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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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好几个战友,都是平常飞扬跋扈惯了的,开始小声的欢呼起来:“妈的,我爹以前当兵就报过名要当空降兵,可是没能毕业,我怎么着也得比他强啊。”
“就是,咱们当兵图的不就是刺激吗?空降部队好像比游乐场过山车还过瘾呢。”
讲座中间休息的时候,我在走廊里闲逛,满脑子晕晕乎乎想不清楚。说实话我胆子不大,也特别不愿吃苦,就想安全地混几年,拿到军队助学金,找个地方念书去。
让我去跳飞机?我图的是什么?是那每个月150块的津贴?这点钱还真没放进眼里。还是为了荣誉?骨子里从来我就反战,杀人能有什么荣誉。
这么想着,几乎就完全打消了报名的念头,心绪一下就平静下来,准备回宿舍洗洗睡了。可是内心深处总是有一个声音在狂热嘶吼:“我不甘心!”
看看周围的这些战友们,他们全部生在美国,在美国受的基础教育,无论是英文还是对美国文化的掌握,他们都已经把我远远地甩在了后面,而他们就是我这一生注定的竞争者啊。
他们都是高中毕业生,都是普通劳动人民家的孩子,不说是美国上流社会,肯定是美国的主流社会。所谓的成功,不就是让他们意识到我的存在,并且尊重我的存在吗?
不管是什么目标,只要这个目标是有价值的,他们中的某个人就会跳出来跟我竞争。才来美国三年,我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还要再退缩到什么时候呢?
想到这里,我镇静地走到前面去,在报名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是种一了百了的心态,立刻就塌实了。
一个战友凑过来小声问:“你干吗报名啊?”
“好玩呗,”我若无其事地扫她一眼,说:“你不一起玩儿玩儿?”
第一部分:人间地狱般的美国军训传说中的黑帽子
美国陆军非常善于调动士兵的积极性,不是以钱来刺激,而是授予各种各样的荣誉,包括勋章,允许专业技能合格士兵穿戴与众不同的服饰等手段。比方说基本军训教官们都戴中世纪钢盔样式的大沿厚呢帽,空降兵戴红色贝雷帽,突击队员戴棕色贝雷帽等。跳伞学校的教官标准服饰是黑背心,黑色棒球帽,帽子正中是显赫的跳伞长标记,他们的绰号就是赫赫有名的“黑帽子”。
我在本宁堡跳伞学校的主教官是一个海军陆战队上士,他带领其他三名陆军上士组成了一个排的教导团体,负责我们将近一百人在今后三星期的跳伞训练。
假如说刚入伍时的基本军训教官们是新兵的榜样,这些黑帽子就是新兵成长为专业军人的楷模。他们普遍年龄偏大,估计都在四十岁左右,满脸的沧桑,像砂纸一样的皮肤,使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像基本军训教官那么昂首挺胸意气风发,而更像是丛林中的一只疲惫却又韧劲十足的野兽,尽管看着不大好看,却让人绝对不敢小瞧他们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沉稳杀机。
其实他们根本不需要通过大声吼叫来建立自己的威信,他们军装左臂上的三条标记就让我们肃然起敬。那三条标记依次是“特种部队”“突击队员”“空降兵”。只有当过兵,经历了类似的军事技能训练,才知道这三条标记的来之不易。
等于是说,在漫长的军旅生涯中,他们完全自愿的,没有任何额外报酬的,回到那些人间地狱一般的各种军事训练学校,接受各种非人的体力脑力折磨,毕业后再去全世界执行各种生死悠关的军事任务,无论是训练还是实战,每一天都要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尽量的生存下去。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发生在美国这个最讲究追求个人价值的国家,无疑是非常让人仰视弥高。
我从黑帽子们的身上看到了“成功人士”的影子,他们付出的努力和汗水如果用来追求金钱,其结果必然是可观的。可是他们没有选择金钱,而是选择了一种信念,并为之不懈地努力着,在成为一个非常专业的军人的同时,他们也赢得了我们的尊敬,这不就是我们一直追求的“实现自我”吗?
第一部分:人间地狱般的美国军训实现自我就是成功(1)
跟他们打交道,印像最深的是,他们都是人,都会闲聊,都会笑!这简直太奇怪了!经过五个月的入门军事训练,我已经习惯了教官们总是饿虎扑食一般的态度,习惯了耳边永远响彻着教官们愤怒的嘶吼,几曾见过他们对我们的任何尊重?
有一天中午吃完了饭,大家按规定不可以回宿舍房间,只能在楼道里席地而坐,疲惫地一动不动,等着刚吞下去的食物转化为体能,好去完成马上就要开始的下午训练。上百人挤在那里,却静悄悄地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大家都太累了。
忽然听到楼梯口有人大喊一声:“全体起立!”一定是有什么长官进来了,按照军队礼仪,我们必须全体肃立迎接。没等我们匆忙的爬起来,又传来另外一个口令对这个口令的回答:“复原!别起来,接着休息吧。”接着一个黑帽子走了过来。
尽管他说可以继续休息,我们还是礼貌地坐起身,凑到他身边。他似乎谈兴正浓,打量我们一圈,说:“你们坐着休息,还有十分钟才集合,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十几年前,我去哥伦比亚待过一年多,那时候我在绿色贝雷帽特种部队,执行的任务不能说,总之是化装成平民老百姓,住在当地老乡家。”
“老乡家养了一只猴子,特别淘,特别能捣乱,什么事都跟主人对着来,就跟你们一样。我就喜欢上了,跟房东商量要买下来。房东老头脾气特别好,说买什么呀,你喜欢就拿去玩好了。”
“我就开始养这只猴子,给他起名叫PONCHO(注:PONCHO是西班牙语,原指南美洲土著的遮雨斗篷,美军标准装备的塑料迷彩雨衣因其外型酷似,也被俗称PONCHO。给猴子起这个名字,恰好综合了南美洲土著和美国军队的双重特性。)”
“PONCHO特别能捣乱,它把事情搞砸的能力甚至超过你们,不是把我的帽子藏起来,就是把邻居养的鸡捏死,每天都要跟他斗智斗勇,也算其乐融融。可是我不能老看着他呀,总得离开片刻,每次一回家就看见他又干了什么缺德事,一点办法都没有,谁让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第一部分:人间地狱般的美国军训实现自我就是成功(2)
“最后没辙了,我只好找了根绳子把他在房梁上栓起来。他肯定是不高兴,气够戗,挣扎,那我也不管,谁让他自己折腾的。”
“有一天我回家,看见绳子断了,PONCHO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去,这家伙居然是用牙齿把绳子给咬断的。我特别着急,屋前屋后到处找,大声喊PONCHO我错了,我保证再也不栓你了,你回家吧。可是一点回音都没有。”
“眼看天色晚了,我越来越着急,决定开车出去找。车刚刚起步,就听见车底下PONCHO“吱吱”地叫。我赶紧停车下去看,原来这家伙一直躲在车底下,车一启动,他脖子上的绳子就被卷到大轴里面,眼看就要被勒死了。”
“我当时真是急了,PONCHO是我最好的朋友啊,可千万别勒死。当时也没时间多想,我跳上车,挂倒档,希望大轴往回转,能把他放出来。”
“就听车底下“嘭”的一声,眼看着PONCHO的小脑袋飞了出去。我心说坏了,再下车一看,那绳子也不知怎么缠进去的,越勒越紧,把PONCHO的脑袋齐脖子根给拧掉了。”
故事讲到这里,就好像一个铺垫了很久的结局,完全不是期待中的喜剧效果。我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面部表情。这个黑帽子等于是亲手杀掉了他最亲密的伙伴,这样的生离死别,是局外人难以体会的痛苦。
我坚信他当时一定是痛不欲生的悔恨,我也坚信这个悔恨的阴影一直都挥之不去,以至于十几年后的今天,他还要当故事说给我们听。
可是讲故事的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完全没有流露出一点点痛苦,只有兴奋的嬉笑,笑得前仰后合地描绘着PONCHO的小脑袋。我们听着,也附和地哈哈笑起来,似乎这是人世间最滑稽的事情。
后来,我就再也不相信电影里面描写的,痛哭流涕式的,男人的痛苦了。
我们就是跟着这样的“黑帽子”们,开始了三个星期的训练。
第一部分:人间地狱般的美国军训美国空降兵出舱标准程序
第一天早晨,体力测验结束后,我们被领到操场的看台上坐好。远处开过来一辆悍马军车,后面拖挂着一个飞机机舱的模型,里面坐了三个全副武装的黑帽子。
车开到跟前,只见其中一个黑帽子站起来,双手叉开十指,大声对另外两个黑帽子喊:“十分钟!”
另外两个黑帽子夸张地左右摆动身体,似乎要撞醒身边的战友,大声复述口令:“十分钟!十分钟!”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大声而夸张地复述着领头黑帽子的所有口令,保证在嘈杂的机舱里所有人都能正确地接收口令。
过了一小会儿,领头的黑帽子又大喊:“做好准备!”两个黑帽子假装刚刚睡醒的样子,戴上了头盔。
“机舱外侧人员,起立!”靠舱门一侧的黑帽子重复着口令,站了起来。
“机舱内侧人员,起立!”坐在飞机机舱中间部份的黑帽子也站了起来。
“挂索!”两个黑帽子同时从胸口拿起降落伞主伞牵引索的挂钩,勾在头顶的钢丝上。
“检查牵引索!”两个黑帽子仔细检查挂钩是否挂好锁定,牵引索是否缠绕在一起。
“检查装备!”两个黑帽子从头盔开始,仔细检查主伞备用伞行军背包枪套等所有的装备,确保没有任何捆绑差错。
“汇报检查结果!”两个黑帽子模拟着机舱里排队站满了几十个空降兵,排在最后的一个用力在前面人臀部猛击一掌,大喊:“OK!”前面的人再猛击更前面人臀部一掌,大喊:“OK!”以次类推,一直传到最前面一人,他跨前半步,伸出右掌,瞪着跳伞长大声汇报:“全部正常,跳伞长!”
扮演跳伞长的黑帽子挥掌同对方对击一下,转回身去,打开了舱门。他模拟着飞机在空中飞行的状态,双手抓住舱门把手,把身体尽量探出机舱,上下左右的检查一下飞机四周的安全状况,确定一切正常,没有同别的飞机太接近,缩回机舱,后退一步闪开了舱门。
只见他右手用力向下一挥,指着舱门的方向,大声对排在最前面的人喊:“待命!”这个人走上前来,双手抱紧胸前的备用伞,一只脚踏在舱门的边缘。
“绿灯!行动!”跳伞长一边对着他大喊,一边在他肩头轻拍一下,以防外界噪音太大,对方听不到指令。
第一个空降兵向前迈出一步,倾出机舱,与此同时嘴里开始大声喊:“一千,两千,三千,四千!”
英文正常语速说出“一千”这两个单词,需时大约一秒钟。空降兵在跳出机舱时必须给自己计时,如果四秒钟之内主伞不自动张开,就要毫不犹豫地拉开胸前的备用伞,否则八秒钟就会堕地身亡。
整个跳出机舱的过程表演完毕,我们热烈地鼓掌,说:“你看人家,编排得多滑稽,多有舞台效果啊!”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套看着挺滑稽的过程就是标准程序,一个词,一个动作,都不能稍有一点偏差改动,每次跳伞都要重复若干次。
我们后来在跑步的时候,都要把这个程序当成军歌来唱,最开心的部分是,猛地在前面人的臀部拍一掌,大喊一声“OK!”如果前面那位恰好是女兵,当然更好。
第一部分:人间地狱般的美国军训出舱动作要领
跳出机舱的那一瞬间,看着简单,一咬牙一跺脚就出去了,实际上动作要领非常复杂,我们起码用了三天时间,专门练习这个动作。
记得是入学的第二天,我们被领到塔台训练场地。那些塔台是标准的三十四英尺高度,顶端模拟飞机舱门。所有学员背起模拟降落伞,悬挂在双肩的绳索上,从塔台上跳下去,然后顺着头顶的钢丝下滑,一直下滑到大约一百米外的着陆点。
我背着模拟伞,跟大家排队,兴冲冲地往塔台上爬。三十四英尺,说什么也不算危险,顶多三层楼那么高,有什么可怕的。
爬到顶层拐角的地方,一个黑帽子拦住了我们,他负责维持“机舱”内的秩序,一次只能放进五人。这家伙是黑人,天生的喜欢唱歌跳舞,即使在紧张的训练过程中也不忘娱乐。
就听他大声唱道:“嘿~~~我感觉真不错~~~!”
我们也重复唱腔:“我感觉真不错!”
“左(右)~~~门再给我来五~~~个空降兵!”
我们再重复唱腔,排在前面的五个人就走上去,接受他检查装备。等我终于走进“机舱”,向外一看,立刻脑袋“嗡”的一声!这他妈的也太高了!
没错,谁都上过三楼,谁都从三楼向下看过,确实没什么可怕的,可是你试试站在三楼的屋顶上,一只脚伸出去,随时准备纵身一跃跳下去,那感觉绝对不是人类所习以为常的。
我挺紧张,任由黑帽子把我勾挂在钢索上,就听见他在我耳边一声大吼:“绿灯!行动!”同时在我肩膀上,不是轻拍,而是用力一推,我就几乎是满脑一片空白地被推了出去,当然,嘴里没忘记大声喊:“一千,两千,三千,四千!”
直落约10尺后,肩膀上的绳索猛地拉紧,我这才顺着钢索下滑到百米外的着陆点,然后立刻跑回地面评分黑帽子那里听总结,他说:“跳出机舱时闭了眼睛,而且张嘴数数得太晚,等你数完,早摔死了。不合格,重来!”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