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79-你无法阻止-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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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远摇摇头,喝光了最后一口啤酒。“抓嫖赚得不多,最厉害的是帮香港的大婆抓二奶,那些有钱的香港大婆可大方啦!”
“你们干这种事情?”真是新闻年年有,今年大不同,天下竟有这等“八卦”!
李远认真地点点头,对我说:“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一声。比如说,你的朋友要清除某个仇敌,这都好办,假如那个仇敌有个女朋友,那就更妥了。干脆一起抓起来,即刻定罪:卖淫嫖娼。”
李远对我们讲起他早些年的公安生涯,讲起抓赌的招数,抓嫖的可笑。
“唉!”米丫叹口气,将目光转向我,却把话说给桌上惟一的男人听,“你怎么就不帮帮我,帮我把老公抓起来呢?”
“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干的。”李远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一月二十二日早晨八点整,我被米丫从酒店打来的电话唤醒:“倩倩,别睡了,出事啦!快醒醒!”她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惊恐声调说话,就好像有人拎着火把准备烧她家祖屋一样。
《你无法阻止》 一两性之间的战争(5)
我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用比她还惊讶的语调大叫:“什么事情?拜托你赶快说啦!”
“三言两语我说不清,麻烦你过来一下吧!”
米丫在酒店905号房门口迎候我,指着棕色的布椅示意我先坐下来。
“倩倩,有一件事情我忘了告诉你,李远只是一个实习律师,他还没有律师资格。”米丫坐在床上,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不敢正视自己天大的失误。
我越发奇怪了:“这有什么呀!没有律师资格,也可以以公民的身份代理呀!只要他有本事,熟悉法律和诉讼程序。”
米丫胸有成竹:“李远很聪明,是政法大学的高才生……”
“怎么啦?”我倚在墙上,看着米丫一双小手神经质一般搓来搓去,“是李远撂挑子了,还是发生别的事情了?”
米丫身体前倾,双肘支在膝盖上,眼睛抬向天花板。我仿佛听到她脑袋里的所有机件在紧张地调节,搜索着适当的措词。“你知道李远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吗?主任是一个著名的铁腕人物。”
那是一个著名的律师。我之所以信任李远,跟他在此人手下干活多少有些关系。我看看米丫,搞不清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我原先求他给我打官司,他说我没有证据打不了。早晨一上班,他听李远说,报社要出稿,他吓坏了,他认为没有证据就见报是要出事的,他说为了负责,改由他来打这个官司。”
“那怎么办?律师是你挑的,你可以请李远,也可以请他,关键是看你个人了。”我离开墙壁,向窗户走去。
“我觉得他是来邀功请赏的。”米丫有些不安,“我不能将李远扔下,他这么年轻,需要一件大案来增加他的知名度。李远说,再过半个小时左右,许大律师要来阻止发稿,你要帮帮我,让稿件见报,拜托你,不要被那个主任搅坏了。”
那天,玲玲离开我的时候,悄然塞给我一封控诉信,一双大眼是那样的清澈和单纯,她相信大人们会为她撑腰,新闻界会为她说话。我对米丫说:“重要的是,强奸猥亵小女孩的禽兽父亲不能逃脱法网。我不会因任何人的威胁而撤稿,这是我的事情。你愿意找什么人打官司,那是你的事情。”然后,我将自己窝进布椅中,那神态,我想,一定是在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母亲面前表现淡定从容的“英雄秀”。
透过四星级酒店漂亮的落地玻璃窗望去,一辆惹眼的轿车倏然停靠在酒店的左侧门外。一位穿着浅米色半长风衣、约摸五十岁的男人钻出车外,步履坚定、果敢,凭他那种急不可待的姿势,直觉告诉我,他一定是海滨律师事务所所长,许大律师。在他的身后,还有两位随从人员。刚刚,他约定我们在酒店见面,他有急事同我们商讨。
那男人虽然上了年纪,一双狭长的眼睛却非常犀利有神。窝在酒店咖啡厅内的米丫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他,随后朝他礼节性地点了点头。我快步迎上去:“您好,您是许律师吗?久仰。我是徐倩。”
“我听过你的名字。我是许静山律师。”他一脸的严肃,因跑得太急而微微有些气喘。
“许律师,我……”米丫一副典型的弱小女子模样,缩在咖啡椅里,恨不得能镶嵌进缝隙里去。
“米丫,我不和你说话。我只想告诉你,你这样做肯定是自取灭亡。”许大律师在咖啡椅上落座,当他数落米丫的时候,目光只粘在我的脸上。“徐记者,我知道你是名记。但是,你不要忘了,李远只是实习律师,他还未满实习期,就算要出庭打官司,也要有老律师带着他出庭。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阻止报社发稿,要不然,一切都晚了。”
阻止发稿?我看着许大律师喋喋不休继续嚅动的双唇,感觉他真像痴人说梦。不说我这些天的辛苦都白费了,那可怜的米丫母女谁来帮助呢?再说,孟总肯定不会答应的,这篇稿件是他钦点布置的,他希望通过新闻舆论的监督作用,将那个人面兽心的继父推上审判台。当老总的有这样的社会责任感,是我们手下人的幸福和光荣。
上午十点左右的酒店大堂,像是一个宿醉未醒的老人,连咖啡厅内的服务生,也满脸的萎靡不振。许大律师的一番话,在静寂的空间肆无忌惮地穿行。“这个案子没有证据,是不能这样盲目打的。你以为我不同情米丫吗?凡事需要科学和理性,想打官司要有打官司的基础,不能为稳定的社会添乱。”
“你的意思是……”我不明白,对于一个强奸猥亵少女的真实案件,新闻机构的介入就会打破某种利益的平衡,从此天下大乱吗?许大律师为何如此上纲上线呢?
许大律师用下巴示意一位和他年纪相仿的男人,那男人立即谦恭地立起身来,递给我一张名片。当我刚刚看清楚名片上标明他是律师事务所办公室主任的头衔后,他又忙不迭地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档案袋。
档案袋里面有一沓个人资料,全是各类报刊上剪下来的专访与通讯的复印件。报纸上有多张许大律师的灿烂笑容照,干练、英俊而自信。在现今的社会里,新闻有时具有为人造势的作用,专访就是极好的标签。从干这一行起,我不知道已经替多少知名和不知名的人物做过专访了。对一些求上门来希图出名的人,我也违心地做过一些专访。俗世中的任何人几乎都不能免俗,我们原本是个俗人。我想出名,但我向读者诸君发誓,绝不想靠专访来扬名立传,绝不靠几篇专访做荣誉的开路先锋,那样未免太无趣了。
许大律师不慌不忙地说:“我打官司打了多少年,你知道吗?南都建市之前,我就来了。我不想和别人比资历,我只想告诉你,打官司不是一件随便的事情。前两天,李远在我们所里说,米丫的案子公安不立案的话,还可以找媒体加以督促。徐记者,打强奸官司,最重要的就是证据。他不去拿证据,不去调查,光找新闻记者,想凭舆论压人,那是不行的。只能是越帮越忙。”
米丫忽然从咖啡椅上弹起来,她似乎有点气急败坏:“证据?证据没法拿呀!公安要求我女儿拿出当年一条带杨争仁精液的内裤来。说实话,我就没想到这一招,我和女儿要是真像别人认为的那样陷害杨争仁的话,我不会和杨上床,搞到一条带精液的内裤吗?当我手头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时候,你们律师事务所有谁来帮助过我……”她看看我,目光从尖刻与无奈转成一种轻微的笑意,一种宽慰,“像徐记者和李远,都是好心人,他们只想帮助我……”
“法律重视的是证据。”许大律师打断米丫的话,“我今天来,因为我是李远所在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我必须对我手下律师们的行为负责。我是不想打你这个官司的,我现在案子多得接都接不过来,我只想说,这个案子很复杂,几年前的事情,现在翻出旧账,是需要好好地审视、调查、了解一番的。”
许大律师转身向我,给了我一个难得一见的友好的笑脸:“徐记者,米丫是个糊涂人。
你呢,有什么事情我们联系一下。”他挥手准备埋单,被米丫阻止了。
我听出许大律师话里有话,趁米丫埋单的空隙,我单独送他走到酒店门口。他理了理头发,口吻不再咄咄逼人:“小徐,这个案子假如让我来做,就不是这个样子,你现在赶紧请示你们总编辑,先把这期稿件放下,等我回去仔细研究研究,我再同你讨论怎么做下去,好不好?这种事情要做是能够做大的,有社会效益。”许大律师这时兴奋起来,脸颊微红。
许大律师的凌志车绝尘而去,我正准备返回酒店,李远的黑色佳美疾驰而来。
“那个老头对你们说了些什么?”李远泊好车子走过来,问话中分明把他的顶头上司当做假想敌。
“你问米丫吧!”我对李远说。
《你无法阻止》 一支离破碎(1)
米丫回到905号房间,大约只用了五分钟的时间,已经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紧身短裙,雅致的深蓝色羊毛罩衫,与街头市面上女孩的穿着并无二样。眼睑上抹上一层细细的浅蓝色眼影膏,使双目熠熠生辉。继续与她来往之后,我才知道,生活优裕,装扮时尚,才是她的本来面目。我们第一次见面,她穿超大码的西服,我在前面说过,那是问朋友借来的,企图用落魄者的形象来吸引众多记者的眼球。
李远和我敲开905号房,他是熟门熟路,老熟人似的坐在酒店床铺上,焦急地问米丫和我:“那个老头冲进来说了什么?”
米丫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八宝粥,递给我和李远,我没有要。李远拉开易开盖,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自说自话起来:“今天早上,我上班不久,将报社要发稿这件事情跟他说了,他立即就发脾气,拼命地骂我,要押我到报社来撤稿,我不敢来,他就先来了。我想,这份工肯定也保不成了。”李远说话的速度不快,音色还算柔和,只是有一点点湘音。
“你千万别想太多,这个案子米丫委托你,就是你负责的,谁也抢不去。你这么年轻,怕什么?”我觉得李远太多虑了,赶紧鼓励一番。
米丫在穿衣镜前画唇线,往嘴唇上涂一种夺目的金色,使得她的皮肤看起来更白了一些。她已经看到了光明的前景:“稿子马上要出了,肯定有戏的,你怕什么?反正我不炒你就得了,你还怕许大律师不成?”
“我怕他,他算什么?不就是花钱找人写了几篇报道吗?”
我不同意李远的偏见。许大律师打过几个很有影响力的官司,那些官司奠定了他在南都市司法界的好名声。我相信,好名声是花钱买不来的。
见我摇头,李远识趣地说:“徐姐,他总要给年轻人一个成长的台阶啊!总不能见到影响大的案子,都给自己去办,我们怎么办?我们也需要资历啊!”
律师事务所的内部事务,我能说些什么?我想得最多的是:稿子就要见报了,随后的连续报道从何处下手?
下午三点五十分,距离四点整的编前会还有十分钟的时间,我小心翼翼地叩响了孟总办公室的那扇漂亮的枫木门。我考虑了整整一个中午,决定还是将许大律师来访的意图完整地向领导汇报。万一出了什么事,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现在距明天出街的报纸开印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撤稿也不是来不及的。
“请进。”孟总的声音好似蜜蜂振翅,嗡嗡的,像个严重的鼻炎患者。不过,这点小小的毛病倒令人觉得智者的可爱。他从一大堆的稿件中抬起头来。从报纸创办至今整整七年了,从一开始他就像个套中人,长期被套在这个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定格在这张报纸上,没日没夜,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在南都这个物欲横流的城市里,我很少看到自身的追求与兴趣可以和谋生的手段结合得这么如鱼得水的人物。在我心中,孟总是一杆标尺,告诉我什么是职业与快乐的合二为一。
“坐吧。”孟总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让我坐下来汇报。
我抓紧时间,将上午的风波一一加以详述。孟总是那种一边埋首案头工作,一边听下属汇报情况,一心二用,而且用得很好的领导。当他察觉我不再唠叨后,从稿纸堆中抬起头来,扫了我一眼,随即低下头去看稿,说:“他一个律师,怎么能阻止一个报社发稿?我们有自己的思路。”
离开孟总的办公室,我的脚步很轻捷,简直可以说是步履轻盈。
正像我们所预期的那样,一个少女控诉禽兽父亲的稿件是很吸引市民的。报纸一出摊,总编室接听的读者电话就没有断过,社会效益相当不错。孟总根本不说那篇稿子好不好,继续给我出谋划策,请米丫写一封信投到报社,悔恨性的,以一个母亲自认为对不起女儿的方式加以展开。随后几天,用抽丝剥茧的方式,逐渐把元凶抖搂出来。
“高招!”我为孟总的策划再度感到振奋。
在这座移民城市,旧历年的年味并不像内地那么浓郁,挨近年根,许多人都回内地老家过年去了,往日繁华的都市寥落下来。
我打电话给酒店的905房间,一直没人接听。米丫的手机、传呼机也全部关机。我头一个猜测是,她乘飞机赶往青岛欢度春节去了。想想又不对,案件的紧要关头,她不会不辞而别的。我打李远手机,问米丫在哪里?他也不知道,建议我先去酒店找一找,他随后就到。
米丫如果在酒店里还要找吗?李远为什么建议我到酒店去找?
我使劲地捶着905号房门,捶了几十下,引来了本楼的服务生。费了一番唇舌之后,服务生才把门打开。
房间里一片昏暗。米丫躺在床上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