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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1007-心灵的故乡-第4部分

小说: 1007-心灵的故乡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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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片小说《受伤的矿工》里那矿工的家所在的街道就是以这条街为原型的。当初的街上住满了矿工,人们在街上抽烟聊天,大呼小叫着,成群结队去诺丁汉城看著名的诺丁汉乡村队的足球比赛,那种世俗的矿工生活场景写得十分生动。    
    现在看他们的后院,还是显得杂乱寒伧,好在人们用上了煤气,有了煤卫设备,后院不再有劳伦斯时代恶臭的厕所了。这样大面上看已经很是朴素洁净。这就是改造后的现代英国的工人住宅区了。只不过脏乱的方形广场消失了,那两处荒凉的空地已经比照旧房子的样式盖上了新的红砖宿舍楼,楼与楼之间是垒了花坛铺了花砖和石子的便道,每家的客厅窗户都罩着雪白的窗纱,整个小区安宁洁净。孩子们依旧像劳伦斯儿时那样在街头追打玩耍,见到我这样到处拍照的外国人倒是很热情,还摆出姿势让我拍照。给一个照完,另外几个会喊:给我照一个。他们问我从哪里来,我告诉他们从中国来。孩子们便惊呼:很远!我问:知道为什么来吗?他们操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说:知道,是冲劳伦斯来的。还告诉我:顺着蓝线走,能看到很多劳伦斯的地方。我便像个小学老师一样告诉他们:我是中国人,学会了英语,翻译了劳伦斯的书给中国人读;你们长大了来中国学中文,也翻译中国的书给英国人看吧。他们便嘿嘿笑着摇头说:我们不行,太难了。    
    我在他们脸上辨别着,似乎想看出哪个像劳伦斯小时的模样。这些工人的孩子,一个个都长得白白净净,修长纤巧。他们比劳伦斯儿时幸运多了,家乡不再有煤灰,父亲们不再是“煤黑子”,不再会有饥饿和贫穷困扰他们。他们一出生就生活在这样一个宁静朴素的小镇子上,每天有手拿相机东照西照的各种肤色的外国人在街巷中游走,因为他们的镇子在全世界都有名,这种著名缘于劳伦斯对他们曾祖父和高祖父时代生活的描述;因为它著名,所以他们现在依然能生活在100年前的小镇格局与景物中,但享受的是现代人的日子。孩子们,感谢你们苦难的天才伯特祖爷爷吧,他是那么想有自己的孩子,甚至婚后焦急地盼了一段时间,终归是失望了。    
    但劳伦斯至死心都不甘,他不愿面对自己绝后的残酷现实,冥冥中总在盼望出现转机上帝送子;也不信自己会那么早离世。因此硬是没来得及写遗嘱就匆匆离去了,结果造成了弗里达和劳伦斯的兄弟姐妹在他死后为争其遗产而对簿公堂。如果他有子嗣,就不会有遗产之争了,自然归子女所有。如果他有子孙,现在该传到第五代了。据说天才的后代不是天才就是白痴,可能为了避免这种残酷的选择,上帝干脆让劳伦斯空前绝后。劳伦斯的二哥英年早逝,没有留下子嗣;大哥乔治的后代早已同劳伦斯家断了联系,是否仍有子嗣在世似乎无人知晓;目前人们知道的只有他姐姐艾米莉的一个女儿和妹妹阿达的一儿一女在世,都八九十岁的人了,其中艾米莉的女儿培姬(Peggy)已经94岁。这三位老人身体都很硬朗,经常来纪念馆看看并积极参加劳伦斯研究会的活动。重要的是,他们手中仍握有一批重要的劳伦斯信件和原稿,据劳伦斯学教授沃森说,如果拿到索斯比拍卖行拍卖是可以卖到50万英镑的。诺丁汉大学正筹集资金,打算以低两倍的价钱收购过来珍藏在校图书馆的劳伦斯专藏中。由此可见劳伦斯的价值如何了。    
    2000年圣诞节前夕,我到安德伍德小村的礼拜堂参加了杰茜·钱伯斯的侄女安妮·霍华德组织的海格斯农场联谊会的圣诞联欢活动,在那里见到了老培姬。老人家长得很像艾米莉,94岁高龄了,居然还十分健谈,精神矍铄,十分幽默,还亲手做了蛋糊松糕带来供大家品尝。听说我是劳伦斯译者,她乐呵呵地说:“哦,你找着工作了——you've got a job.”一边吃一边说:“你们多吃点,省得我带回去。”因为按照习俗,谁带来的食品,没吃完的还要由谁带回家。到大家合唱圣诞颂歌时,老人家居然放开嗓门快乐地一首接一首地唱个不停呢(不幸的是培姬老人在我们相见四个月后过世了)。    
    


第一章 伊斯特伍德太阳酒吧——恶之杠杆

    站在维多利亚街南口,顺诺丁汉大街向西看,能看到十字路口上一座别致的三层楼建筑,那是劳伦斯作品中经常提到的太阳酒吧。这个地方在当年的小镇上应该算是个高档的去处了。太阳酒吧是小镇的纪念性建筑,19世纪30年代在这里发生的历史事件促进了本地的发展,是伊斯特伍德繁荣发达的见证。    
    18—19世纪之交,巴伯和沃克两家开始在此地开矿,这个行当工资较高,因此吸引了林肯郡等地的农民蜂拥而至来当矿工,小镇开始成型。当时的运输渠道是附近的埃利沃斯运河,通过运河将煤运入特伦特河,发往各地。但到19世纪30年代,南部的莱斯特郡等地建起了铁路,使河运处于劣势,巴伯—沃克公司开始失去一些市场。为了与南部铁路相抗衡,公司于1832年在太阳酒吧开大会,筹募资金修建埃利沃斯谷地铁路。这条铁路便是现在英国中原铁路的开端。真难以想象,这条铁路竟是起源于一家小煤矿公司运输的需求,而不是什么国家投资的重点建设项目。当年筹资不过3万英镑,铁路就建起来了,小镇从此真正发达起来,成为附近山乡的商业中心。    
    但在劳伦斯眼中,这却是环境败坏的开始,是人性横遭金钱玷污的开始。《虹》的开始就记述了中原铁路刺破美丽宁静乡村后对本地农民心灵的影响。《恋爱中的女人》更是对采矿业所代表的工业化对人性摧残的强烈谴责。现在人们开始从环保的角度解读劳伦斯的作品了,认为这是劳伦斯文学所具有的“预言性”之一。看来劳伦斯注定是后现代研究的热门了,不仅女性主义,种族主义,性别研究等后现代学科重视劳伦斯的文学特性,连环境保护主义者也发现了劳伦斯如此前卫,在资本主义端倪时刻就意识到了后资本主义阶段必然出现的危机。    
    无论“后”学们对劳伦斯的学术兴趣如何,但在一点上我相信人们是有共识的:劳伦斯的确是将人性的完整与天然环境的纯洁看做一体的。    
    太阳酒吧,这座典型的红砖青瓦的维多利亚风格建筑,成了文明摧残人性的标志。    
    劳伦斯在他生前最后一篇散文《诺丁汉矿乡杂记》中不无痛心地说:    
    在我眼中,英国的真正悲剧在于其丑陋。乡村是那么可爱,而人造的英国却是那么丑陋不堪……兴旺的维多利亚时代里,有钱阶级和工业推动者们造下的一大孽,就是让工人沦落到丑陋的境地,丑陋,丑陋,卑贱,没有人样。丑陋的环境,丑陋的理想,丑陋的信仰,丑陋的希望,丑陋的爱情,丑陋的服装,丑陋的家具,丑陋的住房和丑陋的劳资关系。    
    而那篇《还乡》则为故乡描绘了一幅更加晦暗阴郁的图景:乌烟瘴气的田野,死气沉沉的矿工,大声撒野的矿工老婆们。    
    劳伦斯至今仍是小镇上不少人的敌人。他们敌视他,因为他将小镇的丑陋大鸣大放地出卖给了世界,令小镇名誉扫地。劳伦斯像一块试金石,敏感地测试这小镇的意义,把这小镇作为自己艺术再创造的原料,完成自己形而上理念的所指,从而使小镇的形象具有了普遍的意义。但在现实小镇人眼中,他就是马克·吐温笔下那个“败坏哈德兰堡的人”——败坏伊斯特伍德的人。    
    一个作家注定是要用自己的良心衡量世界的,而不是看别人眼色。故乡的丑陋是他心头的伤疤,他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将这伤疤亮给世人看,像一块红色的警示牌告诫世人。而庸人在意的是“家丑不可外扬”。    
    太阳酒吧,是启动小镇经济命脉的杠杆。其动机是强烈的物质占有欲,最初这种欲望肆无忌惮地在这中原山乡肆虐,将这里大好的山水荼毒,戕害了古朴淳良的人心。但正是这种“恶之杠杆”,将小镇推向了工业化的不归途。巴伯和沃克两家不这样做,也会有别人来做。这里的资源注定要使这里惨遭早期工业化的厄运。但这一切,造就了一个伟大的作家——劳伦斯。    
    劳伦斯不幸生长在工业化最为残酷的阶段,看到了人类对自然最为无情的掠夺和摧残,并记录下了这一切。我们今天的人有幸读了劳伦斯的作品并来到后工业化的伊斯特伍德,看到了劳伦斯描述过的那些摧残后的破败风景又大多被恢复了,特别是被矿井毁坏的田园;看到了工业化年代的简朴建筑经过修饰(装了塑钢窗,修了整洁的花园等)展示在工业化前的风景线上,真是别有一番滋味:时光纵横交错、支离破碎,一切都在劳伦斯的家乡交织定格叠印,像电视的抽帧效果那样扑朔迷离,说百感交集真不过分。    
    现在的太阳酒吧成为十字路口上交通环岛中的风景了,紫红的砖墙,红砖铺地的小广场,紫杉树黑干红叶,秋风中红叶飘飘恰似缤纷落英。    
    伯特小时候,这个酒吧前面曾经是一处十分热闹的小市场,远近乡村的农民云集此地摆摊做小买卖,干鲜鱼肉,应有尽有。只有在这里莉蒂娅才显得快活。劳伦斯的自传体小说《儿子与情人》中对此有生动的描述。莉蒂娅在此和小商贩们讨价还价,谈笑风生,因为她感到自己在此有一种解放感:她用不着跟她不愿面对的矿工丈夫和与她格格不入但又身份相同的矿工老婆们打交道,完全是和一些与自己无关但又比自己低下的乡下人打交道,所以她能体验到快乐,那种优越感是不言自明的:    
    莫雷尔太太喜欢赶集。这小集市在山顶上,通往诺丁汉、达比、伊开斯顿和曼斯菲尔德的四条路在这里相交,集市上设了不少摊点儿。四乡八村的马车全停在这儿。集上挤满了女人,街上挤满了男人,那种人满为患的场景着实吓人。莫雷尔太太常常和卖花边的女人拌嘴,但对水果小贩充满同情,因为他是个傻瓜,而他老婆是个坏女人。她和鱼贩子能说笑到一起,这人是个痞子但十分滑稽。那个卖油布的人让她治得老老实实的不敢造次。对那个杂货商她则冷若冰霜。而对那个卖陶器的,她则是不到万不得已决不理他,或者有时实在对小碟子上绘的矢车菊图案迷得不行了才去上前。    
    这片空地早就盖上了房子,这类露天市场早就消失了。太阳酒吧后面建起了一座巨大的现代化超市,那种讨价还价的乐趣也早就消失了,你要做的就是看着货架上包装好的商品衡量自己的购买力,捡进推车里,推到收款台前刷卡付账,收拾起这些大大小小的东西回家。惟一要说的话就是和收款员交换一下钱数,然后互道一下谢谢再见,完全像机器人发音一样。    
    连瑞典的“宜家”都在小镇外占了一大块地盘,轰轰烈烈地做着买卖。当地报纸上宜家的广告词是“宜家没有英国作风 ——Ikea Stops Being English”,意思是“宜家”不像传统的英国人那么冷漠,而是热情待客。其所在的交叉路口是几路汽车的换车处,站名是用那里的地名阿斯华斯命名的,现在口头上早已被“宜家”替代了。那天我乘27路车从伊开斯顿镇出来,准备在那里换车去伊斯特伍德镇,我用极其标准的发音报出那个站名,问还有几站到阿斯华斯,居然没人知道,最终我只能说我要去伊斯特伍德,在哪儿换车好,人们一致说“在宜家!”因为宜家的英文名字“Ikea”与中文译音相去甚远,所以我只当是一个什么新地名,没想到就是宜家。等车到了宜家那站,乘客们示意我Ikea到了,在这里换车。我下了车,发现迎面巨大的宜家超市,才发现那不就是在北京时整天逛的宜家家具城吗!可最新的导游图上明明写着这个地方叫阿斯华斯!商业的力量就是这么厉害。如果劳伦斯回来,即使走到了阿斯华斯打听阿斯华斯也没人知道阿斯华斯了,那地方已经叫“宜家”了。    
    


第一章 伊斯特伍德德班大楼——屈辱的人生第一课

    从王子街出来朝西就上了通往曼斯菲尔德的大路,向北边顺山坡下行,已经能看到开阔的绿色田野和浅谷,一派蓊郁葱茏的景象,远处山坡上牛羊在悠闲地吃草漫步,入秋后树木开始先后转红转黄,斑斓的色彩点缀在绿色山谷中。而以前这里“点缀”的却是一眼眼矿井,井口上空竖立着高大的卷扬机支架,附近有不少矿上的烟囱喷着黑烟,路上蓬头垢面的矿工稀稀落落不断。停止采矿后,这里又恢复了开矿前的碧绿与静谧,那好风水又转了回来。    
    沿这条主干道走,不远就能看到路东拐角处矗立着一座气势不凡的两层维多利亚式豪宅,这就是著名的德班大楼,是当年巴伯—沃克煤矿公司老板的办公楼,算得上是这附近最壮观的建筑了。但对劳伦斯来说,这座楼是他饱受精神折磨的地方。    
    星期五是矿上发周薪的日子,一般都是矿工的家属来德班大楼代领。莉蒂娅是不屑于和那些家属们一起排队领工资的,便指派伯特来做这件事,因为他大哥乔治从小就住在诺丁汉的曾外祖父家并在那里找了工作,二哥威廉在伦敦工作,他就成了家中惟一的男孩,承担起男孩的责任。伯特每次替父亲领一次工资都能得到6个便士小钱的犒劳。    
    但在德班大楼,他的男子汉自尊却频频受到污辱,这污辱来自发工资的出纳。对此,劳伦斯在《儿子与情人》中有详尽的描述。嘲弄他的主要是那里的出纳,生活中确有其人。此人的父亲就一直为公司服务,当了40年出纳。他则一直当出纳到88岁。这老头儿深得老板赏识,居然在死前两年才退休。这人年轻时也是个酒鬼,整天喝得顺嘴角流啤酒。可上年纪后却不知怎么改邪归正了,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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