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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4079-你无法阻止-第2部分

小说: 4079-你无法阻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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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无法阻止》 一两性之间的战争(3)

    印象中,玲玲是个寡言而多虑的女孩。每次和她见面,她说的话绝不会超过三四句。在交谈时,最多也就在表示“是”或“不是”之后就不发一言了。就在交往一年之后,我和她之间的交谈也没有超过一百句。    
    再过几天就是新年。按照报纸的惯例,反映社会阴暗面的稿件一般不大可能在元旦那几日见报,但我还是希望,孟总能够因米丫这类题材的特殊性而破例,为此我跃跃欲试兴奋莫名。    
    那夜米丫的酒席是在午夜十一点散的,应该算是晚了些,原本话题都是米丫与她女儿的离奇故事,过了十点以后,风向大变,众多记者忽然聊起最近总是处于牛市的股票来,一场控诉会和平演变成一场股票研讨会。    
    我匆匆赶回特稿部,准备找个适当的时机向孟总汇报。也算机缘巧合,特稿部记者们都不在,孟总正俯身特稿部主任的办公桌前,翻弄并揣度着桌上的稿件,找寻第二天的重头稿,那凝重的神情就像一位经验老到的狩猎者凭借嗅觉在捕捉猎物的气味。    
    “这么晚还来,有什么好稿给我?”孟总微笑着,眼睛盯着我手上的材料袋,那是李远给我的所有材料。    
    “孟总,我是有一个稿子,不过,我不知道能不能用……”我将米丫和玲玲的故事噼里啪啦地抖了出来,我难以抑止内心的兴奋。事实上,当我说到“禽兽父亲”时,我看见孟总的眼里绽放出一丝光亮。    
    我及时地捕捉到这丝光亮。本报老记都知道,当你向孟总汇报选题或报道线索时,他那双因睡眠不足而松弛疲沓的眼皮突然撩起,露出破晓的曙光,那就该举杯庆贺了,你的选题十有八九被定下来了。我感到很高兴。他日理万机千头万绪,对我提供的新闻线索无论何时表示关注,我都会像听到哨声破浪而出的赛艇手那样感到无比振奋。    
    “我看,要从一个禽兽父亲与一个未成年少女的角度来想想,这样也可以增加发行量……要做大就要搞连续报道,将事实挖到底,一直到将坏人送进牢房里去。”孟总的指令虽然明确,但并不具体。    
    “这组稿件放在元旦前还是元旦后?”我小心翼翼地问,惟恐问得不高明让到手的机会在指缝间失落。    
    “你让我想想……”孟总边说边向他的办公室走去,将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特稿部。每当他还需要思考时,他都会以这句话提前结束,但这并不表示他不了解或放弃,一般没有时效性的深度报道,在孟总的脑海里,可以慢慢沉淀个两三天,然后,他会条分缕析地告诉你一套作战方案。经他讨论、策划、定夺的选题,往往百发百中,在本市掀起或大或小的冲击波,让你不得不佩服他的慧心和谋略。    
    今天,像以往无数个夜晚一样,他还将在文字围城里奋战到午夜两三点。我敢说,孟总是这个特区里最敬业最忙碌的人之一。他的作息时间简单而明晰:每天午夜两点下班。早晨9时赶到报社签发版面。中午12时吃午饭,小憩一会。下午14时签版,16时30分开编前会。18时晚餐。20时又开工一直干到午夜两点。整整七年两千多天,就算是逢上节假日被人拉去喝酒也不敢喝醉,怕耽误看版,被报社同仁私底下誉为“报界铁人王进喜”。我不记得王进喜是不是有家,反正孟总忙得有家顾不上。    
    孟总继续“钻油”去了,我像被米丫的故事施过魔法一般,定格在电脑桌前,脑袋里波涛汹涌却又一片混沌。我打开李远给我的材料袋。强奸、猥亵、继女、母亲。我仿佛置身于什么东西的边缘或者内核之中,某种神秘而不可窥测的事实逐渐开启。    
    我是个愚笨的记者。我懂得笨鸟先飞的策略。一连几天,我都在思考落笔的最佳方式。事实上,米丫已经忍无可忍,在有关方面推诿、扯皮、状告无门的困境中,找到媒体,决定在报纸上公布事实真相,希望寻求公正。米丫因为对簿公堂,揭露丈夫的罪恶,已经与丈夫分居。关于她和女儿的际遇究竟如何报道,我设计了N种方案,一直都没有敲定。作为一名持笔如枪的士兵,我随时都在听候主将的差遣和指令。    
    一九九九年初,正是我的隐性采访风生水起之时。孟总为了鼓励我挖掘深度报道,给了我一个特殊的政策:每月完成一组深度报道,在报纸上连载,即可算完成工作量。于我而言,这无疑是天降福音。对一般的记者来说,每月必须完成一万字,十五条新闻,字数和条数双达标,才能算完成当月任务,拿到当月全额工资和奖金。三个月完不成工作任务的老记,你就下岗去吧。我喜欢孟总用这种方式打造我。我深信,布料在优秀时装设计师的手里一定会感到幸福。    
    一月十日夜晚,我在特稿部写完一篇帮助失忆女寻找亲人的报道。当我关闭电脑视窗时,已是凌晨两点半。我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接下去的程序就是爬上单身公寓七楼,找点饼干塞塞肚子,在床上舒展我的四肢。此刻,曙色正从遥远的东方缓慢地飘移过来,四周静悄悄的,报社办公大楼、花园、停车场、公寓仍浸在破晓前的无边夜色中,空气中有四季桂的香气浮动。就在我踏上单身公寓的底层楼梯时,身后,一阵汽车喇叭的声音传来,短促而有力,像夜游鬼促狭而淘气的嘎笑。    
    一辆黑乎乎的小轿车亮起大灯,将报社大院内十里香灌木丛和四季桂乔木照得亮亮的,车窗玻璃后,有人在向我招手示意。    
    这么晚了,是谁呀?我迟疑地朝着那只不停摇动的手臂走了过去。天哪!竟然是米丫和李远。李远坐在驾驶位上,米丫在后车座内,她一脸的兴奋。“噢,我们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今夜不回来了呢……”我刚刚将后座的车门打开,米丫立即伸出手来一把将我拉进去,拿出一个用毛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给我:“喏,这是皮蛋瘦肉粥,给你消夜的。”她穿着一件兔毛浅领羊毛衫,灯光下,毛茸茸的像只小黄鸡。    
    “谢谢!”我捧着毛巾包,隔着厚厚的毛巾,也感觉到了稀粥的温热。在特区做了六七年的记者,也收到过若干红包,却没有人在你饥寒交迫的深夜送上一份夜宵。我很感激,就说了一般人在这种场合常说的那种话:“要不要上去坐坐?”我的邀请是一种真诚的表述,我自己清楚,绝不是出于伪善。    
    “打你手机你关机,呼你也不复机,只有死等了。”李远将把我堵在必经之路的理由,用心地加以解释。    
    我知道他们深夜造访的目的,但我无法给他们一个许诺,只能实话实说:“米丫,我想了许久,不知道你家中的事情从哪儿下手。你再给我两天的时间,相信我,我会想出办法的。”    
    “我是十月份开始状告我老公杨争仁的,现在六十多天都过去了。公安也不管,说是证据不足。只有依靠你了,他们说,你是最有同情心的记者。也不急,不管你们什么时候见报,我都可以等待。”米丫越说得轻松,我越感到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他们离开报社时,米丫再次对我说:“我一定会感谢你的。请你相信,我不会让你白忙的……”    
    我一愣,小轿车像一只黑鸟从我面前振翅滑过。


《你无法阻止》 一两性之间的战争(4)

    一个少女被继父猥亵并强奸,却投诉无门得不到公正处理的新闻稿很快写好了,我反复修改后,立即发往总编室的电脑里,同时打印了一份,呈送给孟总。只是,孟总一直没有再提这组报道,我惴惴不安,以为他像删除电脑上过时的文件一样将它放进了垃圾箱。我等啊等,等到一月上旬没有消息,中旬也不见音讯。每次米丫来电话询问,她都说“不急”,但我的语调,米丫应该听得出来,我比她更急于让这组报道问世。    
    如果早日见报,如果造成轰动效应,如果社会伸出援手保护妇女儿童,如果能够促使公安司法介入,如果……我的名气就更大了!    
    我知道,这一切“如果”的关键,就在孟总手里。    
    我怕孟总忘记我那组稿件,便有事无事地在总编室门口晃一晃,想让他注意到我,从而想起我给他的稿子。总编室的门总是开着的,老总也总是埋首在稿件堆里,或者脸贴近电脑屏幕,他才不管在门口游击作战的大女生哩!    
    我没有办法,即刻跑到底楼收发室去取当天的样报。我想孟总不告诉我是因为用不着告诉我,已经见报了是不是?在特稿部,那几天,都是我第一个阅读样报,关注社会新闻版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终于弄明白,在新千年第一个春节来临的喜庆日子里,有关米丫的负面新闻是挤不上版面的。    
    世间的事情往往是这样,你所要的东西,越急,越盼,越等,越是等不来,盼不来,急不来。你以为没有指望了,不再想的时候,不经意间,突然降临在你面前。    
    我记得是一月二十一日晚上八点左右,孟总忽然出现在特稿部门口,招手把我叫了过去。    
    “徐倩,我想了一下,那个女人告丈夫猥亵女儿的案件,我们可以换个角度,你不是说她女儿写有一封控告信吗?用一个女儿投书报社,控诉其禽兽父亲的形式发出,从报社的角度来说,可以避免技术上的麻烦。”在总编室井然有序、大而明亮的办公间里,孟总开始专注米丫个案了,他的一双温蔼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发光。“另外,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在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之前,你让母女两人住到报社附近的酒店里,千万不要向外界透露她们的行踪,以免她们遭人特别是她丈夫的暗算。”    
    “行,我马上联系米丫和她女儿。”像是难得奏响的琴弦上响起了拨弦声,我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振奋起来。    
    米丫家的电话总是占线,一个小时后,我火急火燎地总算拨通了她家的电话,转告了孟总的意思。一听到报社可以为她发稿,电话那端便涌来米丫的热烈欢呼:“上帝保佑我!谢谢你,谢谢你们报社。”她热情洋溢,情绪亢奋。她说,不少报社说要为她伸张正义,有的报章杂志还收了她不少钱,到头来却说会影响安定团结而不介入。她喋喋不休地唠叨,还曾与李远驾车到报社来打探消息,说真的,我真佩服她不怕家丑外扬,为自己和女儿讨一个说法的勇气,虽然她的举止略微有些神经质。    
    夜十一点,我在电脑里输入玲玲那天交给我的控诉信,传至总编室,交给孟总亲自做技术上的修正。    
    半个小时后,我用报社的名义联络到附近的一家四星级酒店,打了半价,让玲玲和米丫暂住几天,看事情的发展再做定论。李远送米丫母女搬到宾馆905号房间住了下来,陪着米丫在酒店大堂等我的最后消息。    
    到了二十二日零点左右,孟总将标题定为《血泪控告:一个未成年少女自诉》,随后签发稿件,交给总编室排版,定版为次日头版的下方,当晚开机付印。    
    孟总的金手指在我的稿件上落下来,我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李远、米丫欢呼雀跃,拉我去新澳街消夜。新澳街是市中心一条十分发达的商业街,早些年因“路边鸡”喜欢在这条路上游荡而获得“红灯区”的诨名。这两年来,经公安机关多次整顿治理,“阻街女郎”已经作鸟兽散,寻地方另起炉灶了,这条街渐渐变成一条食街,彻夜招徕市民。午夜时分,每家食肆的门前都支起澡盆般大小的铁制大锅,一锅尽是沸腾的狗肉煲,狗肉的香气在夜风中久久不散,像一位痴情无比的恋人,撩拨着每一个过客,尤其是来本市旅游度假的港人。    
    我们坐在一家极不显眼的店里,因为,李远说,这家的狗肉十分好吃。他们两个要的全是冬日大补的食物:狗肉煲、基围虾、东风螺、扇贝。    
    “生活要是永远像今晚就好了。”米丫叹息着说,“从我站出来揭发我老公,日子就不再顺利了。我和女儿一遍遍地讲给公安听,公安不信,要我们拿出证据来。都好多年了,我上哪儿找证据呀?”她对一个穿白色套裙的服务生指指我面前的空水杯,“所以,倩倩,我真的是很感谢你呀!”服务生拿来一个水罐,又给我倒了一杯水。    
    很多年了,在深圳,除了家中父母弟弟,几乎没有人唤过我“倩倩”。米丫这一叫,我竟然脊梁和后背一阵发紧,浑身不舒服。我用筷子在锅里左右翻找,什么也没夹住,又把筷子搁了下来。“孟总说,看明天读者的反应,反正,这组连续报道我做定了!”    
    “我替米丫联络了好多记者,大家都不敢做,好多人都推荐你上,我想,我们真是找对人了。”李远用与他那种年龄极不相称的看人动作从眼镜上方看我。他的桌子面前,有一大堆的虾壳和狗骨头。    
    我不吱声,夹起一只东风螺在滚水里烫一烫,慰劳我的胃。    
    “快看——”李远压低声线,撅起嘴唇示意我们留意他右边方向。不远处,一位脸颊涂满脂粉、眼睑膏涂得犹如一层层沉积岩的尤物,在另一张桌子前款款落座。“我敢打赌,那是一只刚刚下班的鸡,她只要吃一点消夜,马上又会找人开工了。”李远的情绪很好,抿一口啤酒说。    
    米丫笑着摇摇头,将饮料瓶重重地放在斑驳不平的木桌子上。“我实在是不明白,只有李远的贼眼能够看得出,那些小姐呀,连上班下班他都搞得清楚。”    
    “这有什么?”李远一脸的得意,“我原先在派出所实习,整天跟着公安去抓嫖。只要是干特种行业的,统统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赚了不少吧?”米丫又咯咯地笑。    
    李远摇摇头,喝光了最后一口啤酒。“抓嫖赚得不多,最厉害的是帮香港的大婆抓二奶,那些有钱的香港大婆可大方啦!”    
    “你们干这种事情?”真是新闻年年有,今年大不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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