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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年华,恍然-第6部分

小说: 年华,恍然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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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不宜迟,我和猫猫当天就进军保福寺的新东方总部,两小时内便搞定了报班的事。只等三天后到来的五一长假赐予我上上等的桃花运。    
    开班的第一天让我彻底失望——按听课证上的座位号码入座后,左右打量即感没戏——左边是猫猫那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右边倒是个男生,可离我心目中帅哥的要求实在相差太远——一头枯草一样的黄毛,干瘦的身材,海拔只有170出头,似乎睁不开的眯眯眼睛。faint!我只能用“黄毛男”在心里称呼他了。这就是我期待中花500块买来的“桃花运”?还是专心听课,对得起自己的学费好了。    
    第一天听课下来我就掂量出右边这位主的大概水平了——简单的四级真题,这位几乎没有能听懂的,整天趴在桌上睡大觉。一下课倒有了精神,操着他那带有浓重东北味的普通话跟旁边的人神侃。课间听着他兴致勃勃地跟人吹:“我家搬过一回,挪地方以前就跟哈三边上,后来搬家就挨着哈工大了。”哈三中和哈工大是哈尔滨最好的中学和大学,没想到这位也知道拿这个抬举抬举自己。我暗自发笑:有本事考进哈三和哈工,家在学校边上有什么好吹嘘的?这小子丝毫看不出我对他的不屑,还热情地跟我打招呼:“同学,俺不是搁这上学的,能同堂听课那就是不易,就是有缘。我哈尔滨的,同学你哪的呀?”我顺势信口胡诌:“我大庆的。”黄毛男一听之下大喜过望:“哎呀妈呀,敢情老乡呀!同学,今天中午我管饭,门口的福成肥牛,中不?”我强忍住笑:“谢谢谢谢不用了,中午我们还约了人。”    
    汪以俊倒是有短信来:“听说你和猫猫在上新东方,怎么样?还吃得消吗?累不累?学习紧不紧?”接到短信我心里动了一下,有一丝什么温情的东西淌过。可是想想那天晚上汪以俊专横的样子,我的气又不打一处来,噘了噘嘴把手机塞进了包包里,一个字也没回。    
    身边的黄毛男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小样,你男朋友发来的吧?”我很不习惯他的这种腔调,只是瞪了他一眼没说话。黄毛男反而开心大笑:“一看这表情就知道我猜的没错。现在的女生跟男朋友干了仗就是这副德行——生着闷气,死不让步,还一心想找个地方撒气。说吧,到底遇上啥事让你俩这不痛快啦?”我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竟然气鼓鼓地把跟汪以俊那点破事全都告诉了他,末了还甩给他一句:“你们男的为什么都那么大男子主义?我不就出去happy一把吗?还是跟着一大帮同学呢!”黄毛男听完就乐了:“小姐,你老公那是关心你,害怕你深更半夜的出点啥事。搁大街上随便走道一女的,他才不那么牵肠挂肚呢!”我噘着嘴继续发我的火:“你们男的就这样。‘男’‘男’相护!他可以出去high,我就没一点自由了不成?”黄毛男倒也长眼色,看我在气头上就不再说下去,闷头又睡他的觉了。唉,我真后悔怎么会把自己的事情给这种人讲!    
    第二天一大早就收到汪以俊的短信:“亲爱的,气消了么?上课上得累吗?听说新东方的盒饭巨难吃,中午放学我接你去必胜客行吗?”我什么也没回,“噔噔噔”地赶我的车去听课。说实在的,从我们宿舍到新东方的听课点还真不近,一路挤公交下来真是想死的心都有。要是以前汪以俊在,怎么说都不用我背那么多沉甸甸的书,困了还可以靠在他身上将就着睡上一觉。可是现在……只能自力更生了!猫猫那没心没肺的,在车上整天也是困得连到站都不知道,还要我提醒她。唉,何其悲也!


第二部分爱情GRE(2)

    一进教室就看到自己的位子上一大捧花,是百合,我最喜欢的花。花里插着张小卡片:“亲爱的小乖,祝开心每一天!跟新东方周旋到底!p。s; 前几天的事是我不对,你就原谅我吧。”一看就是汪以俊的把戏,摆明要用一束破花讨好我。本小姐哪里是那么随便回心转意的女子,就是心里念叨着脸上照样还得挂着。正端然坐在那儿 生闷气,黄毛男又神出鬼没地凑了过来:“瞧瞧瞧瞧,这话说得够诚恳了不是。赶紧原谅人家吧,可不能再把人家给逼跑喽,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我斜睨一眼黄毛男,一通发火:“行了行了你就别闲吃萝卜淡操心了!看看你那四级真题吧,一道不做上课听什么呀!500块钱跟这儿打水漂了呀!”黄毛男当下不好意思地笑笑,一摸脑袋:“俺这银儿(人)不比你们高才生,听也听不懂,学也学不会。当初报班也是一时心血来潮。嘿嘿。”好嘛!有这么心血来潮的主吗?!    
    不过黄毛男自己不听课,倒也不怎么影响别人,要么睡觉要么发短信要么捧本小说津津有味地读。要说起来其实这小子品位还不低,成天不是《狼图腾》就是《达·芬奇密码》。更绝的是这小子看书速度还真够可以,手上的书甭管再厚,基本上是一天一换。有天我忍不住问他:“哎,你那些书都看完了吗?别是翻翻装装样子吧?”黄毛男呵呵一笑:“还真叫你给猜对了,俺就是翻翻装装样子。”我几乎吐血!然后又问他:“哎,你成天跟谁发短信呢?你女朋友?”黄毛男笑得咧开大嘴:“是呀。不过俺不叫她女朋友,俺叫媳妇儿,或者老婆。嘿嘿嘿。”我倒是来了兴趣:“那你老婆是你怎么认识的啊?漂不漂亮?现在在哪上学啊?”黄毛男颇为幸福地回答说:“俺老婆跟俺是一个学校的,大家搞联谊寝室,一来二去,联谊寝室名存实亡,俺们这儿倒联谊亲事了。俺老婆长得怎么样……这话要问俺,在俺眼里当然是漂亮得很呐!”我听了也笑了,觉得眼前这个黄毛男还挺朴实可爱的。    
    在新东方厮混了一天又一天,身心越来越疲乏,也越来越想念汪以俊。有时候自己也会想,这么嘴硬是图什么呢?要强到家,倔强到家,其实还不如学学身旁这位黄毛男,活得简单实在,也会很快乐。对了,说到这黄毛男我越发觉得他不对劲。有天我做阅读碰到“puissance”这个单词,就一边念叨着一边打算查字典看看到底是什么意思。黄毛男从小说里抬出头接了句腔:“不就是‘权势,权力’吗?”彼时我手上的字典也刚翻出个结果来,一看竟然和黄毛男说的一字不差不禁惊呆:“这……这个GRE词汇,你怎么知道的?”黄毛男先是一愣,马上嬉皮笑脸地说:“大小姐,记单词得讲点诀窍。你比方说这个词吧,你就把它翻译成汉语:‘溥仪三思’。能让溥仪三思的是什么东西?当然只有权力、权势了!没事多让你那冤家给你提问提问,保准记得牢!”晕!这是什么诀窍!还扯上汪以俊!不过我听他说得云山雾罩,心里禁不住老犯嘀咕:凭他那四级题目全体抓瞎的水平,能有闲心兼顾着GRE词汇?不信不信。也许恰好蒙上了一个吧!    
    可这事益发不对头,接连几次我都发现黄毛男掌握的词汇之丰富简直令人咋舌。暗地里跟猫猫说过一次,那小丫头立即作痛苦状:“行了姐姐!你这光虚拟语气还没受够折腾啊?不寻思好怎么解决你跟汪以俊那点破事,操人家这份闲心干嘛!”得,竖子不足与谋,我也只能在心里跟自己嘀咕了。    
    新东方上到最后一天的时候我已是人困马乏了,课间一捅黄毛男:“喂,要结课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了?”“可不是,我票都买好了。”黄毛男说着得意地掏出票给我看,翻出来的却是两张。    
    “怎么?还有同伴?”    
    “嘿嘿,”黄毛男又是咧嘴一笑,“就是俺老婆啊。第一排左数第七个,穿黄衣服的那个。喏,看看漂亮不?”黄毛男朝前一指。    
    我努力地朝前看去,可不是吗,第一排中间偏左坐着个身材高挑长发披肩的姑娘,可惜一直背对着我们,看不到她的样子。    
    “你……她……她真是你女朋友?”看黄毛男平时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此时是由不得我不信。    
    “货真价实!如假包换!”黄毛男一脸严肃,“俺老婆英语不好,非大老远地从哈尔滨过来北京听新东方的四级。俺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还好不是很无聊,上午陪她在这上上课,下午我在这报的有GRE,她就陪我听课。可是俺老婆怕我在她边上影响军心,一声令下把我发配到这来了。得,我就只顾影响你军心了。”    
    难怪词汇掌握得那么多,我总算信了。可还不忘问上一句:“你哪学校的?”    
    “哈工大。俺跟俺老婆都是哈工大的,她比俺还牛一点,俺是直硕,她是直博。”    
    “那你还说自己四级这不会那不会?”    
    “哎呀小姐,俺过四级都是N年前的事啦!知识点全都忘了,哪能跟你们比呦!”    
    还是忍不住好奇:“那,你这GRE水平的过来听这四级的课,不会觉得太无趣?你老婆陪你听那天书一样的GRE难道也不觉得无聊?”    
    黄毛男郑重起来:“那不是因为有爱情在这支撑嘛!我跟你讲,爱情这东西可不像英语卷子,四级就是四级,GRE就是GRE,泾渭分明,界限森严的。它哪有个标准答案呢?俩人之间处好了,GRE级别的难题解决得也跟四级题一样顺溜。处不好,生活中抬头都是GRE题!陈小姐,眼看咱这课也要结束了,赶紧再劝你一句,别跟你老公再这么别扭下去啦!别把简单的四级题变成复杂无比的GRE!赶快发个短信,跟人家道个歉,就啥事也没有了!”    
    我看着眼前这黄毛男,突然觉得世事如此奇妙。怎么让我遇到这样的一个奇人,又听了这么一番奇言。可是必须承认,这奇人我挺佩服,这奇言我挺欣赏。    
    正思量手中的三星X608发出清脆的提醒,一条短信进来:“小乖,下午结课请你去看电影。新天地影城。可以赏光么?”    
    大约自己也是眉目之间满是盈盈笑意了吧,一抬眼黄毛男也正冲我笑。我低头啪啪几个字敲回去:“当然可以。”    
    


第二部分七 夕(1)

    这人世间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出一出不断上映的影象,长的或短的,明的或暗的,无论隔着多少年的回头路来看,也无非是分作两类:旧日的记忆同今日的碎片。不管是再倾国的人物还是再倾城的传奇都大抵如此。即令林爽然那样的女子,掸了那些沉灰旧土再来看时,这些年的来路也不过是七个晚上罢了。    
    1995年4月14日       
    暖风微熏的晚上,空气里有栀子花干燥而温润的香气。    
    1995年的林爽然是那个面黄肌瘦得令人担心的女孩,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给人一种坚硬锐利的感觉。那些突兀的骨头下面究竟埋藏和流淌着什么样的东西现在已经无从知晓。跟许多同龄的10岁女孩比起来,她们的珠圆玉润更反衬出她的瘦骨嶙峋。皮肤是那种营养不良的黄,让人看过去觉得不健康。但这并不妨碍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和同那长发一样乌黑的眼睛。这个女孩不爱说话,更多的时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最大的爱好是读书,读许许多多不同种类的书。还有一个爱好是扎头发,林爽然喜欢把头发扎成各种好看的样式,麻花辫,马尾辫,高高盘起的髻子,柔柔散下的披肩发……扎这样好看的辫子给谁看呢?林爽然这样问自己。10岁的女孩子还不懂得爱情为何物,可是那时候的她已经开始定义,为了我爱的人扎这头长发吧。但是我爱的人,我爱的人又在哪儿呢?    
    可是一场谈话把这个小小女孩的生活全都改变了。    
    1995年4月14日的清晨,四年级的林爽然抱着一叠语文作业从老师办公室往教室走——她是语文课代表,这样的事情是她一贯要做的。这时候从楼梯口闪过一个高大的女孩,女孩穿着白色的衣服,就像是一道光那样刹那间刺痛了林爽然的眼睛。    
    “你是夏一婷吧?我是六年级的莫初阳。我弟弟喜欢你呢。”女孩这样诡秘地对她说。    
    夏一婷,这已经是林爽然第一百次听到别人提起这个名字了。那个年级里面最骄傲最出众的漂亮女生,有着白皙的皮肤和细长的颈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一弯新月,声音动听得如同公主一样。就在林爽然的隔壁班,也是语文课代表,她们经常在老师办公室抬头不见低头见呢。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说她们两个长得很相像,很多人当着林爽然的面说她和夏一婷看起来特别像,还有很多人甚至把她们认错。林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真的和夏一婷有一点点相像么?可是她们到底哪里像呢?夏一婷是像白雪公主那样的,而自己只不过是个面色黄黄的丑小鸭;夏一婷有着让所有男生都倾倒的甜美的笑容,可是自己不过是个自闭的不爱与人说话的平凡女孩;夏一婷是所有老师都宠爱的学生,可是自己不过是个喜欢上语文课也只被语文老师欣赏的普通学生……如果说自己和夏一婷有什么小小的相似之处的话,那大概仅仅是因为两人个头相若,而且都很瘦罢了。    
    但是现在林爽然比以往更加的困惑,她不明白眼前这个女孩在说些什么,她在想:这个小姐姐,究竟是她把夏一婷错认成自己了呢,还是以为自己叫夏一婷呢?    
    “哦,我弟弟你一定知道的,他叫樊辞水。”莫初阳这样告诉林爽然。    
    那是辞水的名字第一次这样深深地闯进林爽然心底。樊辞水,她何尝不知道樊辞水呢?全年级成绩最好的男生,高挑的,好看的,走过去时能吸引所有女孩子们注意的。“那是四年级三班的樊辞水。”女孩们在他经过时这样说。那个男生有着淡淡的笑容,喜欢穿干净的蓝色衬衫,真的是很好看啊。有关辞水和夏一婷的传言在年级里已经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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