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乞丐调查 作者:于秀-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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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血,俺再也忍不住了哭了起来,可俺那睡得死死的弟妹竟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这个男人是谁俺根本一点也没看清楚,只觉得他的手粗糙得吓人。后来,在俺家的
门口找到了一个酒瓶子,俺便拿着到派出所报了案。
当时俺爹娘都没在家,俺也不懂该咋办,只觉得应该赶快找警察破案为俺报仇。
那个酒瓶上的指纹很快检查出来了,是俺们村一个出了名的光棍汉的,他家四个儿
子,都好吃懒做娶不上媳妇。除了老三给人家做上门女婿,其余三个都还没成亲,而这
个坏了俺的是他们家的老四,那一年已经36岁。
等俺爹知道信儿赶回来,刘家的老四已被拘留起来。在派出所里,他倒也承认是喝
醉了酒以后强奸了俺。这样俺在村里一下子成了人们指指点点的目标。
因为考上了县里的高中,俺村里的人着实夸了俺一阵儿,可又因为出了这种事,在
乡下即使是被强奸,女娃也从此会被人瞧不起的,甚至从此嫁不出去,除却嫁给死了老
婆带着孩子的男人做二婚。
俺爹回来后对俺是一通责骂。说俺为什么要去报案,这样虽然那个男人已被抓起来,
可俺的名声也臭了,家里面也没了面子,将来这乡邻也没法处了。
俺那会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哭。哭。
对这个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打击俺甚至有些难以承受,好几次走到村头的小河边,
看到那清凉的河水,俺都想一头扎下去,这样也许一切都清白了。
俺娘病还没好利索,便从县医院赶回来,俺娘把俺搂在怀里,生怕俺有三长两短的
嘱咐我:“俺娃是规矩的,这俺知道,是那个坏人做孽,让公安来惩治他,俺娃千万要
想得开”。
俺娘说完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哭,俺也委屈地直叫:“娘,娘……”
幸好马上就开学了,俺收拾东西来到了县城,离开了村里那是非之地,俺对未来又
充满了希望。
能有书念对俺来说就是最大的满足。而且,因为俺们村只有俺一个女娃考上了高中,
在县一中我暑假里的痛苦遭遇还没有人知道,这给俺解除了最大的心理负担,俺庆幸自
己也许逃过了这一劫,心情慢慢好了起来。
开学分班以后,俺当选了班长和语文课代表,同学们都知道俺曾是县里考中学时的
第三名,因而都特佩服俺。
在新的学习环境中渐渐忘了那些不堪回首的事,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去,很快,
俺的成绩便在班级里数一数二了。
可是,俺没想到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在县城念了两个多月的高中了,俺的例假一
直没有来。开始,俺还以为是让那件事吓坏了,打乱了周期,过一段时间就会好,可俺
没想到俺不知为什么难受的饭也吃不下,好象大病一场似的有气无力。
俺老师发现俺的身体有些不正常,她劝俺到医院检查一下,别是有了什么毛病。
俺爹从乡下赶到县城,陪俺到医院检查了一遍。结果……俺想,你也是女人,你也
应该猜到了。俺肚子里有了那个强奸犯的孩子,这晴天霹雳让俺在医院就昏了过去。好
久,俺才听俺爹说“俺娃命苦,这学还咋上!”
俺没脸再回学校,所有的课本都没带便回了乡下的家,俺村的人很快便知道俺怀上
了那个坏蛋的孩子,纷纷上门来劝俺求公安放出刘家的老四,让他娶俺算是成全了他。
这时刘家的老四还在法院里等着判刑,他那70多岁的老娘也提溜着几斤点心来到俺
家,跪在俺娘面前,求俺家开口到公安局求情,就说俺和刘家老四是原先订了亲的,他
那天喝醉了酒做下了糊涂事,俺一气之下才告了他,实际上他是要娶俺的。
俺说什么也不答应,求俺娘带俺去医院做流产手术,俺恨透了那个毁了俺的人,怎
么可能去给他做媳妇养孩子。
可俺乡下的那个地方是个真正的舌头底下压死人的地方,本来,俺的名声就坏了,
再出了这种事,俺爹娘都觉得在村里无法抬头做人,更何况俺还有三个弟妹。
俺爹闷着头抽了两宿的烟,最后他决定接受刘家的请求,但条件是刘家老四同俺结
婚后必须带着俺到别的村去落户,俺爹不让俺在他眼前,他嫌丢人。
俺说什么俺爹也不听。他说:“娃,我这是为你着想,将来你就是把孩子做掉,谁
还愿意要你,而且,你的事传到学校,人家怎么可能让你再去念书,刘家老四虽说是懒
了点,可人还是挺结实,只要你帮他生下孩子,再跟他好好过日子,你这一辈子也就有
指望了,爹也省了一块心事呵。
爹说完了,俺娘也劝我,我不知道他们都中了什么邪,也许是刘家许诺的那台手扶
拖拉机打动了他们,可难道女儿的一生就值那样一台拖拉机的钱?
我哭我叫,我说什么也不干,可俺爹竟瞒着俺到公安局里把刘家老四保了出来。他
跟公安局说,闹了点误会,其实,俺跟他早就定了亲,算不得强奸,俺不告他了。
刘家老四刚出来就到俺家里来看俺,一脸的得意,俺看见他就恨得要命,索兴躲到
俺姨家去了。
这时学校也来信问俺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就退学了,俺没有办法答复学校,只得托
人捎了口信,说俺得了慢性病,准备休学一年。
俺实际上还是想再回去把高中念完,要知道为了考上县一中,俺吃了多少苦,可人
的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折磨人。
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眼见俺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俺再也靠不下去了,
总不能把孩子生在俺姨家里。就这样,俺匆匆忙忙走进了刘家,成了那个毁了俺的人的
媳妇儿。
刘家穷得底儿朝天,给俺作为彩礼的那台手扶拖拉机还是四处借钱买的。俺在刘家
老四的伯伯的村里落了户,隔着俺村大概有30多里路。
俺没有自己的房子,只得住在人家盖了个新房后扔掉的两间土坯房里,俺的女娃就
是生在那儿。
说良心话,刘家老四娶了俺以后,人还算规矩,也不象以前那样懒,除了照顾着他
伯伯家的几亩地,有时候还开着拖拉机出去帮人盖房拉点料儿什么的,挣几个活钱。
俺爹那台当做彩礼的拖拉机实际上是为俺要的,俺结婚以后,俺爹就让刘家老四开
到了俺村里,我知道俺爹这是想让俺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可俺终归是觉得委屈,仅仅是因为一个意想不到的突发事件,俺的命运就由不得俺
来决定,俺的生活也从此变得面目全非。俺说啥也想不通,可说啥也已经没有用了。
对刘家老四这个已经是俺丈夫的人,俺一开始除了恨就是怨,没给他好脸色。
刚结婚的那阵儿,我借口新媳妇回门,回到娘家一住就是半个月,他几次来接俺俺
都不回去,闹得俺爹最后直撵俺回去。
回到俺那个一无所有的破家,想想自己的大学梦,俺止不住地流泪。也许刘家老四
这时也明白自己的邪念毁掉的是什么,他扑腾一下跪在我的面前,用手打着自己的脸:
“秀娟,我知道是我错了,我根本就配不上你,可是既然我们结了婚,我就会好好待你,
疼你和孩于,你别恨我了,看在快出生的孩子的份儿上,原谅我,好吗?”
刘家老四说着把头放在俺的膝盖上哭了起来。看着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哭得象个孩
子,俺心里的那块冰也渐渐化了,毕竟,谁叫我们已成了夫妻,这样恨下去又有什么用
呢?何况,我们的孩子也己快出生,也许,我真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把这日子踏踏
实实地过下去。
吕秀娟说到这里真的有些累了,她两眼有些发直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似乎思绪一
下子断了源头。我将桌了上唯一的水杯递给她,她条件反射似地站了起来,又很难为情
地坐下,悄无声息说了声,“你没有听烦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就这样我结婚不到六个月,孩子便出生了,是个女娃。俺丈夫开始挺下高兴,可俺
年龄还小,再生第二胎也来得及,他也变得喜欢起女儿来。
只有俺那婆婆特不是东西,俺生了孩子她就送来了50个鸡蛋,她说因为是女娃娃,
所以她不想伺候俺过月子,还是俺娘来照顾了俺一个多月。
那时,俺丈夫揽了往县城送砖的活儿,这种活因为只能在晚上干,所以特别辛苦。
因为拖拉机白天不能进城,所以,他只能每天晚上12点起床去砖瓦厂装货,然后跑
到县城自己卸下,再回来跑一趟,直跑到早晨五点钟,才能回家。
俺白天照顾孩子,晚上还得等着叫他起床,给他做饭,累得我人都瘦脱了形。
由于我们结婚时欠了四千多元的债,一年下来拼死拼活勉强将债务还上,日子还是
穷得刚刚能吃上饭。
俺是个特要强的人,虽然娘家的日子还算说得过去,但俺从来不向家里伸手,俺那
三个弟妹还在读书,俺还指望他们能替俺圆那个大学梦。
可穷归穷,那时俺丈夫知道疼俺疼孩子,人也特别能干,整个象变了一个人似的,
俺也特别知足,俺体会到什么叫爱的滋味,对他也从一开始的恨渐渐变为以后的疼,俺
知道这叫先结婚后恋爱。
看到俺俩过好了,俺爹还挺得意,逢人便说这是他成全的我们.弄来弄去大家几乎
都忘了以前发生的事儿,仿佛真的俺跟他是早订了亲似的。为了孩子的将来,俺也只好
努力使自己忘掉以前的事,心想只要他正经八本的跟俺过日子,俺也没啥别的想法了。
可是就在俺一门心思的想把这日子过下去的时候,俺丈夫却在城里出了事故。
早晨四点多钟,他可能是太疲劳了,竟开着拖拉机从大桥上撞进河里,把桥栏杆都
撞断了,他自己也被砸断脊椎骨,动了两次手术还是不能动,这时候俺孩子刚三个月。
为了他的两次手术俺已经东凑西借的凑了三万块钱,可医生说还得做一次手术才有
可能坐起来,这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俺是实在没有法子可想了,可他躺在那儿,还在喘气,就不能不救他呀。
俺把孩子放在娘家,又四处借钱,可人家都知道他恐怕是瘫了,凭我将来怎么能还
上这些钱,更何况那时候大家手里也没几个活钱。
俺爹又想让俺大妹。二妹退学嫁人说省下这笔学费,换点彩礼钱帮我,可俺说什么
也不答应,俺已经毁了前程,不能让俺妹妹再为俺毁了。
没有办法俺让婆婆在家照顾丈夫,俺跑出来想找地方打工赚点钱。可是,干了几份
工那点工资除了能让俺自己吃饱也剩不下多少。
这时俺遇上了俺村一个在北京打工的人,他说俺要是有胆子,他就带俺到北京找工
作,说那里赚钱容易得很。
就这样俺回家亲了亲孩子,告诉俺那在床上还不能动弹的丈夫,俺要到北京打工赚
钱为他凑第三次手术的钱。
俺走的时候,他哭了。他说:“是俺连累了你,俺这辈子都欠你的。”
我兑,“事情都这样了,啥也别说了,这个时候俺不豁出去谁豁出去,只是苦了只
有三个月大的孩子。”
俺到了北京倒是没有真正找地方打工,俺村里的那个人教给了俺这个乞讨的办法。
他说只有这样钱来得才快,他说他从乡下带出十来个,都是在干这个,不过俺是最年轻
的,就叫俺打扮成中学生的模样。
那个告示也是他给俺写成那样的。这样他每天从俺讨的钱中要抽点出来,算是交了
保护费,他说那地盘都是要交钱的。
吕秀娟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问她那个人大概是什么样子的?
“那是俺村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俺爹跟他熟,俺只知道他是从俺村出去的,听
说在北京发了财,回村盖了三问瓦房,还买了摩托车,生了三个孩子,有一个被罚了四
万。
“他这样不是等于在剥削你吗?”
“俺初来乍到的,没个人引路也不行呵,这不,虽然他也够狠的,每次拿走我三分
之一的钱,可俺在北京呆了大半年了,倒也没出什么大事,俺心里还是挺感激他的。
那回儿在秀水街碰上了一个也是讨钱的同乡,那个60多岁的老头说也是他把他们带
到北京的,听说,他这几年发的就是这种财。
“那你丈夫的手术做了吗?”
“唉,就别提那手术了,俺好歹连借带讨又凑了三万块钱回去,让医院给俺丈夫动
手术,可钱是花了,俺丈夫还是躺在床上起不了身,俺爹找到医院,大夫说,钱凑起来
的太晚,象俺丈夫这种病早已过了动手术的最佳时机。所以,他们不敢保证手术会成功。
就这样俺又白扔了三万块钱,背了一身的债务。所以,俺还是回不了家,还要在街
上去糊弄人,可俺实在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大姐,你说俺才17岁,咋碰上这么些倒霉的事儿,这日子真觉得没头没尾难熬,有
时候想想真不想再活下去,可又可怜俺那个还不到1岁的女娃。
前两天,俺那个同乡的大哥来拿钱,听说俺想孩子了,他还说,你把孩子接到北京
来,一个女人带个孩子更好要钱,只是孩子受点罪。
可俺说什么也没答应他,俺想俺已经是没脸没皮的人了,不能让孩子再跟俺受些委
屈。
现在家里的丈夫、孩子都指望俺养活,俺要是不干了,他们就得饿死,所以,俺没
办法只得在北京呆下去。将来怎么办俺也不知道,只是这讨钱的事儿也越来越不好干了。
因为干的人太多了。
俺在动物园门口也受到了几次搔扰,没有办法,俺就尽量地常换腾地方,并且,主
动提出多给那个同乡大哥点钱,让他帮俺摆平周围的环境,这样俺才平平安安地混了这
么多的日子。
你看我们这些乞丐似乎是各干各的,其实,每个人都归属自己的帮派,有自己的势
力范围,不打点好,一不留神踩了人家的地盘,就会招来莫名其妙的灾祸,这一点俺是
深有体会的。
所以,这方面的事俺不能跟你多说,说多了等于砸自己的饭碗。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