤儿院?石云飞哪里舍得!也许你没有孩子,也许你没有亲自抚养过孩子,你就不会有那种生离死别的感受。这生生的要把孩子挵走,石云飞的心,忍受着生离死别的煎熬。
人是有感情的,特别是长时期生活在一起的人。那些不珍惜和不尊重人世间感情的人,必定是少数。人的情感没有形状,没有定义,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却能牵动一个人的心,辗转反侧、魂牵梦绕、伤心难过、悲痛欲绝。
人是高级动物,人与人之间的微妙情感,很难用语言描述。喜欢、思念、爱恋、悲愁。一股无形的脑电波输送的信息,会使人浑然不觉得悲喜,而泪水则不由自主的潸然滚落。
盛成秀心里堵得慌,心里难过,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下班后她斜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盯着屋梁上的瓦,什么话也不说。她知道,二万五千元钱对一个刚刚摆脱贫困的家庭,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石云飞心里也不好受,要留住孩子,必须交足罚款,去哪里找二万五千三百元钱呢?他违心的劝说盛成秀说:“妇女主任说了,把孩子送去孤儿院,星期天、节假日、都可以去看看。如果要把孩子留在身边,到哪里去找钱来?”
盛成秀说:“你问下妇女主任能不能少点。”石云飞说:“少点我们也拿不出来呀。”“可……”盛成秀想说什么话没有说出来。石云飞又道:“孩子都六岁了,哪个舍得哟?可是又有什么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像我这种人,能承包企业,那是别人给了你天大的面子。说不让你承包就不让你承包,你有啥子法。如果不把石愿缘送到孤儿院去,人家不让我们承包翻砂房,这不正随了严进林的意。再说,妇女主任说的,每个星期天、每个节假日、都可以去看孩子。不是我心肠硬,而实在是拿不出钱没有办法。如果不是两年前石愿静出事情,你的手术……”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盛成秀说:“我存得有点钱,把它拿去……”石云飞说:“你为了存钱也学你妹妹,买起回来的酱油豆瓣里都加上盐巴,那点钱存的也不容易呀,你还是拿去动手术吧。”盛成秀说:“可孩子……”石云飞叹着气说:“只要星期天、节假日、能去看看他。日子久了,也许就……”
三
夫妻俩叫了盛成龙来,围着堆屋给孩子拍下了不少的照片。又给他买来许多衣服鞋子。盛成秀把衣服一件件的折叠着包起来,抑制不住的泪水往下淌。石愿缘天真地问道:“妈妈啷格哭啦?”
石云飞说:“送你去读书,妈妈舍不得。”孩子跳着笑着说:“哦,我读书罗!我读书罗!”
看着欢快的孩子,石云飞的眼泪在不知不觉中掉落下来。
盛成秀把买回的衣服包好后,又把拍的相片一张一张的拿给他看,把相片中的爸爸妈妈、姐姐哥哥、婆婆二爸指给石愿缘看,想让他永远记住,曾和他一起生活过的人。
汽车载着人们向苦竹坝奔驰而去。天真无邪的石愿缘陶醉在上学的兴奋情绪中,孩子不断询问妈妈:“学校还有好远?你们什么时候再来看我?我想爸爸妈妈了啷格办?就看爸爸妈妈的相片么?”
盛成龙逗他道:“舅舅来接你,舅舅把你的脸包煮来吃,吃不吃得?”石愿缘说:“不吃得!脸包不吃得!”盛成龙说:“是吃不得还是不吃得,你说清楚。”石愿缘说:“舅舅好吃,不吃得也要吃。”
车里的人心情沉重,石云飞无言的看着车窗外,盛成秀一路泪湿衣衫,妇女主任见如此情景,知道一家人心里难过,也什么话也不说。
汽车停在几栋房子的围墙外,妇女主任看来是熟人,也许来这里送过孩子。出来的人都认识她。一位高身材的年轻人握着石云飞的手,不停声地说:“伟大,伟大,你真的是很伟大……”
石云飞心里堵得慌,脸上露着尴尬的笑纹。孩子见出来这么多的人,有些怯怯地拉住盛成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