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为自己快乐-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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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电话,孙晓林问:“明明的电话?”
我点头,嘴边浮起一丝笑意:“说要在外边吃麦当劳。”
晓林说:“孩子都爱吃那些玩意儿。我蒙蒙也是。那些东西有什么好吃的,油腻腻的,也没什么营养。”
我笑了:“可不,我觉得还比不上一碗牛肉面。”
她俩也笑了,可以明显地感到空气不那么迟滞厚重了。
我借机说:“其实,刚才吴静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真没有缓和的余地了也只能那样。老是剑拔弩张的对孩子也不好。”
吴静两手一拍,对晓林说:“就这话,你看你们同学都这么说。”
我瞄一眼吴静,正看见她满脸的让我说中了吧的神情。我的天,俗话说的好哇,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那么瘦瘦小小的身子骨,单薄平板,轻的似片羽毛,好像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走,小小的脸庞全是皱纹,只有又细又小的眼睛亮晶晶的。任谁也不会把她认真当成对手啊,可偏偏那个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精明才智。厉害,把我都兜进去了。我越想绕开还越是身不由主地附和她。一刹那间一种落入陷阱的感觉袭上我的心头。幸亏我不是她的邻居,也幸亏我不是她的丈夫。嚯,她那丈夫能对付得了她吗?对了,刚不说了她已经离了婚了吗,瞧我这脑子,越来越不管用。想着自己倒笑起来。
吴静和晓林也笑起来。
晓林笑着站起来:“行啦,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走吧,杜鹃,出去吃点饭去。”
我摊开手,说:“真是不好意思,已经到吃饭的时候了我还没做呢。别去外边了,我在家里随便做点什么吧。”
晓林说:“你就放自己一天假吧,反正儿子不回来了,老穆又不在家。”
吴静也站起来说:“走吧走吧,老同学几年不见面了还不好好聊聊?”
我一时找不出推脱的话,犹犹豫豫的不知说什么。
晓林拉我一把,说:“走吧杜鹃,几年不见面了,还不好好聊聊。”
我不好再推脱,瞥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可不已经走过12点了,时间过的还真快。再怎么说,我是主人,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回家呀。于是我笑着说:“走吧。只是要说明白了,得我请客。”
晓林一脸坚决:“以后你请,今天说什么得给我一个面子。”
吴静笑着:“就让晓林请吧。晓林现在不缺钱。”
不缺钱?现在这年头,谁要是不缺钱那可不是一般的有钱啊。晓林发财了?我上下打量一番她:紧巴巴的上衣,紧紧裹着臀部的裙子,脖子上挂条白金项链随光线闪烁着,脸上淡淡地扑了层粉,嘴唇也薄薄地涂了些口红。不过如此嘛。当然我分不出牌子,可看着好像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晓林原来就爱打扮,什么款式时髦穿什么,眼下不比原来张扬多少啊,虽说按我的观点,这个岁数的女人因为体型多少有点发胖,最好不要赶时尚穿那些窄窄小小的所谓少女服,把自己的缺点暴露无遗。
看我打量她,晓林先是冲吴静说了声:“去。”又对我摆手一笑:“听她瞎说。”
我看看晓林又看看吴静。这话里可是有话呀,难道说的是陈强?陈强发了财,觉得对不住晓林,加上蒙蒙是自己家唯一的儿子,对了,也不知陈强结婚后生孩子了没有,要是生了女孩,那蒙蒙还是陈家的三代单传啊。是看在这三代单传的份上增加了抚养费还是——算啦,我想,不管我的事。于是我笑笑,说:“那就走吧。”
第三部分整整26个(1)
好不容易把孙晓林们送走了,我的眼睛也几乎要粘在一起。我对回来的儿子说,妈妈睡会儿。儿子“嗯”一声进了他屋里。
“明明,”我头挨着枕头又喊,“跑一上午了,赶紧写作业吧。”
“知道了。”儿子不耐烦。
这孩子,越大越不好管教,说他两句就不耐烦。哪像人家孙晓林的儿子。人家儿子多懂事啊。这孩子。那回开玩笑说家里房子小,将来住大房子的希望就寄托在他身上了。明明,将来妈妈等着住你的大House呢。他说什么,我那有钱呀。瞧,连个暖心话都没有。你就说行,妈你等着吧。我还当真给你记住,将来秋后算帐啊。
过去奶奶爱说,小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如今这孩子没娶媳妇也想不起娘来。独一个,大家都宠着他,不就把他惯坏了吗?不就以为天底下惟独他是世界的中心吗?他哪还有什么责任心。老穆你就惯吧,看能惯出什么好孩子来。皮鞭之下出孝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是哪天的报纸上登的来着,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背着有病的父亲上学,繁重的学习之后还得给父亲做饭、洗涮,而且自己的学习成绩也很好。婚姻不幸福可有一个好孩子对女人来说也是一个补偿嘛。女人嘛,一颗心得系到孩子身上一大半,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不孝顺爹娘的孩子有的是,可不疼爱孩子的爹娘却少得多。
吴静八成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寂寞,才没在晓林的夫妻关系上添好话。晓林要也离了婚,俩人不就有伴了吗?那模样,瘦骨嶙峋的一把干柴似的,单眼皮上全是褶子,眼睛小就小吧,偏偏又亮的灯泡一样,骨碌碌骨碌碌的,不是个好缠的角色。心宽才能体胖。心里要老琢磨事人就胖不了。晓林大炮筒,说话做事只图痛快不过脑子。不知道她还能想起英语老师不能?多少回想问问她都忘了。要不下回见面就问?牛奶罐打破了就不要再回头看,反正看也是破了,不如赶紧往前走。可要是把过去都忘了过去不还可能回来吗?那会儿觉得她那丈夫还可以嘛,老老实实的,怎么——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不咬人。李大爷家那条狗,个头不大,耳朵尖尖,不声不响的,跟普通的狗似乎没什么两样,只是细看时,觉得那眼睛有点阴森森的。见了生人,电一般闪过去,紧接着听到的便是那人杀猪般地惨叫。李大爷爱如珍宝,宁愿拿医疗费也不把那狗处理了。不过也都是晓林说的,晓林这人,心眼直没错可说话没遮没揽的也伤人。你觉得自己是无意备不住人家往有意上想。夫妻之间跟新车一样也得有一个磨合期。可也难说,有些人就是翻贴门神不照脸,天生和不来。想着想着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浓重的睡意化为陈年旧被厚厚地压在身上。
电话跟午夜凶铃似的骤然响起来,我猛然惊醒,心脏也忽一下窜到嗓子眼,茫然间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等意识到是电话铃响时,气恼伴着落下的心脏升腾起来,谁呀这是,没个眼力架,偏偏在人家午睡时打电话来,成心骚扰良民。不理它。但电话像一倔驴,没完没了的叫。我恨恨地伸手去抓话筒,听见儿子在客厅里喊“喂。”我还没缩回手来,儿子悄悄把门推开个缝,看我睁着眼睛,儿子不高兴了:“妈你醒着不接电话,还让我起来接。我作业都写不完了。”
这孩子,他的事永远比他妈重要,接个电话都牢骚满腹,要是人家孙晓林的儿子——不过我没发火,毕竟儿子在写作业没干别的。写作业是正事。午觉不睡还可以晚上补。就像老穆说的,现在辛苦的是孩子,最辛苦的是高中的孩子,最最辛苦的是高三的孩子,那不是孩子是作题的机器。于是我带点歉意地说:“刚醒。谁的电话?”
儿子说:“是个阿姨。又是找你诉苦的吧?我看妈你成了大苦缸了,谁都过来倒苦水。”
我嗔道:“瞎说什么,那是因为你妈我懂心理会分析能说到点子上,又热心助人,所以人家才来找我。”
“那你干脆开心理诊所得了。还挣钱呢。”儿子边说边把门关上。
跟你老子一个模样,就知道钱。看着关上的门,我咽下想说的话,拿起床头柜上的分机:“哪位?”
“杜鹃?是我。”
妈呀,又是柳紫玉。我刚想睡着她就来电话,成心折腾我。
大概是听我迷迷糊糊的,她很是有点歉意:“你正睡觉吧?”
知道我正睡觉还打来电话,跟执法犯法不一样嘛!你就不能等人家休息完了再打扰人家?怪不得李玉东要跟你分手,要是你平时在家里也这样想起一出是一出,自己凡事第一的话,倒也不能埋怨李玉东跟别的女人相好跟你离婚了。再漂亮的自私女人,男人也承受不了,不,女人也承受不了。算了算了,不能这么责怪柳紫玉,她没经过事,不是暴风雨中的海燕,只是温室里的花朵,只在李玉东给她画的纯洁的圈子里做小宝宝,离婚对她来说等于天塌了地陷了世界末日来临了。这事对别的任何女人来说也许根本不算什么,不就是离婚嘛,谁离了谁不能过呀,那个吴静孩子三岁时就离了,十几年了一个人不也过的挺好?人家孙晓林都要离第二回了。可柳紫玉把个李玉东当做自己白天里的太阳,夜晚里的月亮,一天看不见她就找不着北了。只是可惜了我的礼拜觉。算啦,反正这一折腾觉也没了,全当做睡好就是了。
我坐起身,又把枕头拉高点垫在背后,对着话筒说:“算啦,已经不睡了。”
她说:“真不好意思老来打扰你,好不容易有个礼拜,老穆他们肯定会烦我。”
我打个哈欠,擦掉流下的泪水,说:“老穆不在家,儿子在那屋里写作业呢。”
她幽幽地说:“我也知道不该为我这事老来找你,没完没了的。刚我还想着,别老给杜鹃打电话,人家说不定休息呢。可在屋里转来转去的不知做什么好,前二十年后二十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乱麻般堵在心里,无论我去干什么都放不下,解不开。给女儿打电话,女儿说她要上课,晚上再给我打过来。妈,她还说,你坚强点好不好?你总得学会一个人生活。给李玉东打电话,他不是不开机就是挂机。我只好给你——”
听着电话里充满怨哀和哭咧咧的声音,我的心又软了:“好了好了,客气什么劲,我们不是朋友嘛。朋友不就是关键时能用得着的人嘛。说这些外气话干吗?”
她充满感激:“要不是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刚才在阳台上我看着楼下穿梭如蚁的小汽车,心想人生有什么意思啊?李玉东当初海誓山盟,现在竟对我恨的咬牙切齿,连电话都不接!说什么不要纠缠历史。说什么有点自尊心吧,你也是知识分子受过高等教育的。还骂我要不要脸。你听听,杜鹃,这就是他说的话!放回去20年,打死我我也想象不出他会说出这种话!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怎么会跟他——现在倒说我没有自尊心,说我老缠着他。当初是谁没廉没耻苍蝇一样跟在我后头的?连赛跑时都跟在我后头,那么多人看着,没羞没躁的。那么多人追我,哪个不比他强?我要了他,我什么没嫌我要了他。他今天反倒——真是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丧良心!一眨眼把一切都扔的干干净净!什么叫不要纠缠历史,历史已经发生了不是你纠缠还是不纠缠就能消失的!没有历史就没有今天!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人狠起来连畜生都不如。我就不相信他会把过去的一切全忘的干干净净!杜鹃呀杜鹃,我真恨我瞎了鼻子烂了眼看错了人!你说这人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说着话里又带上了哭声。
第三部分整整26个(2)
听她还是老一套,已经软下去的心不由得又硬如钢铁,哎哟哟,还有完没完啊!我毅然截断她的话:“噎噎噎,又说这些,你有完没完?你以为你还是20年前的柳紫玉啊?告诉你,虎落平阳被犬骑,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你已经四十大几了,搁着过去都要做姥姥了。那李玉东还会把你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就是一本再有趣的书,看20年也看烦了,再好吃的饭,吃20年也吃腻了,再水灵的苹果,搁20年也起皱了。你总说过去干吗呀?就这点出息啊?不就是李玉东要跟你离婚吗?离就离吧,谁离了谁还不能过呀?抬起头挺起胸,你也硬实一回让他看看!杀杀他的威风!让他李玉东知道,你柳紫玉不稀罕他,有他没他都过年!再说了,你有自己的工作,是一个独立的女人,自己又能养活自己,又没有孩子拖累,你怕个什么?人家那些下岗女工还不怯不惧的呢,你又怕个啥?长点志气吧你。都什么时代了。你也看看现在这些年轻人,谁把离婚当回事?合则合,不合则散。还有结婚半个月就离的呢,也没见谁像你似的那么拿不起放不下的!”
本来我不想说这些话的,我知道柳紫玉的脾气,怕这根稻草她再撑不住。可她老这么腻腻歪歪的在死呀活呀的问题上转一根筋,老这么不明白李玉东已经有了新欢,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李玉东了,老十八岁少女似的不通人情世故,同样的话说多少遍她楞是听不进去,真让人受不了。乱世用重典,恶人用极刑,大乱就得用大治,范进要不是胡屠户一巴掌煽过去,且得神经呢。
我说完之后,话筒里半天没吱声。我不由得又有点后悔,别是说的太无情了吧?人家是信任你把你当知心朋友才来找你,你再劈头盖脸给人家一顿冰雹,那不是凉透人家的心了吗?我正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时,她开口了:“杜鹃,我心里很乱,我呆会儿再给你打。”没等我接茬,她就把电话挂了。
哟,你瞧这事闹的,她还生气了。我撂下电话,才觉得右半边身子又麻又疼。我揉揉肩膀放平身子,觉得自己真够冤的,说了半天话,不,是说了好几天的话,费了多少精力,搭进去多少时间,最后,还出力不讨好!老穆知道不又找到了恶心我的理由?
怎么样,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