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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子胥出奔-第18部分

小说: 子胥出奔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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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微微一笑,说:“怎么会不客气?”
  我看出他有话要跟我说,但又要卖关子,所以也不着急,说:“那就好,那就好。”
  世子说:“什么那就好?”
  我说:“世子没有受委屈,我就放心了。”
  世子嗤的笑了一声,说:“我还见到了晋国权势最大的荀寅。”他对我说,听郑国的大臣私下里说,晋顷公其实是一个傀儡,这一点,他在晋国没有看出来。但他看出晋国六卿之中,荀寅为人最好,经常到旅馆里来看他。别的像魏舒、赵鞅、韩不信、士鞅、荀跞,都没有荀寅那么平易近人。
  “你送给他的是什么礼物?”
  “当然要比别人多些,两双白璧。”
  晋国的魏舒和韩不信名声是不错的。可是游吉在吃饭时曾告诉我说,他刚刚代已故的子产执政时,那个荀寅就派了人来向郑国索贿,郑国虽然是小国,他虽然新上任,可也不能由人家欺侮,所以没有答应。总之,世子说的好人,在别人嘴里是坏人,世子说的坏人,在别人嘴里可能是好人。
  世子说:“事情挺顺利的,晋国已经答应帮我了。”
  “他们同意出兵了?”我不能不感到意外,世子这几天的公关,竟收到了奇效?晋国自从上次救郑国时被楚国打得大败,想报仇又不敢报仇,对楚国又恨又怕,现在怎么只恨不怕了?我接着问:“那世子答应他们什么了呢?”
  “灭掉郑国。”
  我猛地抬起头来,不敢相信世子的话,半天才说:“你说什么?灭掉郑国……这是晋国提出来的兴兵伐楚的条件?你答应这个条件了?”
  “是啊,”世子笑着说,“我知道你会吃惊的,果然吓着了,哈哈哈。”
  听到他的笑声,我才有些放心,想世子在跟我开玩笑呢,就说:“我是吓了一跳,郑国君臣对我们仁至义尽,我们也不能对不起他们。”
  世子说:“什么仁至义尽?我们求了他们几次?又哭又号,丢尽脸面,他倒好,拉下脸来叫我到晋国去,这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我心想,当初他拿到郑定公的介绍信,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怎么眼睛一眨就没有了?原来都变成了满心怨恨。晋国君臣给他一点笑脸,他就感激得要做人家孝顺儿子,这像一个世子吗?真是有奶便是娘。可是我还是要跟他说说道理:“郑伯那是没有办法,上次楚国进攻郑国,郑国丝毫没有抵抗能力,只好拿着羊肉来投降。如今郑国也没有强大起来,楚国也没有衰落下去,他怎么敢跟楚国开战?”
  世子说:“郑伯请你吃了一顿饭,你就这样帮他说话吗?”
  一听这话,我顿时说不出话来。原来他虽然去了晋国,却还是派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郑国灭亡不灭亡我无所谓,可是我好容易有今天,眼看着能在郑国站稳脚跟了,他却要来个连锅端,我能答应吗?
  世子说:“你以为郑伯是个好东西?他名义上与晋国结盟,其实暗通楚国,如果楚国派一个使者来,我们马上得钻进囚车,到郢都去掉脑袋。晋国君臣商量好了,我只要在郑国做内应,作好准备,帮助晋国灭掉郑国,他们就会把郑国分封给我,这样我就有了一定的实力,慢慢准备进兵楚国。”
  “这是荀寅的主意吧?”
  “怎么?”
  我说:“这个事情有点古怪,晋国实力雄厚,要灭掉郑国还不是小事一桩?为什么非得要你当内应?我看他们在玩你呢!”
  世子腾地站起来,脸气得通红,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容易就被人玩的?”
  我知道我的话说得过头了,可是还想劝劝世子,好容易有个太平日子过,还是别再冒这个险了:“这个事情太危险,我看还是算了吧。”
  世子说:“我说过的话是放屁吗?我已经答应晋国,当然得办到。此时我虽然不过是一个老百姓,说出来的话没有份量,连你也不肯听,但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一国之君,怎么能轻易推翻诺言?你连这个也不明白!”
  我说:“事情是这样的,现在有两种选择,一是做内应,一是不做内应。做内应,不说对不起郑国君臣,连自己也有危险,而且即使成功,这地方分封不分封给你也是晋国说了算。不做内应,就什么事也没有,晋国不可能因为这个来向你问罪,让天下人笑话,我们还是过自己的太平日子。”
  世子听得喘起了粗气,大声说:“太平日子太平日子,你只知道过你的太平日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过这种日子的人?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说着一摔门,走了。
  我算是失去世子的欢心了,以后他再也不会相信我,如果他真的得了郑国,第一个要除掉的人就是我。他要搅乱郑国,也就是要搅乱我的生活,跟我作对,他成功了我固然要丢掉性命,他如果不成功,郑国君臣还能容我再活下去吗?他们只知道我是楚国世子芈建的人,不是郑国人。
  无毒不丈夫,你虽然是我的主子,我也不会让你成功的。

  29、告发
  萑苻那地方比较偏僻,有一大片沼泽地,最近因为剿匪杀多了人,听说已经开始闹鬼了,一入夜,就会有女人的哭声从沼泽地里隐隐传出来。我在白天独自骑马去过几次,虽然没听到鬼哭,但能够闻到阵阵尸臭,我们上次杀的人可有些多了。
  我骑马去萑苻,不是去练骑术刀法什么的,也不是去忏悔的,而是想去作一个决定。本来我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决定,但我上次去剿匪时发现那里的蓍草长得特别好,就想去割五十根来算命。可是这几次去,都没有找到好的。我想是不是老天暂时还不让我作出决定呢?所以我要慎重些,也许,世子会在某一天幡然悔悟,我倒变成了诬告。
  世子这些天都在旅馆请客,请各种各样不同的人,而且还总是分别请,静悄悄的,也从来不让我去陪坐。他还暗中招蓦了一些游手好闲的混混儿和亡命之徒,作为他的家兵。我知道他想拉拢一帮人造反,做晋国的内应。
  我要作的决定就是:该不该告发世子。
  世子怎么说也是我的主子,告发他是很冒险的,我的一世英名就会毁于一旦。不告发他更危险,我的性命就会出脱在他手里,还没地方诉冤,谁叫我跟错人的呢?当时我不逃到宋国来找世子,不就什么事都没有吗?世子这个人,这些日子来我对他的了解更深了,他虽然自我感觉良好,但这种事是不可能办成功的,他根本没有这个能力。我要告发他也没有什么心理障碍,问题是我得算一下,如果告发了他,郑定公会不会让我将功折罪,就这样放过我。
  有的时候,我想不必相信什么蓍草,还是直接去见郑定公算了。我在宫门外徘徊了几次,还是下不了决心。万一郑定公留下我,另外派兵去捉拿世子,叫我当面对质,那种场面可非常尴尬。而且连自己的主子也要告发,以后郑定公还会相信我吗?
  我又去了一次萑苻,却一下子找足了五十根长势极旺的蓍草。我躲在房间里折腾了半天,直到深夜,才算出一个同人卦:“同人于宗,吝。”这是一种谴责的口吻,说只附和自己人,对人亲疏有间,心胸狭隘。
  决定终于作出了,我擦了一把汗,心里有些踏实。因为我告发了世子,维护了我的地位,还能得到大公无私的好名声,这种事当然不能错过。
  天亮以后,我坐在门口看人们从早市回来。忽然两驾马车在旅馆门口停下,跳下几条大汉,扶着一个中年人下车。大汉倒是彬彬有礼,用一种陌生的口音问:“楚国世子是不是在这里歇脚?”
  我估计他们是晋国来的,就点点头,叫人去通报世子。在世子出来迎接前,我已离开了旅馆。
  到了宫门外,我忽然想到,那个卦里怎么没有“无咎”两个字?那是不是说,虽然我有大公无私的名声,但咎还是有的?如果我被斩了头,又得到大公无私的名声,那对我有什么好处?这样,我不惜失去一次抓住晋国间谍的机会,又折回旅馆,躺在床上,准备想一个周全的计策。
  旅馆门口每天都有车马的声音。这天车马的声音特别杂乱,我走出去看,原来世子又在请客了,好几辆马车停在旅馆门外,离门最近的马车,一个小后生车夫半躺在座位上打盹。这么多车子来,他们肯定在定什么计谋,也许跟晋国已经约定日子了。
  我用脚踢踢马,说:“马车停在这儿干什么?挡路吗?”
  车夫睁开眼睛,不情愿地跳下车,牵着马边走边嘟囔说:“又不是你家里,凶霸霸的干什么?”
  我走上前去拎住他的耳朵,说:“不是我家?迟早有一天会变成我家的,到时候再给你点颜色看看。”
  车夫咧着嘴忍痛说:“现在总还不是你狂的时候!”
  我夺过他手中的马鞭,照着他的脑袋啪的一下子,说:“还敢犟?你还敢犟?”
  车夫忙捂住脑袋,但血已从他的手指缝里渗了出来。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跳上马车,一抖缰绳,赶着马车飞奔而去。我看着他走远,将马鞭扔在地下,回旅馆睡大觉去。
  郑定公是第二天派人来请世子的,说是天气那么好,宫中花园的花开得特别鲜艳,叫世子去饮酒游赏。我心里纳闷,那个车夫逃回去,就这样无声无息了?我步行来到游吉家里探听消息。
  游吉胡子花白,鼻子特别短,人中特别长。他对我的态度很冷淡。我甚至听到板壁后面有轻微的金属碰击声,像针在我胸口轻轻一刺一刺似的,让我心惊肉跳。凭经验,那是他暗中埋伏了甲士,也许他在玩掷杯为号的游戏,准备将我拿下。
  我们相对坐着,东拉西扯闲聊一阵。我毕竟坐立不安,叹了一口气,说:“我有一件事,可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游吉说:“如果不方便说,那还是别说了。”
  我低头沉默半晌,说:“我决定跟你说,可是你不要向别人泄露是我说的。”
  游吉说:“我看你挺为难的,不用说了。”
  我说:“你可以不听,但我还是要说的。我们世子,他勾结晋国人,打算里应外合灭掉郑国,晋国已经许下诺言,要把郑国的土地封给我们世子。唉!”
  游吉说:“我也有一句不方便说的话,你不要听。”他站起来,对着窗外什么人说了几句话,又回来向着空中说:“这些我们都已知道了。那些人在郑国当官当得好好的,怎么会出卖自己的国家?黑名单已经下来了,有的人再不逃走,就来不及了。”
  我背上呼地热了一下,出了半身冷汗,向游吉磕了一个头,站起来就往外走。
  在这种关键时刻,我从来不会有一点迟疑。
  外面倒也没有人拦我。
  我脚步大,走得也快。看到旅馆外面还是像往常一样,行人走过时也没有东张西望,就放心了些。接着我看见一个人向我奔过来,那是世子的仆人,他突然扑倒在我跟前,哭着说:“世子被郑伯杀了。”
  我问:“你亲眼见到的吗?”
  他哭得更厉害,说:“没有,我听到他们在里面说……说世子谋反,接着有人……有人叫我们进去,我趁他们不备溜出来的。快救世子要紧啊。”
  “我听到的消息是,世子真的被杀掉了。你们赶快收拾东西逃走,再迟一刻,就来不及了。”我口气非常冷静,一边说一边匆匆进门,草草打了个包裹,背在身上就走。刚走到房门口,一个孩子撞在我腿上。是世子的儿子芈胜,他摸着脑袋看看我,说:“啊哟,你的脚怎么那么硬?”他已经忘记他父母在背后骂我了吗?
  我抱起芈胜,笑着说:“我看见那里有个人,头上长了一个大大的牛角,你要不要看?”
  芈胜说:“要看要看,在哪儿啊?我叫妈妈一起去看。”
  我说:“你看了回来跟妈妈说,不是更好吗?”
  芈胜拍手笑着说:“对啊,妈妈一定没看见过。”
  跨过旅馆门槛的时候,他妈妈的声音传了出来:“小胜,你躲到哪儿了?瞧我不打你的小屁股!”
  我听到她娇嫩的声音,心突地一跳,想,如果跟她一起逃亡,倒也风光旖旎。不过我可不是色胆包天的人,只是心里漾了一下,脚步并没有停下来,毕竟性命比什么都要紧。我看见芈胜用小手捂着嘴,眼睛贼溜溜地看看我,偷偷地笑。
  30、一夜
  我在郊外的一片树林里歇下,看着芈胜,心里有些懊丧:我带他出来干什么?这一路上不知会添多少麻烦!按理我根本不会带他出来的,可是当时为什么想都没想,就抱起了他?是因为我内心深处对世子的死抱愧,还是忠君爱国之心至今未泯?我还在乎这些?我宁愿认为,伸手一抱这个简单的动作,是我多年训练和历经沧桑的结果。
  “那只牛在哪里?”芈胜问。
  “什么牛?”
  “那个长了牛角的人啊。”他嗤嗤笑着说。
  我倚着一棵大树,坐在地上,让他面对着我坐下,说:“我跟你说了吧,没有什么长着牛角的人,我是骗你的。”
  “你说什么?你那么大人还要骗人?你是个坏蛋!”
  “我不是坏蛋。骗人的人,有好人也有坏人。我为什么要骗你呢?因为郑国已经把你父亲杀了,马上要派很多人来抓我们,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所以我们只有逃出来。那时时间已经来不及,我只能带你一个人出来。”
  我还没有孩子,所以对哄孩子是外行。芈胜听明白我的解释后,愣了一下,突然嘶叫一声,变得张牙舞爪,小小的身子里生出无穷力气,本来像黄鳝似的小手臂,忽然变得像木棒一样硬,奋力跟我搏斗,闹腾得没个完。我束手无策,只好抓着他的两只手,任凭他用脚踢我用牙咬我。等他哭闹得精疲力竭,才自己睡着。
  他睡在我的怀里,脸上的泪痕还残留着,结了一层薄薄的硬壳,但看上去很安心的样子。本来我很想在他睡着时偷偷溜进城去,看看世子的事情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可是不放心让他一个人留在荒郊野外。
  虫声和风声细细地传来,这个夜就特别安静。我好像从来没有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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