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群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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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中,本来就只有戚雪珍才是“人”!什么叫“目无余子”,至今戚雪珍总算是亲眼目睹。
何必杀虽然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但依然心有不甘。他知道,凭自己的本领,无论怎样决不是杨缺这个大魔头的对手,但只要能够想个法子出奇制胜,未必便没有机会把这大魔头一举歼灭。
三天后,杨缺携着戚雪珍,自终南山向西北直走,这一日黄昏,到了咸阳。
咸阳位于渭河平原中央,因地处九峻山之南,渭河之北,皆为阳面,故名咸阳。
咸阳是著名古都,地大物博,戚雪珍初到此城,很是愉快。杨缺见她高兴,便在一间景致优雅的客店,包下了半边厅院,天天陪她浏览风景,夜夜烛光之下对奕,弹琴,指点她种种武功。
二人身处繁华古都之中,雅致厅院庭台楼阁之内,过的是神仙般愉快的日子。
一天,阳光明媚,戚雪珍为杨缺亲手烧了几道小菜,但最后一碟酱爆小羊肉还没端上,已给一名突如其来的老妇点了几处要穴,当场掳走,不知所踪。
杨缺久久不见雪珍,心中悬念,但四处找寻,那里找得到她的影子?
杨缺急煌已极,坦三天过去了,谁也没有瞧见戚小姐。
到了第四日清晨,厅院外忽来访客。
竟是在终南山一役幸存性命之忘情堡主“何必有情”何必杀!
杨缺心念电转,想起这人在终南山到道场的种种所为,本该出手杀了他为左敦竺报仇,但因为戚雪珍的几句说话,让这种卑鄙小人活至今日,终于酿成了可怕的祸胎。
只听见何必杀哈哈一笑,道:“杨教主,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戚小姐刻下已在咱们手里,你若要见她,今日午时,务须前往城外西北二十里外的一座树林,届时自有分晓。”
杨缺冷冷一笑,道:“何堡主,你公然与本教为敌,胆子倒也不小。”
何必杀道:“何某本来就是正道盟中人,你我之间向来壁垒分明,谁也用不着假惺惺作态加以掩饰。”
杨缺道:“好一个壁垒分明,但你暗中掳走一个弱质女子,难道这便是光明正大的手段吗?”
何必杀眉毛一扬,道:“戚小姐是峨嵋派苦月师太座下高徒,又怎能算是弱质女流?再说,把她带走的也不是何某,其间种种关节,只要你今午到了树林,便能明白。”
杨缺道:“我是一定会赴会的,但你这颗头颅首先放下。”
何必杀冷然道:“你若敢动我分毫,何某保证你以后再也不能瞧见那位峨嵋派的小师妹。”
杨缺道:“美珍姑娘既非落入何堡主手里,我便是把你挫骨扬灰,境况也是一样!”
何必杀冷哼一声,道:“正道盟处事,自有正道盟的规矩,杨教主要是不相信,何某这条贱命,又何妨陪着那位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一起共赴黄泉?”
双方一拈斤两之下,何必杀果然不是省油的灯。杨缺投鼠忌器,最终还是让何必杀离去。
正午,杨缺赴会。
树林内,人影绰绰。
江湖有言:“逢林莫入。”但杨缺无惧一切。
林内早有布置。一座高台,矗立于两株参天古木中间,戚雪珍果然被辅,缚于高台的一张大椅上。
台上还有一名老妇,灰衣白发,脸上皱纹错综复杂,手中一把利剑,衬托得老妇这张睑更是阴沉可怕。
台上就只有这老妇和戚雪珍。但在台下四周,却有逾百武林人物。
这些武林人物,装束各自不同。有僧有俗,有尼姑有叫化也有四肢残缺不全之人,竟是当今八大门派中人无一或缺。
除了少林、武当、昆仑、峨嵋、点苍、峻们、华山及恒山八派高手之外,也有其他帮会人物,诸如天下第一大帮之丐帮、神武宫、鬼王谷、以至是忘情堡,也有若干高手置身这座树林之内。
反观杨缺,他是魔教教主,固然是名震宇内,武功盖世,但却形单影只,孤身赴会,更有人质落在敌人手中,投鼠忌器。这一战,他又能有几分把握?
一阵雨点,把林内景物抹上一层轻轻的灰黯,杨缺白衣袖袂飘飘,眼神却凝重如山。
教他感到凝重的不是敌势强大,而是威雪珍为了自己而受到了委屈。而群豪目睹这大魔头杀入林内,每一双眼睛也同样是凝重的。
人人都只待畅教主开口,看着他第一句要说的是什么话儿。杨缺没有令众人失望,他又不是个哑巴。他本来就有数不尽的话儿要说。
那是他早已很想亲口告诉戚雪珍的万语千言。他道:“珍儿,你为我烧的几道小菜,我是在摘得冰冷之后才有功夫下咽的。”此言一出,群豪全都为之怔呆不已。
杨缺对逾百道惊诧的目光,显得毫不在意。他只是痴痴地望住台上被缚的“珍儿”,道“没有你在身边,自然是食而无味的。但一想起这是你亲自下厨为我烧的小菜,便吃得津津有味起来。
“就算把你掳走之人,在小莱里放下了毒药,我也是照吃不虞的。
人生在世,生生死死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找个生死不渝的知音人。
我很幸运,居然在大难不死之后,给我遇上了你。但我是谁?你要是早早知道了,也许绝对不希望会交上我这么一个朋友。
“我是杨敏。是西方魔教的大首领。在世人眼中,我比任何洪水猛兽还更可怕千万倍。
这也难怪,咱们明教中人,做事总有明教的规矩。
“在明教,是崇拜天地、日月的。咱们喜欢穿白的衣服,吃的是素菜,必须戒酒,死了之后,该当有如初生婴儿般,赤裸而来,身无寸缕赤裸裸地下葬。
“但我这个教主,向来做得不太好。我喜欢喝酒吃肉,也不是经常穿着白色的衣服。你亲手做的菜,里面就有不少猪牛羊肉,我全部吃了,连酱汁都吃得干干净净。
“珍儿,很对不住。为了我这样的一个人,连累了你。在峨嵋山,你为了我,在那些尼姑面前身败名裂,这都是我的罪孽。
“到了这一天,你什么话都不用说,这伙人也许可以把我杀了,但无论如何,我一定能够带着你脱离这一座活见鬼的黑暗树林。”
虽然在八大门派、以至是正道盟群豪目光灼灼注视之中,但这位当世第一大魔头,竟然对着峨嵋派的一个女弟子,公然地说出一大堆绵绵情话。群豪听了,都是不禁面面相观,作声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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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神鹫黑木征尘事
情话绵长,可历尽天长地久,永无中绝的时候。
但杨缺碍于形势,虽则胸如天地日月,口若万里悬河,在此强敌林立珍儿被掳之际,也只能说到这里,戛然止住。
台上老妇一直面罩寒霜,直至此刻,方始冷冷说道:“峨嵋半山,有一位丁大妈,平素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嘿嘿,想不到峨嵋山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走瞧了眼,她原来便是杨教主的生母,确是真人不露相啊!”
杨缺听见老妇提起母亲,不禁睑色一沉。
只听见老妇在台上冷冷地接道:“只是,这丁大妈也着实太可怜,她也并不是什么真人不露相,而是与子失散多年,直至这位杨大教主找到了峨嵋山,母子重逢之后,才得知儿子不但加盟西方魔教,更成为魔教教主。”
“但这位教主的娘亲,非但绝不引以为傲,相反地,她极是悲恸,向儿子力陈种种弊端,更责令这位杨教主立刻脱离魔教,回头是岸。”
“无奈这位杨大教主沉溺已深,再也难以自拔。终于,这逆子为了他心仪已久之江湖霸业,不惜刺杀生母,以绝后患。这还罢了,更妖言迷惑峨嵋派中年少无知女弟子威雪珍,怂恿她残害同门师姊纪绩萍,如此妖魔,种种罪业,着实今发指。”
群豪听得老妇这一番说话,无不为之哗然,纷纷喝骂杨缺,其中自然不乏粗鄙恶毒的污言秽语。
被绑在台上的戚雪珍,从未说过半句说话。到了这时候,再也忍无可忍,嘶声哭叫:
“不是这样的!你休要含血喷人!”但在群情汹涌众口际金之中,又焉有她这个小女子置喙的余地?
杨缺沉着睑,静候众人暄闹之声稍竭,始道:“敢问台上这位前辈怎样称呼?与峨嵋剑派,又有什么渊源?”
老妇嘿嘿一笑,道:“杨大教主,你可得要牢牢记住了。我便是峨嵋派的金顶婆婆,平素诸事不理,但你竟敢杀了本门掌教苦月师太,我这个老婆子就再也不能隐伏下去!”此言一出,群豪又是大为哄动。
戚雪珍更是急怒,她眼中泪花乱转,嘴里嘶声尖叫:“不!师父不是杨教主杀的——”
下面的说话还没出口,金顶婆婆已捷迅无伦地点了她的哑穴。
杨缺作势欲动,金顶婆婆另一只手掌,更按在成雪珍天灵之上,只须稍稍吐劲,这峨嵋派的小师妹定必头骨爆裂脑浆四溢当场惨死。
杨缺怒道:“前辈是峨嵋高人,要是公然以强凌弱残害门下小辈,却又成何体统?”
金顶婆婆冷冷一笑:“这畜生杀害师姊,勾结邪魔妖人,早已不再是峨嵋子弟。”
杨缺怒极反笑,道:“很好!想不到人人以为德高望重的峨嵋前辈,也会在天下群蒙面前搬出一天堆歪理。好!你有本领的就把她一掌毙了,但杨某誓言,此后穷毕生之力,什么事情都不再做,只是针对峨嵋一派,不论或老或嫩的尼姑,也不管是年纪多大或美或丑的俗家女弟子,一律——杀!杀!杀!杀!杀!杀!杀!”
一连七个“杀”字,一字比一字更响亮,到了最后一个“杀”字,简直有如铺天盖地,教人中耳欲聋。
竟是佛门至高无上的——狮吼神功!
金顶婆婆虽然武功绝高,但竟也给这一吼震得脸色煞白,跄踉地向后倒退二尺。
也就在这一瞬间,杨缺已趁势抢登台上,全力营救戚雪珍。但金顶婆婆是何等样人,岂能让这魔教大魔头就此把叛徒带走?一声厉喝,长剑霍声直刺场缺胸口要害。
峨嵋剑法独步天下,这金顶婆婆辈分之高,犹在苦月、苦星之上,这一剑自她手中刺出,又岂是泛泛之辈所能比拟?
杨缺也是剑法上的大行家,一眼瞧出这是峨嵋派的“中流神剑”。
豪气倏生,也拔出“日月天魔剑”与之周旋。
当世两大宗师台上比剑,台于逾百武林高手围了过来,纷纷为峨嵋金顶婆婆呐喊助威。
激战三十余招,杨缺一剑刺入金顶婆婆头上灰白发舍之中。
这一剑,固然伤不了金顶婆婆,但金顶婆婆已是脸色剧变,陡地抽身远退,更把长剑撒在台上,黯然叫道:“你不杀我,我是不会感激的。但我不是你的对手,再拼下去,只有更加丢脸!”以她平素心高气傲的性子,竟然当众说出这种说话,显见杨缺的剑法,确然犹在金顶婆婆之上。
金顶婆婆公然认输,戚雪珍又再一次给杨缺当着众人面前抱起。
他歉疚无限地说道:“都是我这个护花使者的错失,致今珍儿当众受辱,你要是恼我,不妨把我一剑杀掉。”
威雪珍摇了摇头,说道:“我听不见你的说话。”杨缺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叫道:
“糟糕!莫不是给狮吼神功震破了耳膜?”
戚雪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道:“你要我杀了你,这些话我是永远听不见的。”
杨缺一呆,眨眼间恍然大悟,长长地吁一口气,然后仰面狂笑,意态风流。
忽听“何必有情”何必杀高声大叫:“杨大魔头今日落了单,正是孤掌难鸣,要是不把握时机把他杀了,咱们这里每一个人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他怂恿群豪围攻杨缺,以绝后患,最少有一大半人齐声附和,但却是谁也不敢抢先动手。
忽听一人沙哑着嗓子道:“倚多为胜,原本就是咱们丐帮打狗阵法精要所在。但咱们这几个老老嫩嫩的叫化,从来都不是正道盟的分子,这一战,我这个老叫化倒是非要表明立场不可的。”
这人鹤衣百结,手持一根比他还要高上半尺的打狗棒,背负六袋,乃丐帮咸阳分舵舵主“鸡饭神乞”田大有。
田大有喜欢吃鸡,每饭无鸡不欢,丐帮中人,每多灰谐有趣之辈,他这“鸡饭神乞”的外号,若在丐帮而论,可谓甚是平常。
但杨缺把这老叫化的绰号说给戚雪珍知道后,这峨嵋“叛徒”险险笑得就此气绝。
田大有表明立场,何必杀佛然不悦,粗声喝道:“既然胆小怕死,快滚出去,免得碍手碍脚。”
田大有睑色一变:“何堡主,这里可不是大雪山。便是身在大雪山,此山延绵千里,峰峦数之不尽,总不见得都是你姓何的地方!”三言两语,起了冲撞,何必杀狠狠瞧了神乞一眼,心想“还是以大局为重,这臭叫化,终有一日落在老子的手里。”
当下不再理会丐帮中人,只顾煽风拨火誓杀杨缺而后快。
杨缺身陷重围,但珍儿在抱,他什么都不再放在心上。只是,这一战与终南山一役,大不相同,树林内的敌人,来自八大门派,更有神武宫,鬼王谷以至是忘情堡一千高手,若然一直抱住戚雪珍,形势恐怕很是不妙。
便在这时,忽听“鸡饭神乞”田大有高声叫道:“杨大教主,这是正道盟与魔教之争老叫化今天决意两不偏帮,但你老是抱着峨嵋派的一个女娃儿,若在太平盛世,以杨大教主的臂力,便是抱个十年八载也绝对不会手软。只是,眼下敌方强手如云,你要是一味抱住佳人不放,这一战便很不公平,也很不有趣了。不如这样吧,要是你信得过我这个无鸡不欢的饭桶,大可以把戚姑娘交付我这边,要是有人斗胆欺负她,老叫化子誓向帮主请出打狗绿玉棒,把这个人干里追杀,死无全尸!”
杨缺大喜,果然把戚雪珍送上:“神乞一言九鼎,在下要是连田舵主那样的人物都信不过,早早就该上吊去也!”
田大有听了,仰面长笑:“好一个杨教主,老叫化今天非要向你说一声拜服不可!”
杨缺把珍儿交付到丐帮群丐手上,顿时如释重负。他手绰日月天魔剑,双目有如厉电,向树林内每一个敌人环扫过去。
何必杀默察情势,知道时间越是拖长,正道盟群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