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程维高-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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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搞,可不太地道呀。”
“我没有什么可交代的!我上午什么也没说!你们不要血口喷人!”我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似乎都不能自己控制自己了。
“你既然这个态度,我们就没办法了。看来,你要固执到底了,会有你后悔的那一天的。”
我又被带下去了。
第二部嫌犯郭光允(3)
3天后,226房间又来了一个要犯,罪名是“涉嫌经济诈骗”,叫朱啸畴。他似乎跟我很熟悉,脾气也很好。他说见过我,我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了。我们俩同是落难人,他这人又特别热情,所以我们很快就混熟了。
据他所称,他是做生意的。他不肯帮市里某实权派领导的一个亲戚打点关系,而且还举报了这个领导。结果这个手握实权的领导恼羞成怒,便给他罗织了一个“经济诈骗”的罪名,将他抓了进来。
当他得知我的冤情后,显得很气愤。他想了想,告诉我说,他家里有一个“有点权力的亲戚”正在帮他想办法,也可以顺便帮我活动活动。
“你那亲戚是做什么的啊?”我那个时候的心态真的很像一个溺水的人,只要捞到一根救命稻草就拼命抓住不放,心想或许这个小朱真的可以帮我脱离窘境呢!
“他叫刘善祥,是省纪委书记。他是我的伯伯。”
刘善祥书记?我知道他!刘书记在任期间,办了不少贪官,为人民做了很多实事,官声很好。
“什么?刘书记是你伯伯?你不是姓朱吗?”一听说能找到刘书记,我很激动,但同时又不太敢相信。
“是啊,我父亲是他的老部下,刘伯伯是抗美援朝时的志愿军——哪个部队的我也不记得了……刘伯伯当时是一个连长,我爸爸是刘伯伯手下的一个排长。有一次,在山头上的一场战斗中,刘伯伯受了重伤,快要牺牲了,我爸爸拼命把他给背了回来,救活了。因为我爸爸对他有救命之恩,刘伯伯和我爸比亲哥们还亲,他对我也是比我亲伯伯还亲,每个礼拜都来看我。”
原来是这样!我当即高兴得不得了。
当天晚上,他去见了来看他的家人后告诉我:“郭老师,我父亲说明天刘伯伯来看我,说正在给我想点子,我是冤枉的啊!”
我点点头:“有人帮忙还是找一下的为好,不然在这里真是要憋屈死了!”
“对了,他们不是不让你见家人吗?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我刘伯伯替你捎的?要不这么着吧,你干脆给刘伯伯写点东西,反映反映你的情况呢!”
“好啊!”我喜出望外。
笔和纸是现成的,这在看守所里是个奇迹,没有暗中安排,这样的奇迹是不会发生的。
我马上写信,但是写信的时候还是存了一份警惕心,写的大都是家务事,没有涉及案子的问题。写好了以后,我把信折好交给朱啸畴:“麻烦你刘伯伯把这个捎给我爱人吧,我爱人是石家庄铁路分局的,叫贾玉阁。”
他去见刘善祥之前问我要不要捎一点衣服、食品什么的,我想了想说:“你托刘书记给我老伴带个信儿,让她给我带几件换洗衣服吧。”
过了几天,家里果然给我捎来了几件换洗衣服,我很高兴:和刘书记联系上了!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我发现关于我的案子还迟迟没有什么回音,有点焦急,便问他:“小朱啊,你那个伯伯刘善祥到底管不管事啊?”
“我刘伯伯现在不是纪委书记了,但是他在省政法委那儿说话还是算数的,公安都归他管,当然管事了!”
“那怎么现在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呢?”我满腹狐疑。
“哎,怎么没有消息呢?这衣服不是给你捎来了吗?”
到后来和老伴见面时我才知道,这些衣服是老伴主动给我送来的——我求救心切,当时竟然没有顾上问这个事情。
有一天,他放风回来,见我坐在地上发愣,就走过来坐在我的身边,对我说:“老郭啊,其实你也没有什么问题,就是省里几个领导干部他们自己有问题。这样吧,你现在写信,把省里一些干部检举揭发出来,我想办法托人送出去,然后带给我伯伯看。把问题讲清楚,你肯定也就没事了。”
写完了之后,他给我捎了出去。等了一个星期,没有回音。
他似乎有点着急,便极力怂恿我写第二封信:“前面那封信是我老婆送的,她说她送信的时候刘伯伯不在家。这样吧,你再写一封,写得深刻点,不然我刘伯伯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你写好了,跟我说一声吧。”并且提醒我:“我伯伯说,其实你没有什么问题,都是省里那些领导搞的鬼,是这些领导鼓捣你写匿名信,你把省里领导揭发出来,信里给我伯伯写清楚,你任何责任都没有,你还立功呢!很快就会放你出去。”
信写完了,朱啸畴给我找了信封,信的内容没让他看,我将信放在信封里,用早餐的粥作浆糊封死了交给了朱啸畴。
第三天早晨,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牢房走廊里照例又响起了我已经渐渐熟悉的传唤声:“2——2——6——房——间!郭——光——允——提——审!”
我草草穿上衣服,睡眼惺忪地被带到提审室。
白警官看见我进来了,冷笑着摇着头:“郭光允啊郭光允,你这个人可真的是不知好歹啊!我问你,你还要捣乱捣到什么时候?你居然在看守所里玩阴谋诡计?”
我不承认。
他掏出一张纸往桌子上狠狠一拍:“你还不老实交代!你看这是什么!居然还敢搞小动作!”
我一看那封被拍破了的信,顿时傻了眼,心想完了,肯定是那封信落进他们的手掌心了,顿时脑子里乱成了一团。白警官的大声斥责我已经充耳不闻了,我低下头,仔细回忆近些日子的每个细节,想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时候我的智商还可以应付这样的问题,顷刻间我就恍然大悟了:哦,那个小朱原来是个“内线”啊!是个政治特务!
因为我一直是对那些人存有戒心,所以那封信其实也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无非在信中重复谈谈中纪委关于鼓励检举的政策规定,并没有专案组想要的内容。
直到后来再次提审我的时候,这封信被拿出来当作攻击我的利器,我才知道朱啸畴说的全是瞎话,那时候真是后悔莫及啊!原来这个朱啸畴是个派来“卧底”的啊!整我的人真是煞费苦心,除了调动“200多人的专政队伍”对付我这么一个小干部,而且居然连这种手法都用上了,承蒙他们这么看得起我。
顿时心里感到万分的毛骨悚然。我懂一点法律,我知道他们采用这种欺骗的侦查手段进行询问,绝对是违反相关法律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只是想想而已,这个时候面对这帮人,还妄谈什么法律呢?
法律有时是脆弱的,对于此时河北发生的事情,法律在不少情况下是鞭长莫及的。然而,我认为,虽然在每件事上都要求“依法办事”,在目前还是不太现实的,但是我们不能就此放弃追求“法治”。否则,“依法治国”就永远是奢谈。
第二部嫌犯郭光允(4)
我招供了
“是啊,这封信和那封匿名信都是我写的,我写这封信就是想和家里人联系联系,不是搞小动作。那封匿名信也是实事求是反映情况的,我认为我没问题,我要出去!”
在内外夹攻的情况下,我决定承认匿名信的事情。我没有退路了,我也不应该再继续后退了。
“啊?你说什么?你承认匿名信也是你写的?”白警官兴奋地点着头。
“是。揭发李山林的信是我写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喝人民的血,不能看着国家财产被这样的人胡乱糟蹋!我……”
“那些无关紧要的话就不要说了,你正面回答我,骂程书记的信是不是你写的?”
“‘大蛀虫’那封信不是我写的,我更没有散布出去给人看!”
“得,你其他的不用说了!招了就好,你先下去吃饭吧。”审讯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白警官很高兴。
我除了承认写了检举信外,别的什么都没供出来,也坚决不承认《程维高——河北的大蛀虫》这封匿名信是我写的。
在这次提审我之前,专案组怕我跟朱啸畴拼命,怕闹出什么事来,于是他做出一个姿态,又上演了一场戏,让我感到好气又好笑——纪科长跑到牢房门口,对朱啸畴发起火来:“朱啸畴,你一个犯人竟然还敢吵架!你给我当心点!”骂完后,转身就走。 整个226牢房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纪科长的背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约有20分钟纪科长又折回来让特警打开我住的牢门,进门就大吼一声:“郭光允!”
我一愣,随即起身应道:“干什么?”
这时候朱啸畴开始不声不响地收拾洗漱用具——其实这些都是事前定好的。
我走过去问纪科长:“你叫我?什么事啊?”
“哦,没事没事……”他的反应让我越来越糊涂了——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然后,他又冲着朱啸畴一顿臭骂:“在这坐牢还敢吵架!让你待在这个屋倒是让你来享福的了!经所里专门研究决定让你换号去反醒。”
他又转过头来指着另一个叫小李的人对我说:“朱啸畴这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待在这里还不老实,还跟他吵架!”
“纪科长,据我所知,他们俩没有吵架啊。”不知内情的我还给朱啸畴辩护呢。
“他们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吵的,有人告诉了我。”
“他们就争了几句,其实没吵。”我还是很认真地帮朱啸畴“澄清事实”。
朱啸畴终于被纪科长带走了,到了哪个号我不知道。但过了一会儿纪科长又返回到我的牢房,大声讲:“我给朱啸畴戴上了手铐,也戴上了脚镣,再让他不遵守监规?”
有那么严重吗?不至于吧。我始终没搞清楚纪科长怎么气成这样。
而朱啸畴不愧是一个表演天才,离开我的牢房时,当着我的面他还抽抽搭搭地哭起来了。
1996年年底我保外就医以后,还留心又调查了这个朱啸畴一下,结果是:这个人的一切都是假的,他根本就不认识刘善祥书记,也没有什么亲戚是大官,当时纪科长宣称给他戴手铐脚镣更是掩人耳目的小把戏了!
说到这里我还是要感谢一下朱啸畴的,因为我以前不认识刘善祥书记,光知道他的官声很好,但是就一直没想起来请他给解决问题。这下可好,多亏朱啸畴“提醒”了我,我可以去找刘书记申诉啊!
一个哲人说过,世界上的事情,今日之为恶果,他日或许可能成为善因。有了亲身经历后再细细体会此言的真谛内涵,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警察们发现用“卧底”的效果没有想像的那么好,便接着想办法。
过了几天,他们又派来一个岁数比较大的干部来做我的思想工作,这个人的态度倒是很好,一来就给我读一些政策、文件,然后笑眯眯地说:“郭光允同志啊,你这个思想老转不过弯,组织上也替你着急啊。你被人当了枪使,沦落到这种境地,可那些背后指使的人呢,现在一个个装聋作哑,都不吭声了。你一门心思保别人,可人家呢?唉……”他意味深长地摇着白发苍苍的头,叹着气百感交集地看着我,“你是老党员了,一定要相信组织啊……”
我在琢磨他的身份,甚至疑心他是省里或公安部派来的犯罪心理专家,专门来从我嘴里掏实话的。我想,他们肯定是私下里讨论过这些事情,认为我“吃软不吃硬”,所以就改变了对我的询问方式。
“交代了,5天以内马上放你走!交代了吧,别拧着劲儿了。”省纪委的一个干部也这样敦促我。
然而我此刻已经深知“祸从口出”的道理,嘴巴紧闭,没有再轻易上当,双方就这么一直僵持着,谁也不轻易让步。
我反复强调说的主要是揭发李山林贪污腐败、以权谋私的事实。我只要一开口,他们就不让我说。我问,为什么不让说他?为什么你们不去查他?然而我喋喋不休地讲李山林时,他们根本就不感兴趣,到后来干脆不理我了。
这样折腾了一个多月,我开始闹病了,持续高烧不退。为什么呢?一是因为看守所伙食太差,午饭和晚饭时喝的汤与刷锅水没什么区别,上面漂浮着几片菜叶,汤碗底下有那么几根菜帮子——菜帮子是苦的,因为这些东西往往洗得不干净,甚至本身就是腐烂的。不过这菜即使苦也要吃啊,不然怎么活呢?反正在这里容易上火,苦的东西可以清火呢,我自嘲地想。此外,看守所经常给我们吃一种棒子面饼——我那脆弱的胃绝对受不了,我只好在吃馒头时省一点儿,留一点到吃棒子面饼时吃这冷馒头。
二是那阵子流感肆虐,我虚弱的身体抵抗力很差,很快就得了流感,从此病得一塌糊涂。我这次前前后后大概病了20天,往往一烧就是38度以上,并且是断断续续地发烧——饥饿、发烧,似乎我又回到早年苦难的生活中去了。
我是个受党教育多年的知识分子,我相信历史是在不断前进的。但是眼前这种贪官污吏横行的现状让我脑子里充满了疑问和迷惑,实在无法保持乐观的心态。
躺在冰凉的床板上,我不停地问自己:这个社会腐败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