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胥出奔-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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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落入他的算计之中了,只好说:“先见了大王再说。”
伯嚭笑着说:“是啊,大王和军师都在等你呢,取得这样前所未有的胜利,他们都兴致很高。”
我淡淡地笑了笑,说:“这个自然,北方那么多国家,跟楚国打了多少年仗,从来没有讨得便宜,我们一举攻下郢都,从此威震天下。”
伯嚭说:“伍将军这样英勇善战,当年却伤在女人手里,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女人?什么女人?”我心烦意乱,心里想着伯嚭让我去掘熊居的坟墓的事,问出这句话才想起他说的是秦国的孟嬴,“是啊,费无极弄了个秦国女人来,结果会是这样,谁也想不到。”
伯嚭嘻嘻笑着说:“听说孟嬴美貌无比,年纪也不算老,正当盛年,脸上只怕还没有一点皱纹,大王见了一定会喜欢。当年楚平王为了她,不惜除掉世子,还害得伍将军家破人亡,所以她实际上也是你的仇人,所以你如果将她献给大王,是一举两得的好主意。”
大家都哈哈笑起来,说:“美貌小姑娘固然好,美貌的女人,经验丰富,更过瘾!伍将军愿意将她献给大王,也是对大王一片忠心,为国争光。”
我干笑两声,心里早已经勃然大怒,气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伯嚭这个狗娘养的,他只想借我的手来满足他阴暗的心理。好吧,我让你得到最大的满足!
我破罐子破摔。
吴国大军攻入郢都后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令人发指,人神共愤的。这些事情并不是乱兵失控,经过孙武的整顿以后,吴国军队的纪律是当时天下最好的。那些事情,其实都是我建议阖闾干的。我虽然心狠手辣,可是也根本不想这样干,都是因为还有一个更心狠手辣,也更阴险狡诈的伯嚭,是他激我干的。我性格虽然也比较阴沉,可是从小练武,暴躁起来常常不顾后果。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我不想替自己辩护,可是我更不想替伯嚭背黑锅。
见到阖闾后,在我提议之下,吴国士兵首先在郢都大掠十天,抢劫百姓财物,强奸良家妇女,都一律不予追究。按照惯例,军队攻克一座城池,如果没有紧急军情,一般是大掠三天。纵容士兵大掠十天的事,还从来没有过。这也算是一个纪录。
我建议阖闾夜夜宿在楚宫,先让楚王的夫人和他做爱,然后将楚王的众多妾媵一个个睡过来。楚王的母亲,就是从秦国嫁过来的孟嬴,既然是绝色,当然不能放过,我极力劝阖闾赶快享用。我发现这使我有另一种邪恶的快感,比我自己去奸污孟嬴更痛快。
可是孟嬴最后还是保持了贞节,不是因为我保护了她,而是阖闾自己良心发现。孟嬴关了门窗,拿着剑随时准备自杀,并用周礼上的大道理责备阖闾,阖闾脸上过不去,只好派兵保护孟嬴的房子。阖闾后来很可惜地说:“当国王其实也很受约束,要讲究国格,照顾整个国家的名声,如果我不是国王,早就强奸了她。”当时我心里后悔得要命:真不该建议阖闾去干,我应该自己去干。
楚国百官都没能带走家眷,所以我和孙武、伯嚭带着几个高级将领,一家一家搜索过去,让随从抢财宝,我们自己专门找官员的妻妾姐妹女儿奸污。我有一种做禽兽的快乐,一种渲泄的快乐。
楚国富足强大,楚人又天性浪漫,所以历代楚王都荒淫无道,几乎个个是寻欢作乐的高手,这在天下是有名的。可是郢都建城以来,从来没有这样规模浩大地淫荡过,从来没有像这样,在大白天,全城都充满性交的呻吟和叫喊声。
尽管孙武跟我关系一直很好,在打仗时,我们配合得也不错,可是为了楚国的宗庙,我们竟然在阖闾面前吵了起来。我这些天头脑发热眼睛发红,如果照镜子,可以看到自己简直像一条恶狗,所以说到楚国宗庙,我要求全部拆毁,孙武却还保持理智,坚决反对。
孙武的看法是这样的:楚平王废世子霸儿媳杀忠臣用奸人等等,终于得到了这样的报应,这是老天的惩罚。如今我们要做的是,将前世子芈建的儿子芈胜从吴国接来,让他接替楚国王位,楚国人想想芈建那么可怜,一定会支持芈胜,楚国就会社会安定,不会发生动乱;芈胜当了楚王,自然也会感恩图报,会向吴国世世朝贡,楚国从此就成了吴国的属国,这样既有名又有实,将来要到中原去称霸,不过是举足之劳。
我当时满心是被伯嚭激发出来的怨毒,报复雪恨的愿望竟变得比任何时候都强烈,像火一样烧我的心,虽然一向爱护自己的名声和面子,这时却顾不得了,我大声说,灭掉楚国如今只是举手之劳,将楚国的版图归入吴国,吴国就成了最大的国家,即使要取代周天子也指日可待了,还要建立霸业干什么?我认为,孙武的魄力不够大,对旧秩序没有足够的认识,甚至还有些怀恋,没有树立不破不立的思想,而我们要进行的是全新的事业,不能用周朝礼仪来规范。
一场架吵下来,阖闾批评了我,认为我这样子说话有些过份了,会让别国诸侯怀有戒心。但他也觉得我的想法比较伟大,也比较刺激,就下令将楚国的宗庙一把火烧掉了。放火烧宫殿宗庙,是有着悠久历史的光荣传统,这倒不是我们首创。
这件事充分证明,灭亡楚国的事业,普天下只有吴国能够办到。
唐侯和蔡侯,从囊瓦家里找到了玉佩貂裘和肃霜马,都献给了阖闾。我估计他们出了这口恶气后,从复仇的狂热中清醒过来,对形势作了判断,害怕阖闾看中他们的宝贝,所以抢先献给阖闾,免得到时候又遇上囊瓦一样的人索要,反而被动。这也让他们的报仇显得正义一些。他们领兵回国后,我还是算不清那笔账:他们冲锋在前,享受在后,夺回的宝物又转手送给了阖闾,那他们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
这些日子,我体力透支过多,非常疲劳。我除了去楚宫见阖闾议事,就都躺在床上休息,也没有去现场看焚烧楚国宗庙,回想这些天郢都发生的事,心里突然一阵惊悸,隐隐的非常害怕,有一种闯了弥天大祸的感觉。楚王这个看上去非常牢固的宝座,竟像陶罐一样易碎,遭到了这样的报应。我觉得我到时候一定也会遭到报应的。
38、鞭尸
伯嚭阴魂不散,又跟几个人嘻嘻哈哈地来看我。我一听到伯嚭像公鸭似的笑声就觉得恶心:他们一定是来催我去挖楚平王熊居的坟墓。
这次伯嚭带来一个驼背的老头,背驼得像背着一个灌满水的牛皮袋;一身脏兮兮的旧衣服,似乎几十年前穿上后就从来没洗过;头发都白了,也脏得发黄;脸上全是皱纹,我还以为看到了一张从阴沟里捡来的秃羊皮。
那老头看见我,马上伏到地上叩头,喉咙里发出咕咕咕的声音。
我皱着眉头对伯嚭说:“他是谁?你找这么个人来干什么?”
伯嚭嘻嘻笑着说:“你不认识他了吗?他这辈子可是为你活着的呢。”
老头抬起头来,眼睛定定地看着我,似乎泪水就要流出来了,说:“少爷,你怎么一头白发了?不过还是那么身强体壮,我看着心里真开心。想不到还能活着见到少爷,老天也算待我不薄了。”
他说的是地道的楚国话,我听着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听他说话的口气,倒像是我小时候家里的老仆人,可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他,一点也想不起来,可能这些年来他的容貌变化太大了。我抬抬手说:“你起来吧,真不好意思,离开这么多年,我认不出来了。”
老头说:“我是乙曲,一直跟着少爷的,不知道少爷还记得不记得?少爷小时候,最喜欢跟我摔跤了。”
“哦,哦,哦,”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我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当年的仆人的一点影子,记得那时他头发还黑黑的,“是你啊,乙曲,你怎么变得这么老了?”
乙曲站起来,说:“少爷,你的头发……你还年轻啊!”
我说:“我的头发就这样白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倒像只白头翁。”
乙曲侧过身,用脏袖子擦擦眼泪,又回过头来说:“我听说你要去挖平王的坟墓,就急忙赶来了。那个地方,一般人哪里知道?说出来你不会相信,他的坟墓在水下面,在寥台湖下面!他自己作孽太多,就是怕死掉后被人挖出来。他想不到我会费尽心思打听到那个地方。你多叫上些人,我这就带你去。”他喋喋不休地说着,慢慢转过身,也不看我,也没有看伯嚭,低着头顾自出去了。
我看了伯嚭一眼,心想这家伙本事可真大,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我的老仆,而老仆恰巧又知道熊居那小子挺尸的鬼地方,真是上天安排的。我对乙曲的背影说:“不要急,洗个澡,换件衣服再去啊。”可是乙曲没有理睬我,也许他年老耳聋,没有听见。我只好让人多准备些东西,到门外给他;一边传下命令,让兵将即刻集合,跟我去挖熊居的尸体。
伯嚭乘我忙的时候,匆匆告辞走了。
乙曲坐一辆马车在前面带路,我引着本部人马,浩浩荡荡出东门而去。路上两旁站满了人,都指指点点,大声议论,我听见他们都在说我要报仇雪恨,去挖熊居的墓。就连我的士兵也还没弄清楚这是去哪儿,那些闲人倒都知道了,我想,这又是伯嚭那小子干的好事,到处散布流言,生怕人家不知道我有多缺德。
城外连天的衰草都沾满了烂泥,这是孙武水攻留下的,弄得路不像路田不像田,枯树上有几只乌鸦缩着脖子,好像冻得发抖。要不是乙曲,我可能只找得到寥台湖,根本找不到寥台,更不知道熊居的坟墓。
根据乙曲的指点,在寥台东侧,派一名士兵潜下水去,果然发现了一个石砌的建筑。我忘了叫人在湖边生火,也没有带来被褥,那名士兵上岸后冻得嘴唇发紫,只好派马车赶紧送他进城。
我站在寥台上,看士兵们往湖水里扔沙包。几万人向湖里扔沙包的场景,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前不久孙武进攻纪南城,也是几万人扛着沙包去拦截漳江的水,那场面恐怕也未必会比这里更大。
乙曲驼着背,面无表情地站在我身边。他已换了新衣服,却好像穿不惯,看上去像一只猴子。我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熊居的坟在这里面的,但没有开口。分别这么多年,他是怎么过来的?有没有娶妻生子?在我家的时候,他还是个老光棍。我觉得他有很多话要跟我说,但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围在沙包里的湖水快排干时,露出一具石椁,凿开石椁,是一口棺材。用手腕粗的绳索栓住后,数百个人一齐将棺材拉上岸来。我走到棺材边上,士兵才打开棺材。我先捏住鼻子,怕有恶臭,可是棺材里面不过是一大堆衣服和石头。
在石椁下再揭开一层厚厚的石板,又是一口棺材,这次没有拖上来,直接就打开,还是一堆石子和铜块。清除了这口棺材,又揭开一层厚石板,露出了第三口棺材。凿开棺材板,这次,看见了一具尸体,尸体边上有许多金玉宝贝,倒没有什么尸臭。
我登上棺材,用脚踢了那具尸体一下,倒还有弹性。揭开一层布,看见熊居那张脸,比我见过的老了很多,可我还是能认出他来。据说他的尸体用水银殓过的,所以能变成木乃依,连皮肤的颜色也没有变化,甚至还有些红润。看上去他睡得非常安详,不像是做过很多亏心事的样子。
熊居的尸体被拖到岸上。我站在尸体边上,有点不知所措,不明白费了那么大劲弄他出来,究竟有什么意义。老实说,我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他虽然曾经是我的君王,又杀了我父亲兄长,可是我早就不恨他了。我如果一直在楚国,能混到什么样子?不可能比在吴国混得更好,追根溯源,还是熊居的缘故。可是我当然也不会感激他的,因为他的凶残荒淫,我出生入死,吃尽了苦头。我也不想说他对我已恩仇相抵什么的,我只是不想跟他有什么关系,仅此而已。
所以我此时更痛恨的是伯嚭,我的事情,为什么他老是要插手?事情弄到如今这地步,士兵们出了一番力气后,都在看热闹,熊居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乙曲也算对我有功劳,只有我,傻乎乎地对着一具尸体,下不了台阶。
别人都以为这是我一生等待的时刻。人人都说,我是为了这一刻才活着,才没有跟着我哥哥到郢都陪父亲去死。
天知道我其实一直都在避免这一刻!
如今,再也拖不下去了。
熊居脸色如生地躺在湖边,如果边上没有我们这群人,看上去倒像是在等待情人。我放了一根草茎在他的嘴边,这样就更像了,悠闲自在,自得其乐,也许应该用一顶草帽斜斜地盖着他的脸。士兵们看见我的举动,都大笑起来。
我知道很多折磨活人的方法,但怎么折磨一个死人,却一点经验也没有。想让士兵去捉一群乌鸦来啄熊居的肉,可是乌鸦不容易捉,捉来了也未必肯当着那么多人表演啄尸体,乌鸦有乌鸦的尊严。
幸亏我看见了我的亲兵,他捧着我的九节铜鞭,站在边上。
我取过铜鞭,照着熊居的脸狠命抽了一下。他脸上的骨头咯一声折断,皮开肉绽,额头凹了进去,却没有血流出来。我觉得我像一只失去了尊严的乌鸦,开始在众人面前啄食熊居的尸体。
第二鞭打在熊居的下巴上。他的下巴就向下豁开,好像咧嘴笑着。这张脸变得非常恐怖,凹着额头,张着歪嘴不怀好意地笑着。周围的士兵发出一阵低呼。
第三鞭打在他的鼻子上。这一鞭将他的脸彻底砸烂,变成一团糊肉,看上去虽然恶心,可是已经不可怕了。有人蹲下身子开始呕吐。我看看我的九节鞭,上面沾着许多烂肉,心想我不能再带走它了,得另外再打造一根。
接下来我开始打他的胸部,隔着衣服打下去,砰的一声,却没有打断骨头。三鞭下来我已经打得手软了,喉咙痒痒的也想吐。
我不能吐。我得计个数,打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收手了。我回头让亲兵给我端一碗水,喝了两口,再让他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