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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乞丐调查 作者:于秀-第1部分

小说: 中国乞丐调查 作者:于秀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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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命运象把锁,锁住了俺想飞的翅膀,俺只有17岁,可俺却是一个十个月大的女孩的
妈妈,而她的父亲也就是俺的丈夫却断了背椎骨,俺只得乞讨,为了那个破寨还能象个
家……
                  ——年轻的女乞丐自称是位“女中学生”。

    夏天的北京动物园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正在暑假里享受难得的轻松的孩子们
一脸惬意的笑容,生活对他们来说如头上的太阳般灿烂。
    儿子买了一大盒“和路雪”冰激凌,同他爸爸争论着恐龙突然消失的原因,我的视
线却突然被站在动物园门口左侧墙角的一个女乞丐吸引住了。
    噢,如果不是她低低垂着的头和胸前挂着的白纸黑字的告示,这个有一头黑发的女
孩说什么我也不忍心称她为女乞丐,可事实上她站在那儿的确是在乞讨。
    我扔下正在为几亿年前的事情讨论的父子俩,奔了过去,正在为《中国乞丐调查》
寻找采访个案的我实在不能放弃这样的目标。
    实际上最吸引我的是这个女丐的气质,她是那样一种与众不同,让人感觉她即使在
乞讨也仍然散发着美丽。
    我走到她的跟前,一个吃过的康师付碗面的碗几乎堆满了分分角角,那一堆花花绿
绿的钞票中最大的竟有十元一张的。
    这是个聪明而又惹人爱怜的女丐。动物园门口不断地来往享受幸福的人们。人们在
自己快乐的同时拿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同情,放进这个女孩子的碗里,这是很正常的事
情。
    我也拿出了一张十元的人民币,可我并非想要施舍,我要做挖掘者,探询这个女丐
身后的故事。
    尽管她胸前的白纸黑字写得明白:
    “吕秀娟,河南武候乡人,因家中丧母,老父瘫痪在床、三个弟妹均幼小无力抚养
而告请各位好心人无私援助。本人因交不起学费,从重点高中退学,还望各位好心人伸
出援助之手,让我的弟妹重返学校,在此感谢不尽。”
    以我的经验对这种陈述往往只能相信20%到30%,可不知为什么对这个女丐我竟有
要信任她所说的一切的愿望。
    正值午间最灼热的时刻,街上行人少了起来。“你是河南人吗?”我顺便将10元钱
放在她眼前,在灼热的阳光下满脸倦容的她依然是把头低到了胸口,只是那手在衣襟旁
边轻轻地动了一下,我知道她听到了我的询问。
    “你是河南人吗?你今年有多大?”
    尽管她胸前的白纸黑字有那么多提示,可是我还是想从她嘴里得出点真相。
    她仍是一语不发,也许保持沉默对她们这些人来说是一种习惯吧。
    又过来一对夫妇,四十多岁的样子,女人看了她一眼唏嘘着把手伸进包里去找零钱。
男人拽拽女人的胳膊,“走吧,别为这些人浪费时间,谁知道她们是真穷假穷,你没听
说靠沿街乞讨有些农村人在家乡都盖起了小楼吗。”
    男人的话起了作用,女人的目光由同情转为鄙夷,夫妇俩匆匆而过头也没回。
    我望着走去的这一男一女,不由去观察女丐的神情。只见她头仍低着,那双眼睛却
流露出一副听天由命的神情。
    我刚想借这个机会对她表示点同情以博得她的信任对我说点什么,又跑过来一个七、
八岁的小女孩,在她眼前站了一会儿,毫不迟疑的把手中一个一元的硬币放进了女丐眼
前的“碗”里。
    女孩的妈妈过来没有责备孩子的举动,只是拉起孩子的手“看见了吧,不好好学习
将来妈妈不管你了,就会象她这样没出息”……
    女孩妈妈的话还没有落地,两个青年走过来,饶有兴趣地看完女丐胸前的告示,其
中有一个轻浮他说:“都一脸皱纹了,还充什么中学生,骗人也骗得这么笨。”
    



    另一个青年也在一旁挤鼻子弄眼地做怪相,“姑娘还没嫁人呢,干脆嫁给我得了,
我给你找家夜总会坐台,比这赚钱容易多了。”
    这俩一看就是社会上的小混混的青年一唱一合嚷嚷了有十几分钟,见女丐毫无反应
才悻悻地走了。临走,还一脚踢翻女丐眼前那个装满零钱的“碗”。
    分分角角的钞票滚满了一地,女丐不再象刚才那样一副迟钝的表情,她敏捷地蹲下
把钱捡进一个塑料袋。我也蹲下想要帮她捡,却又怕引起她的误会,只得借这个机会近
距离地观察她。
    我认为她会气愤地流泪或者有些委屈,但我发现她的脸上异常平静,有一种刀枪不
入的感觉。
    开始我以为她的确很年轻,但仔细看她的眼角已出现细细的鱼尾纹,两条扎起的小
辫里有隐隐可见白丝,可从她的眼神来看,她不会超过20岁,我对自己的眼力从来自信。
    “我很想帮帮你,可我需要你跟我聊聊。”
    我再一次对她表示同情,并想借机听她说点什么,我知道自己有点乘人之危的味道,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她仍在捡着地下的那些零钱,对我的话仿佛没有听见,只是在站起来的时候,深深
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有什么意义,但是也绝非毫无内容。
    儿子同他父亲钻进了出租车,车门大敞着显然是在等我。他们为我对这个女丐的兴
趣感到不可思议,“走吧,给她十元钱,有什么意思”,丈夫已经有些不耐烦。
    这时已是夕阳西斜的黄昏,街上的人都在匆匆赶路。为了在天黑之前回到家里,女
丐也把自己胸前的告示揭了下来,仔细掖进怀里,然后拿起了她的“碗”。“你明天还
会在这儿吗?”对于我的询问她没有理睬,只是独自走了。
    “她也有家吗”?这么大的北京城哪是她的角落,白天尽遭白眼与鄙夷的她用什么
样的方式来平息心中的委屈?诸多问题使我心里沉甸甸的,坐进车里我也一直在沉思着。
    我决心自己寻找谜底。
    第二天、第三天,我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没有找到同一个她,我有些失望。
也许她会从此消失在我的视线中,因为在这个城市里想要淹没一个人简直是太容易了。
    可是在星期六的下午,我终于又看到了她。看来这是个比较聪明的女丐,她懂得在
星期六人多的时候站在动物园的门口。自然,那些来玩的孩子大多数还是能够同情弱者
的。
    “还认得我吗?”为了让她开口说话,我又拿出了十元钱。她眼皮动了一下,没有
印象似的茫然。
    “我是个作家,想同你聊聊,同时也很想帮助你,请别拒绝我好吗?”
    我实在想不出还能用什么办法使她对我有所信任,只得老老实实和盘托出。我想既
然她说自己是从重点高中退学的,那想必不是一点文化没有,所以,我期待她能够对我
有所信任。
    令人遗憾的是听我说自己是作家,她除了用眼睛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又把头深深的
低了下去,一副永远不会理我的神态。
    我失望极了,只得看来来往往的人群渐渐把我们隔得很远。
    多年的记者生涯,造就了我喜欢挑战的性格。面对陌生的采访对象,我的征服欲往
往使我总是获得成功。这个女丐的拒绝其实更挑起了我的欲望,我想征服她便是我那本
书成功的开始。
    又是一个星期六,她竟没有出现,可星期日我在动物门口的天桥下面找到了她。
    看到我,她一脸的惶惑,仿佛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苦苦地追踪她。
    这时我的女人性别占了很大的优势,如果我是男人,我想她肯定会逃之夭夭。因为
我的执著实在有些可怕。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你聊聊,听听你的故事,并且帮助你。”我再一次拿
出了十元钱。
    “可是俺不会说啥。”
    她终于开口了,尽管在一遍嘈杂中这声音微弱的象一缕游丝,可我还是高兴极了,
毕竟,她已开始接受我了。
    “我不需要你会说什么,你只要告诉我你的经历,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家里还有
些什么人?”
    “大姐,俺看你也不是啥坏人,几次来找俺想想你也怪累的,如果你真对俺好,就
明天到俺住的那儿找俺吧,俺挺崇拜作家的,俺一定给你说实话,可现在俺不能说,你
看谁在街上要钱的时候尽说话来着,你在这儿站着找俺说话,人家该给钱的都绕着走了,
这样俺的收入就没有了。”
    听她这样说,我发现自己的确是犯了个错误,几乎所有路过的人都奇怪地张望我们,
一个衣着时髦的女人在同一个脏兮兮的女丐谈话。
    我有些知趣地忙打听女丐的住址,匆匆离开了她。对于她终于开口说话我有一种压
抑不住的成就感,这将是我采访的第一个乞丐。
    女丐,不,应该称她为吕秀娟或者是秀娟。她住在洼里的一个窝棚里,也许是因为
正处在夏季,这种四面透风的建筑倒也还不失为凉快,但我不知道寒冷的冬季,她如何
对付。
    也许是因为要接受采访,她穿得稍微象样了一点,两条小辫散开披在肩上,脸上有
了淡淡的血色,不象在街上站着时那样萎黄,甚至她还穿了一条裙子,虽然已洗得看不
出什么花色。
    见我终于打听着找来,吕秀娟有些惶惑。她一边张罗着想给我在她那间只有一张床
和一个矮凳的窝棚里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一边嘴里嘟哝着,“俺能跟你说点啥?俺
的事儿要是能写进书里就丑死了,俺就没法再做人了。”
    终于我坐在了她的床上,而她却象个小学生一样坐在了我面前的矮凳上,居高临下
的我突然从吕秀娟身上找到几分孩子气,那使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可爱。
    果然,她的年龄证明我的直觉没有错。
    她只有17岁。
    可她的叙述却让人无法正常的呼吸,这是一个青春被扼杀的故事。
    “俺得承认俺那告示上有许多谎话,俺虽然是河南人,但老家却不是武候乡,俺爹
俺娘都活得好好的,既没死也没瘫,俺有三个弟妹是不错,可他们都还在念书,我爹包
了十亩棉花地,收成好的时候富着呢。
    可俺还是撤了谎,为了俺男人还有十个月大的女娃,俺……俺还是撒了谎……”
    也许是勾起了什么伤心事,吕秀娟眼圈红了,话也有些说不下去。
    我有些吃惊,停下了手中的笔,她刚才明明说自己只有17岁,可如何又出来了一个
丈夫和十个月大的孩子。
    这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可我丝毫没有怀疑它的真实性,因为我看到了吕秀娟的痛苦。
    “大姐,你也许不相信,可俺真的只有17岁,俺结婚实……实在是没有办法。
    俺爹妈生了三个女娃一个男娃,俺在家排行老大,俺爹特别疼我,打小就不让我下
地干活,一心想叫我读书考大学,将来有个好的出路。
    在我们那儿,女娃十八。九岁就得嫁人,二十岁稍多一点就可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
妈。我有些小时候的伙伴初中毕业便同别人订了亲,可那时的俺打心眼里瞧不上她们。
    在学校里学习成绩一直非常好的俺,一心想考县里的重点高中,俺老师也特别支持
俺,总说俺是棵能成材的苗子。
    1997年,俺拼了几个月,终于以总分第三名的成绩考中了县里的重点中学一中,成
为一名高中生,俺爹俺娘高兴地把亲戚都请了来为俺办了酒席。
    为了筹集学费,俺爹六月天跑到县城的建筑工地当小工,俺娘种着家里的地,还不
断揽些针线活儿来家干,常常是一熬就是半宿,俺心疼俺娘,不让她干了,可俺娘说:
“只要俺娃能把高中念下来考上个大学,爹娘就是累死也不说别的。
    俺当时特别的感激爹娘,心想在俺们乡下女娃要是读个初中就算是了不起了,俺爹
俺娘拼死拼活让俺读高中,俺说什么也得好好念书将来上大学。
    为了开学就能有个不错的成绩,俺暑假里把从老师那儿借的高中课本全部看了一遍,
并且写了十几篇作文。
    俺实际上是喜欢文科,并且梦想将来当一个记者或作家。在初中的时候,俺们的校
报上便经常有俺的小文章,偶尔还会有几首小诗,俺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憧憬,总想有
一天俺会跳出农门,到大城市去做个真正的城里人。
    也许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俺快开学的时候,俺娘由于老熬夜赶针线活累得犯了
风湿性心脏病,住进了县医院,俺爹和大妹在医院陪床,俺带着二妹和小弟在家看家。
    白天还好说,人来人往的没什么事,可到晚上,俺家的房子在村西头,隔着俺最近
的邻居也有50多米,俺着实有点害怕。
    好歹跟俺姨商量好了,她晚上从别的村赶过来陪我们呆两宿,可在她来的前一天,
事情就发生了。”
    吕秀娟又一次停顿下来,也许是因为心里的不平衡,她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见我毫不放松地盯着她,“大姐,你答应俺不写俺的真名俺就再
说下去。”吕秀娟同我讲起条件来。
    “可哪是你的真名,我不知道。”
    我回答他。
    “也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也不是俺的真名,俺这肚子苦水憋了这么久,俺不怕说,
只怕说出来对俺娃不好,俺已经没脸了,可俺娃还小着呢。”
    吕秀娟叹了口气。
    看样子伤害对她来说还是发生刚刚的事,因为她还没有学会麻木,学会冷漠,学会
一切都无所谓。
    “那天也怪,那天也许真是该着,俺姨答应俺第二天晚上过来陪俺,俺在家就有些
踏实了,哄着弟妹睡了以后,俺跑到爹娘的屋里看书,可不知怎么就被一个男人摁在了
床上。
    那个男人满身酒气,力气大得根本由不得你,俺刚刚冲了澡,只穿了件背心,很快
就被扯得一丝不挂。
    俺怕这个男人伤了俺的弟妹就尽量不出声地挣扎。可俺被他一下子给打昏了,等俺
醒来那个男人早不见影了。俺浑身痛得象要散了架子,床单上东一块,西一块沾满了俺
的血,俺再也忍不住了哭了起来,可俺那睡得死死的弟妹竟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这个男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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