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转角处的二十六瞥-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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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几天,我们也就偶尔一起夜游一下。我们比对方更了解对方的脸和身材。出行前就跪在地毯上彼此打扮,我替远瑶涂粉色唇彩她给我刷紫色睫毛膏。有时候逛商店,经常玩的把戏是走到一层工艺品柜台,我们分两头绕,然后同时报出最喜欢的那件,每次都是同一个,不管是杯子相框还是花瓶。要么就去一家干净别致的留学生酒吧,远瑶只喝鸡尾饮料,而我是有时候会馋酒的,需要小酌一下咯。然后在深夜里手拉手一起回家,月光下远瑶哼起的那首法语老歌的曲调让我觉得那么美。
我甚至以为,如果我是男人的话,我们就可以这样过一生一世。
我甚至以为,C’ESTLAVIE。(这就是人生。)
那一年我们十六岁。
第二部分:有个女生爱过我有个女生爱过我(3)
每年我生日的时候,远瑶都会送我固定的礼物,就是一个亚麻色的日记本。外壳厚重不张扬,有烫金的花纹。里面是她密密麻麻的钢笔字迹,记录着这一年,我需要记得的日子和事情。现在这些本子都安静的躺在我的箱子里,不管走到哪里那些娟秀整齐的字都一直陪着我,一共有十二本了。它们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晴,我跳房子的时候摔了一交;某年某月某日大雨,我语文考试作文拿了满分;某年某月某日小雪,我们买了一样的白色长羽绒大衣;某年某月某日阴天,在公车上遇见了小学同学谁谁……春夏秋冬,年复一年,李远瑶都仔细的帮我记录着盘点着我的生活。如果没有了她,我会丢掉多少记忆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李远瑶是我记忆中最不能抹掉的颜色。我们在跨千年的时刻跪在教堂里相互拥抱着宣誓,终身不离不弃,我们爱对方,就是爱自己。想来我们也不过是人群中再平凡不过的两个女生,幸运的是拥有了默契的眼神,从此不忘。
两朵山野里的雏菊,静静的陪伴彼此开放。
在我们十八岁的那一年,远瑶的签证终于办下来了。李远瑶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穿着那条我们都有的红黑格子的呢子裙去那个有着鸽子和香颂的美丽国度学习和生活,到达她久违的父母身旁。生命的岔路口上,李远瑶终于要和潘格子说再见了。再见,再见,说过再见就一定要再次相见呵。
李远瑶临走前那晚,我们头碰头的望着天上大颗大颗的星星,坐在我们两家中间的那块空地上说了一夜的话。从开始的开始说到还未开始的未来,拼命回忆我们一起走过的一点一滴。抱在一起又是欢笑,又是泪流满面。远瑶说,当她第一次见到我时真的把我当成了一个小小王子,当她忍住羞涩的轻声问我,喂,你能带我走吗,就真的相信我一定会带她走。可是现在,她就要一个人走了。我们就要分别了。
“要是你是男人就好了。”月光下的远瑶带着一贯柔弱美好的微笑和坚韧的嘴角。
少年分别让我们真实的难过和伤心着,我不知道究竟会有一个怎样的人去开创李远瑶的新的一段旅途,她也担心着究竟还会有怎样的一个人能代替她陪在我的旅途中。我们互相许诺着维护着自己在对方心中的重要位置,带着对彼此深厚的爱,我们要分头开始出发了,要为对方好好的向前、向前向前。
当我们都长成我们最喜欢的成熟女子的模样时,我们要再次一起拥抱着,平和安定又机智热情的生活。
就是这样。
在青葱的岁月里,我为了一个女生,曾经这样单纯的想要成长为一个男人。
在海浪的那一头,有一个女生,曾经这样单纯的爱过我。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样溜走,转过头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第二部分:有个女生爱过我LLEAVE(1)
有的时候会怀念起来那一次为期三天的出逃。
还有佳生。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是到了要和城市短暂告别的时候了。他们说我说这话的时候笑的有点阴险。嘿嘿。
我在星期五的数学课课间休息时分突然想离开城市的,去一个原始单纯的地方。这个想法似乎从我的脑袋里蹭的跳到我眼前,逼迫着我,完全没有考虑到安全等问题,心里只有关于离开的喜悦。索性放学后独自推开了这里最好的一家旅行社的门,微笑的告诉他们,我想明天出发,地点不限,要找一个地陪。接待我的小姐微微有些吃惊,在她眼中,我大抵不过是个草率卤莽的孩子。
最后确定的明天的目的地是天柱山。据说是原来的五岳之首,现在却很少人了解,或者说很少人愿意了解。这一来我便就想去看看它了。看看那些辉煌被岁月尘封的容貌,是不是有点寂寥又有点倨傲。
我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准备行装。
从快打烊的超市里拎了一大袋食物,酸奶,法式蛋糕,葡萄汁,黑加仑糖。付钱的时候不免有些自嘲,我的胃到底是城市养大的。心想叛变了,胃仍然忠贞不二。然后顺路去小书店找本书陪我上路。一眼就瞅中了李碧华的《霸王别姬》。封面上张国荣恰当的眼神让我想起几年前的自己醉心它好一阵子的样子。电影是早就看过的了,如今才看到原原本本的叙述,有点相见恨晚的味道。这样的故事挺有阅读的快感,可以陪我在路上走。最后是去把一头弯曲的头发烫直,这似乎是我每次启程前的一个小小的习惯。希望旅程能和头发一样变的柔软顺滑又富有光亮。
合上眼的时候,已经近1点了。不想去幻想明天的旅程,因为旅行是可以把握的事情,最终还是要回来的,若是回不来,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所以一夜无梦。
药,带了。换洗衣服,带了。钱包,带了。食物,带了。亲爱的妈妈,我要离开一会了。我俯在她床头轻轻的说。风从窗帘外吹来,吹起我披肩的头发,抬头看,是让人心疼的蓝色。天蓝蓝的日子,我在路途上行走。
穿过熙来攘往的街道,我看到一排相同面貌的客车。他们载不同的人,去不同的地方,但是此时,却很默契的靠在一起。和人一样。上车后,本来不熟识的人们,因为有一样的目的地,立刻显出同甘共苦的模样。天柱山坐落在的是一个无名小镇,所以去那里的客车多半都是当地的在外打工的居民。车厢里横竖放了不少扁担,好象还有一笼鸡。气氛庸俗热闹。在车上拣靠窗的位子坐下,和周围的人们略微打了个招呼,就立即带上耳机。放的是的比约克的新CD,买的时候有些怀疑,怀疑我是否能一直与这个来自北极圈内的出色又疯狂的女子同步。她实在太精彩,接受采访时迷乱的回答:“今天星期几?星期二我不谈音乐,我的音乐没有什么要说的,我有时歌唱草药,有时歌唱苹果。”这是我见过的最精妙的回答。漫长的燥热等待之后,车子终于发动。同车的所有人都有些兴奋。
他们为回家而兴奋。
我为离开而兴奋。
楼房看不见了,后来稻田也看不见了,只有看不到尽头的水泥路。
奔驰的感觉很好,车子和我,是两个人的愉快。车上有放最近很流行的VCD,《我的野蛮女友》。旅客不时的发出整齐的笑声,粗鄙,但简单快乐。推开窗,风呼啸的声音冲击着耳膜,突然想起最近看到的一句好话“没有我不愿意坐的火车”。的确,坐车的过程本身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种享受。
打电话给我的好朋友念念,兴奋的通知:“我在去天柱山的路上呢,记得老师点名的时候帮我答到啊。”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传来念念不温不火的声音:“可是,我在西安还没回来呢。”楞了一下,既而捧着电话笑了起来,果然都是有趣的人。
突然想到这次也不是一个人的旅程,那一头旅行社还安排了一个当地导游,也就是地陪。这样偏僻的未开发好的风景区里地陪一般都不是正规导游出身,只是当地某个闲来无事又老实可靠的人而已。有点期待,汽车把我带到哪一个陌生人的面前。
第二部分:有个女生爱过我LLEAVE(2)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终于在我将要昏昏欲睡的最后一刹那结束了。摇晃的站起来,一身的酸涩。原来只是坐着,也是辛苦的事情。大包小包的从破旧的凯丝鲍尔里走出,然后各自逃窜。十年修得同车坐,好缘分果然来的快去的也快。
“请问是XX旅行社来旅游的学生吗”一个约莫跟我年纪相仿的少年径直朝我走过来,递给我旅行社的委任书。这大概就是我的地陪吗,看起来这样的年轻。一下子就不太放心起来,因为在危险面前,我是愿意相信经验的人。
少年解释道他的父亲是和旅行社搭档的地陪,前几天下田时闪了腰,一直在床上休息。所以他来代替接待我。“我的名字是佳生,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就带你回家。”我看到他鸽子灰色的眼眸平静真诚,况且眼下也没有能立即采取的措施,便跟着他走,
“好吧佳生,你家有多远呢。”
“不远。”
“是以你的速度衡量不远还是以我的速度衡量不远呢?”
“以你的。”
“是以我精神和体力饱满时的状态来衡量还是以我情绪不佳体弱多病时的状态来衡量呢?”
“……”
他笑起来时牙齿很白很整齐。
有的时候周围的人实在无趣的很,只有自己找点乐子哄着自己开心,我还能贫嘴,就说明我还没有对这个世界完全失望。虽然它从来未符合过我的想象,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总是路过,总是离开。
果然他家离车站不远,在行走的过程中只互相交换了姓名和年龄之后就到了。陈佳生,因为母亲单名一个佳字而得名,十七岁,在镇上读高中,家里忙的时候就回家帮忙。还算面目清秀,只有一副结实的身板才提醒我这到底是山里长大的孩子,最让我暗自赞叹的倒是佳生的态度,不卑不亢的。
佳生的家是独门独户的一座小小的两层宅院,既是住家又是家庭旅社招待游人,门前有浅浅的小河,院子里栽了桃树,有鸡舍也养了狗,绿水人家绕。我的客房在二楼,在被带到房间的第一时间,我卸下硕大的帆布背囊,扑通一声倒在床上,却被硌的生疼。一时间恍惚了,到底不是家里的席梦思。
再醒过来就到了吃中饭的时间了。桌上有毛豆腐、咸鱼和闷排骨等等。都是些我没见过的农家做法。一边好奇的询问做法一边狼吞虎咽起来,不是那种精致的可口,而是很粗糙的最单纯的好吃。吃的我心满意足,捧着碗冲一桌子人微笑。这个时节是天柱山旅游的淡季,所以整个家庭旅社里只有我一个因一时兴起莽撞而来的游客。佳生领我上山,绰绰有余。
啦啦啦,吃饱了就可以出发啦。
第二部分:有个女生爱过我LLEAVE(3)
去天柱山的路上坐的是破旧的小面包车。山路还没修好,一路的颠簸。过桥的时候上来了一个年轻的僧人,是去山脚下的三祖寺的。他轻拉着袈裟坐在位子上,捻着菩提佛珠,神色平静,眉宇透着英气,是很硬朗的英俊。我是向来不敢和僧人说话,觉得充满机关的箴言,谁听谁死。于是安静的坐在佳生旁边闭目养神。
山脚下遇到一只野猫,太小了,身子一阵阵的颤抖。黑白相间的皮毛,绿色的眼睛,弓着背挡在车前。想起了费雯丽,都是一样的高贵神秘却有一点点粗俗野蛮,咻咻的气息。从车上下来,山就在眼前了。没什么开发的痕迹,只有一条古朴的石阶递到你面前。佳生说,上山只有这一条路走。
石阶很窄,却很高,走起来很辛苦。前一段的路是枯燥的,周围都是同种灌木,暴烈的阳光穿透树叶的密缝,班驳了一地,让人迷失的感觉。倒还真的是“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悠”。一路上都能听到自己起伏呼吸的声音,身体也有些摇晃。佳生总是在我前面走,时常回头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山路到了青蛙石的时候抖的开朗了起来。站在貌似青蛙的巨石上,周围的树林郁郁葱葱,风呼啸而过。我喊了声佳生的名字,他回头,短短的头发和干净的白衬衫被山风吹起,面带清净的笑容。这个时候的我,只是山间一个路过的女子,眯着眼看所有。
到底还是在城市里娇生惯养的身子,看着还有那么多往山的台阶还是撑不住了,在索道站上和佳生分了手。我花20元坐索道上山。是漏天的吊椅,双脚可以随意的摆动,底下有松鼠在树丛中穿梭,尾巴火红色的光亮一闪而过。身上的汗凉了下来,微微有些冷,山上的风飕飕的,没有了地面上闷燥的热气。从索道下来,佳生已经站在那里等我了。真是惭愧,人家倒还比我乘的机器快。于是紧紧跟上,不愿再掉队了。一路上言语不多,正是我想要的,素来不喜导游倒豆子般的把背了无数遍牢记在心的导游词灌进我的耳朵里,这样自己走走停停看看,才舒服。佳生一般是安静的,只有在些危险的路段提醒,或者我提问的时候做些简单明了的回答,我们相处融洽。
佳生说如果要到达天柱主峰,就必须经过神秘谷。谷里很黑暗,只能摸着石壁前进。脚下却有水声,细细的流淌,有着久远的气息。“小心碰头。”佳生走在前面提醒。在依稀的亮光中,突然发现了一株绛紫色的野花,脆弱的花瓣如同婴儿的嘴唇,在巨石的一侧陡的延伸开来,枝叶相思般的柔韧漫长。仿佛生命的脆弱与坚强。
走了有五分钟左右,突然眼前明亮了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只有两人宽的石板上,两边是万丈深渊。腿在不自觉的颤抖,佳生早就都过去了吧,只有我还在这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