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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问题女人-第21部分

小说: 问题女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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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稹!   �
    于凉曾在一些三流电视剧里寻找一些她认为有可能的面孔,那一般是在她最无聊的时候,她一个人裹一块毯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板一下下机械地按着,手指总是停留在一些粗制滥造的国产电视剧上。    
    眼前飘过一些面孔,看上去总有那么几分眼熟。    
    一些挤眉弄眼的女大学生正在那儿自以为很自然其实很做作地做戏;    
    一个哭哭泣泣大概是被抛弃了的女人正在那儿诉说;    
    床戏(看不太清女人的脸);    
    武侠戏(千篇一律的古代美人);    
    ……    
    那个女人就隐藏在这形形色色的脸谱后面,她从来不肯摘下面具。她家卧室里没有她的照片,客厅里也没有,她好像在有意隐藏什么。于凉的好奇心被她引诱出来,下决心要把她从屏幕后面揪出来。    
    于凉在最无聊的时候给顾克非打电话,她每次说到“喂,是我”的时候,都哽咽着想哭。他们在电话里有说不完的话,无论说什么都觉得有意思。然后他们就约好最近一次见面的时间,他们总是显得迫不急待,嫌时间过得太慢。时间定好了之后,他们就开始倒计时。盼望和等待使他们的生命充满意义,而多出来的那些时间就显得无聊。    
    礼拜二的下午,于凉从办公室里溜出来,大楼外面太阳很好,照在于凉带亮片的外套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于凉从出租车的反光镜里看到自己一张看起来很清爽的脸,一想到几分钟之后他们就要见面,于凉忍不住冲着镜中的自己轻轻笑了一下。    
    出租车停在他家楼下的单元门口。于凉下车的时候,看见二楼一个窗口的窗帘动了一下,她的心也跟着动了一下。于凉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楼梯,远远地看见顾克非站在铁门后面等她。来不及等他把门打开,她已经把手伸了过去。他从防盗门内接住她的那只手,用力握了一下。    
    两人交换了一个笑,很默契。    
    铁门打开的时候在门洞里弄出很大响声,于凉耳膜被震了一下,随后她感到有个怀抱将她包裹起来,包围圈越缩越小,于凉感到一阵晕眩。    
    我的左耳与右耳    
    卫丽在那个秋天的夜里作出了一个令人吃惊的决定:她要结婚了。    
    卫丽是单位里出了名的“大女”,虽然做到副处长的位置,可个人问题一直都还没有解决,按她的话说是没有遇到合适的。    
    1994年的那个期刊年会卫丽有了意外的收获,她遇到了青年散文家由路。他们一见面就碰出火花来,这是事先他俩谁也没有想到的。那天晚上他们也是聊了一夜,终身大事基本上就这样定了。会议的后几天人们注意到他们两个基本上形影不离,俨然是一对夫妻。倒是顾克非与于凉,他俩的关系看起来怪怪的,倒比一般的朋友还要疏远些。顾克非在我们房间里曾经接过一个电话,是诗人A打来的,当时我就坐在顾克非旁边,从电话的缝隙里我甚至听到了些许对方的声音,那是一种混浊的嗡嗡声,我当时和坐在对面的杂志社编辑胡湖说话,一点也没意识到电话里这个人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记得那天在电话里顾克非与诗人A也谈到1999年行星撞地球的事,电话那端哈哈大笑,显然是不相信顾克非的末日学说。    
    顾克非说,这是真的。    
    于凉说,人家不信就算了。    
    卫丽在一旁格格地笑。    
    由路望着她发呆。    
    我与胡湖的交谈变成一种类似于耳语似的声音。胡湖说话的时候眼镜不断地往下掉,每掉一次,他便要伸出食指在鼻梁上端麻利地那么一推,次数多了我都看着累。    
    他的鼻子油汪汪的,与眼镜的磨擦系数过小。    
    后来顾克非还把诗人A的电话传给了在场的每一位,他们每人都在电话里和他贫了几句,只有我除外。    
    那个秋天,我一直处于一种混乱状态,我的左耳和右耳出现分裂,两种不同的声音从左右两个不同的耳道灌进去,在我的脑子里混合裂变,它们像炸药一样危险,我为自己有这样一颗危险的脑袋而感到害怕。    
    我的左耳出现的一直是于凉灌出去的声音,主题就是“逃离”,一定要逃离婚姻,成为一个自由人。我的右耳则是卫丽细腻绵软的声音,卫丽对婚姻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女人都有这个阶段)。卫丽渴望“进入”一个稳定的婚姻,这与于凉渴望“逃离”婚姻的束缚是完全相反的两个阶段,生活就是不断地“进入”与“逃离”,循环往复,直至终结。


女人胸口的火山第四章 圆之外(2)

    三角关系    
    卫丽与草草在我的大脑里时常发生一些视觉混淆,我从没见过草草,诗人A提到她的时候,卫丽的形象总是跳出来干扰我。卫丽与草草的影像重叠我知道意味着什么,她们都是那种善于把持自己婚姻的女人,懂得如何扶持男人成功、成名,靠男人身上的光辉来照亮自己。    
    卫丽是这样,草草也是这样。    
    由路在结婚三年后有了另一个女人夏子慧。当然这一切都是瞒着卫丽悄悄进行的。卫丽对丈夫的上下班时间卡得很紧,丈夫几点钟离开办公室、几点钟到家,她心里都算得清清楚楚,正负误差不会超过千分之一秒。草草对诗人A也是这样控制的,她甚至每天查看A的呼机,看看他一天之内都和哪些人有过来往。    
    当一个女人像水草一样缠绕在男人身上的时候,男人对婚姻的感觉只有两个字,那就是“捆绑”。    
    “捆绑的婚姻是不自在的婚姻”,“回家就像坐牢一样”。(由路语)    
    “那个女人离了她丈夫就什么都不是了。”(夏子慧语)    
    “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没有我哪有他由路的今天?”(卫丽语)    
    当初结婚,由路住的是卫丽单位分给她的房子,卫丽是副处长,在等级森严的单位科室,副处长就要享受副处长的待遇。    
    卫丽清楚地记得带由路去看房子时他那副激动的样子,由路大学毕业分到北京,两手空空,既没地方吃饭也没地方住,单位明文规定,在这儿干可以,但是单位不负责分配住房,一切都由他自己解决,那时候他住过地下室,借住过别人家,还住过办公室。卫丽描述由路看到刚刚盖好的充满清凉的石灰水味道的新楼的时候,说他当时激动得哭了。他大概想起了进京后的种种心酸,终于有个家了,所以情不自禁流下了热泪(还有一种可能是卫丽的描述过于夸张)。    
    由路的叙述却是另外一个版本。    
    由路说当时是卫丽急于结婚要房子,我是个漂泊惯了的人,我怎么可能轻易结婚呢?    
    由路还说,她对我确实很好,但我受不了她。    
    设想一种下班打卡的生活    
    卫丽坐在她家漂亮的金黄色沙发上,一边研究菜谱一边看表。茶几上摆满了印制精美的菜谱,卫丽结婚后便只买这些实用类的生活用书,其它书统统堆到了书架上。    
    卫丽喜欢布置房间,家里的摆设经常变来变去,有时候她看到时尚杂志上有一些别致而实用的布局,便会试着把家里的东西挪动一下,让丈夫下班回家以为走错了房间。可由路在这方面偏偏有点木,很少对周围环境的变化作出特别强烈的反应,卫丽觉得由路应该是一个特别敏感的人,可他不是,他的心思全在写作上,对别的事物似乎反应冷淡。每天上班、下班、读书、写作,这便是由路生活的全部。对于这种生活,由路说他别的还可以忍受,最受不了的是卫丽控制了他的上下班时间,使他感觉到自己活得像一条脖子上套着项圈的狗。    
    由路下班必须准时准点,否则老婆就会不高兴,这已经成了他的一块心病。每天下午到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由路就开始坐立不安,生怕有什么事拖住他不能准时回家。这时候他会变得异常敏感,任何一点细微声音都会使他心尖发颤,电话铃声、上司咳嗽的声音、同事的窃窃私语,这些声音都能牵动由路的神经,他生怕情况有变回不了家。    
    好容易熬到下班时间,由路总像一颗子弹那样从门口弹射出去,一去不回。有回他落了什么东西,全办公室的人都趴在窗户上叫他,他却假装没听见偷偷溜走了。他急匆匆地赶路,心里有个秒针走得嘀嗒作响。他太怕迟到了,他受不了卫丽那种眼神。    
    由路每回进门差不多都能听到这样的问话:    
    “你回来啦?”    
    “回来了。”    
    “嗯,今天表现不错,比昨天还早了两分钟。”    
    卫丽对他神秘一笑,然后用圆珠笔在小本上记着什么。由路进屋洗了手,然后在饭桌边枯坐等开饭。他眼前经常出现一只狗的形象,他从来没养过狗,不知这只狗是从哪儿来的,或许,那就是他自己?    
    卫丽把自己装进自以为幸福的生活里,家里放着音乐,全家人吃着她煮的东西,女儿身上穿着她亲手钩织的网眼毛衣,丈夫每天准时准点回来,她认为这就是幸福。    
    封面    
    女设计师夏子慧以相当前卫的造型站立于灰色旧楼前的阶梯上,她手里拿着一张色彩奇异的软纸片,一扇一扇地站在那里。我记得当时天气好像并不热,她扇动那张色彩斑斓的软纸片大概纯粹是因为等人的无聊。我记得那天我好像并没有迟到,而是她早到了。我们约好在灰色旧楼前见面看样片,夏子慧在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有些失真,透过电话我想象不出她的模样,她细声细气地告诉我说,样片已经出来了,你要不要先看一下?    
    我对我的书的封面设计从来就没有满意过。在传统观念里,女作家的书都应该柔美淡雅,这一点也不合我的口味。有一天,我新书的责编打电话给我,说她找了一个新人试试做这本书的封面,她是一个很年轻的设计师,观念相当超前,可能与我有某些不谋而合之处。于是女责编就把这个女孩的呼机号给了我。当天下午我呼了她,电话很快就回来了,我们约好了一个中间地段见面(北京这座城市太大了,选择中间地段是一种较为折中的约会办法),那座灰楼是我和夏子慧都知道的一个地方,我从电车上走下来远远地就看见站在灰白色台阶上的一个时髦女孩。    
    夏子慧手里五彩斑斓的软纸片引起我一些联想,其中之一就是阿黛。    
    当阿黛的名字从我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夏子慧吃了一惊。    
    “她是我们学校的一个老师,你怎么会认得她?”    
    女孩子睁大眼睛望着我。    
    我们说这话的时候地点已转移到附近一家小咖啡馆里。那个时间咖啡馆里人不是很多,我们临窗而坐,感觉是舒适而平和的。    
    夏子慧嘴里的阿黛全然不是诗人A梦想中的那个圣洁女人,阿黛跟过很多人,夏子慧说,她有一个很古怪的外号叫“黑唱片”——其实她人长得很白,不知为什么会落下这么个外号,据说跟她睡过的男人都这么叫她。    
    从时间顺序上说,在1998年初我和夏子慧初次见面的时候,由路还只是个局外人,那时候夏子慧的心比天高,追求者及潜在追求者多得大概连她自己都数不过来。夏子慧用故作老练的口吻对我说,男人都一样,你不用对他们动什么真感情。这话说得真让我有些自惭形秽。她在我面前就像一个身经百战的老战士,一边说着话,一边吐着烟圈(看上去绝对不像一个半年后会为爱而奋不顾身的女人),她好像什么都见过了,经历过了,什么都不在话下。


女人胸口的火山第四章 圆之外(3)

    另一个女人的出现    
    由路在极度无聊的生活中遇到夏子慧是在1998年夏天。我把我的封面设计师介绍给由路,完全是出于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但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在一次合作之后陷入情网的,这中间我在忙于另一本书的写作,终日闭门不出,与很多朋友都断了联系,等我再次见到他们的时候,已是1998年秋天的事了。    
    我从由路的书里隐约读到一些有关他和夏子慧的故事,在这段故事里,备受摧残的不是别人,正是由路本人。    
    夏子慧是由路眼里的女神,由路的故事是从他狂追夏子慧开始的。    
    在某个夏天的夜晚,一群狂躁的人聚集在熟人开的酒吧里,喧闹的声音使由路觉得心烦意乱,他是来跟夏子慧见面谈新书封面的事的,可是那个叫夏子慧的女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由路的烦躁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加深,他听不清周围的人都在谈论些什么,他们的声音像一群盘旋在头顶的苍蝇一样忽小忽大,发出连续不断的嗡嗡声。由路回想起下午躲在电话里的那个女人以细声细气的嗓音告诉他这家酒吧如何走法,觉得这像一个阴谋,或者有人在跟他成心开玩笑。    
    由路心急火燎地坐在一张空桌旁,他在心里开始编故事,因为回家晚了没法跟卫丽交待。他整天都得在嘴巴边上预备一套说辞,这使他感到生活像一团没完没了的烂棉花套,扯完一团还有一团。    
    卫丽从来都不相信他说的话,哪怕他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是真的,她都会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盯着他,然后习惯性地说道,又编又编。在她眼里,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撒谎大王,他既然能写出那么多无中生有的文章,怎么就不可能编出一套谎话来骗她呢,卫丽越想越觉得害怕。    
    卫丽从带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本,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由路的“个人资料”,某年某月某日的上班、下班时间,以及集会,饭局,音乐会,看话剧,单位联欢等事件的来龙去脉,时间、地点、人物均有记载。卫丽一个人在灯下翻看那个小本子的时候,内心充满恐惧,因为翻来翻去每一页都好像写着一个阴谋。    
    有一天,她终于对他说出了心里话,她说,由路,你是一个大阴谋家。    
    由路冷笑着,脸上的纹路扭得厉害,却终于没能说出话来。    
    (后来由路告诉我说,在遇到夏子慧之前,他一次也没骗过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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