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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问题女人-第22部分

小说: 问题女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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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她终于对他说出了心里话,她说,由路,你是一个大阴谋家。    
    由路冷笑着,脸上的纹路扭得厉害,却终于没能说出话来。    
    (后来由路告诉我说,在遇到夏子慧之前,他一次也没骗过卫丽,可卫丽觉得他一向都在说假话)。    
    在酒吧里坐着的由路,已经预备好了一套说辞,回去晚了如何跟卫丽交待,打定主意之后他静下心来等待夏子慧的到来。    
    夏子慧穿着水果色的微透明的裙子出现在酒吧昏暗的灯光里的时候,由路感到后脑勺一阵发凉。    
    “你好,我是夏子慧。”    
    她笑意浅浅地走过来跟由路握手,她说对不起路上有点儿事耽误了。她说话的样子很从容,好像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很早以前就认识的老朋友。准确地说,由路被她的美艳惊呆了,他像突然之间遭受电流的袭击,脑子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出现错位和短路,他牙齿格格地打着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就像打摆子发高烧。    
    夏子慧就坐在他对面,浅浅地倒了一点酒给自己。她谈起封面的事,她说话的语速不快,但由路一个字也捕捉不到,他脑袋里嗡嗡直响,像一架自身噪音超过外界声音的机器,他什么也听不到,他急得要命,拼命压住脑袋里的那种声音,可那种声音就像倒得过满的啤酒泡沫那样汩汩地往外涌。    
    身穿水果色微透明裙子的夏子慧在由路脑袋里生了根,从看到她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这是一个要他命的女人。    
    夏子慧说,这里是不是太吵了?咱们出去走走吧。    
    这句话由路一下子就听清了,他三步并作两步随夏子慧走出那家酒吧。外面的空气很清爽,他做了一个深呼吸。    
    舞会    
    我在圣诞舞会闪烁不定的灯光之下看到一张美丽的脸,一开始我并没有认出她是谁,当她冲我一笑的时候我猛然间想起了她的名字,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而她的名字却时不时地出现在我耳边——由路常在电话里提到她。    
    我们在人影晃动的舞场一角小声说话,眼前的场景使我们宛若置身于一场梦境之中,夏子慧的声音在舞曲的缝隙里游移穿行,我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东西,余下部分我就得靠想像力填补上去。    
    当天晚上,诗人A在离我很远的地方打电话给我,电话铃一遍又一遍地在我书房里回响,可是没有人接。    
    舞会上夏子慧接到一个传呼,是由路打给她的。由路在呼机上留言,说他今晚来不了了。夏子慧看后没有什么表情,她说她无所谓,爱来不来。接下来有两位男士走过来请我和她跳舞,我们两个就分开了。直到舞会结束,我再也没有找到夏子慧的影子。    
    午夜零时很想给A打电话,号码拨到一半忽然觉得手脚冰凉,只好作罢。那天舞会上我还碰到顾克非和于凉(很久没见到他们了,也不知他俩情况怎样)。因为人多也没法儿多说什么,草草地打了个招呼就过去了。那个圣诞舞会旧日的朋友就像幻灯片一样一一在眼前出现,所有的朋友都到齐了,惟独没有A。


女人胸口的火山第五章 爱的临界点(1)

    时间岔道之二    
    夜里,我看见月亮像一枚橙黄色的水果糖贴在朝西的那扇玻璃窗上,天空无云,远处山的轮廓线也不见了,只剩下一枚空洞的、让人感到不安的月亮。月亮的颜色过于浓重了,使人联想到一些发生过的、未曾发生过的可怕事物。    
    我在一幢楼顶层的一套房子里拼命地奔跑,我在每一扇玻璃窗上都看到一张大白脸,我不敢拉开窗帘,门窗已被锁上了,我一遍遍地检查门栓是否插牢,我总是听到外面楼梯上有异常响动。在失眠的夜里我像一头被关在玻璃笼子里的怪兽,左突右突,脸总是撞在玻璃窗上。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害怕什么,又在寻找什么。只有在电脑前坐下来我的心才略感平静,时间岔道在屏幕上平稳地移动,在电脑上我可以作出各种各样的设想,把多种可能的时间岔道用曲线平滑连接,我眼前出现密密麻麻的网状图案,沿着每一条曲线行走,都可以到达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时间在我的这张草图上变得简单明了,并且可以任意涂改。它们是流动的,不确定的,它们让我的创作充满如探险一般的激情。    
    1995年于凉与顾克非的关系已发生到了爱的临界点:于凉离婚后,情人反而对她越来越冷淡了。但是在那天顾克非做东的饭局上,我丝毫没有看出他们的关系有何异常,他俩坐在一起,既不过于亲密,也不至于疏远,就像相处多年已经没必要炫耀什么的了的夫妻。    
    顾克非做东的饭局是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被橙黄色的灯光充盈得暖洋洋的地方。顾克非在电话里通知大家,他的一位老朋友来北京开青春诗会,顾克非借这个机会请大家吃顿饭,聚上一聚。他说的这位老朋友就是诗人A。我从没见过A,但我周围的朋友经常提到他,他就像隐身人一样生活在我们中间,他不在场,他总是缺席,但人们一次也没忘记提到他,我经常听到有人在议论他(或者骂他),他在另一个地方是否听得见呢?    
    回想起来,1995年的那个饭局是颇为危险的一次,我与A虽然机缘未到,但只差一点点就要碰上面了。那天傍晚,有一只神秘的手再次把他从我的视线前拉开。那是一个顾克非做东、白洼唱主角的饭局,白洼边上有一张椅子始终空着,大家一直没有点菜,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白洼是一个颇为要强的独身女人,她似乎总也找不到自己的定位,我每次见到她的身份都跟上次不一样,上一次是某公司业务代表,这一次就是某报社的特约编辑,她兜里装着的名片就有好几种不同头衔,她的身份好像每一秒钟都在变。    
    那天还有另一个女人出场亮相,她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到处送人,逮着稍微有点名气的人就要跟人合影留念,她有一个非常奇怪的名字叫李银弧,我不知道是本名还是笔名或是外号。    
    在做人方面李银弧和白洼走了两个极端,李银弧属于黏糊糖型的,走哪儿黏到哪儿,喜欢拉关系,结交一些她认为用得着的人,而对于那些她认为没用的人,她连正眼都不瞧一眼。白洼爽朗大方,却太相信自己的实力了,什么都得靠自己,硬扛着,苦撑着,做人做得很辛苦。    
    我曾经在一个官方组织的茶话会上见识过一次李银弧的出色表演,她穿一件紧绷在身上的化纤料蛇纹上衣,蛇一样地(比蛇略胖)游移穿行在名人中间,她突兀上前去跟人握手,大声寒暄着某某老师你不记得我了吗,然后趁对方不备,突然亮出带闪光灯的照相机要求跟人合影留念。    
    那一天她连连得手一路袭击了将近一打的名人,她脸上洋溢着自鸣得意的微笑,这个在某单位工会宣传科工作的女人,自以为比任何人都聪明、能干,她以为她不用笔就能打遍整个文坛,而那些辛辛苦苦终日用笔写作的女人在她眼里就跟傻子一般。她自以为特别能抓住机会,而她所谓的“机会”便是那些一闪即逝的闪光灯。    
    顾克非的饭局一直都处于等待状态,原因是因为一个叫A的男人还没有来,李银弧正好可以趁机大肆表演一番。闪光灯又开始晃动起来,我看到墙上的一棵树变作一只银色的狐狸。    
    那是一张很不错的装饰画。    
    白洼接到一个电话,说A有急事临时来不了了。白洼把这个消息转告给大家。于是我们开始点菜吃火锅,A的那张座位始终空着。    
    熟悉的陌生人    
    于凉和她那位电子工程师摊牌完全是出于自愿,她没跟任何人商量就把婚给离了。    
    那一段时间她和丈夫并没有怎么样,没吵也没闹,关系似乎一直处于冷战状态。他们照常在一起吃饭、睡觉,然后各自去单位上班。于凉走在上班的路上,手里拿着一个充当早饭的小圆面包,她用手揪一小点放在嘴里,然后机械地嚼着,感觉不到一点点味道。    
    街道,树木,街边的行人,每天都是一样的。于凉随人流进入地铁通道,在这里几乎不用走,人流的涌动自然会把你带着往前走。在地铁车厢里于凉看到一张张麻木的人脸,那些麻木的人脸叠映着自己的脸。那只小圆面包不知什么时候已被她丢进垃圾箱里去了,她的手空着,空举在半空中,拉环到她那里正好缺了一个,她的那只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显得突兀、没着没落,这一下,她看到了自己现状的影子。    
    那个决定就在这一瞬间来了。    
    她看到自己如风一样沿原路返回的影子。    
    她坐在家中常坐的那把黑色铁椅上给丈夫打电话。    
    ——我在上班。    
    ——不行。    
    ——晚上再说。    
    他的语气听上去斩钉截铁,与于凉想象的完全不同。于凉以为他会惊慌地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凉还以为他会火速赶回来,试图挽回这一切,最后,于凉听到她对她自己说,于凉你是个傻瓜。    
    于凉在自己家里整整等了一个上午又一个下午,她坐在那张铁椅上几乎没动一下,没喝水,也没怎么上厕所。白天,楼里的人几乎走空了,听不到一点响动,她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间坐在这里,她在等什么,换句话说她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想到顾克非的时候,已经不是想念,是什么滋味连她自己都说不出来,有时是他说过的一句话,有时是他在床上的某个瞬间,他常约她去他家,于凉一次也没碰到过他老婆,他不提她也不问,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    
    他灼热的手指一触碰到她皮肤的表面,她便什么也不想了,有许多个下午他们都是在床上度过的,那些个没有音乐、门窗紧闭的下午,他们似乎什么也不需要,他们只需要对方的身体和器官,脸孔和手指,用身体感觉身体,用肢体动作回应着对方。那些个下午是热烈燃烧的下午,也是苍白而没有思想的下午,只要躲到他的身体底下,就什么也不用想了,闭上眼睛享受身体所能享受到的一切。    
    于凉睁开眼睛的时候,常常是看到他身体的局部,看到他一小片皮肤上的一颗红痣,或者皮肤上的一个皱褶。于凉觉得自己从来也没像这样好好看过自己的丈夫,她甚至觉得对他的身体是完全陌生的,他们天天在一起,却不知怎么还是陌生。    
    一整天时光就这样过去了,她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窗帘外面的天空逐渐转暗,屋里的景物变得有点模糊。    
    不知什么时候,于凉模模糊糊听见耳边响起一个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一句不挨一句。    
    ——你怎么不开灯?    
    ——你听不见我说话?    
    ——你打算一直在那儿坐下去吗?    
    于凉从椅子上站起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电子工程师看了一会儿,从嘴角忽然冒出一个出人意料的笑,把电子工程师吓了一跳。离婚的事终于没能说出口,于凉像喝醉了酒的人那样原地晃了几下,然后又坐下了。


女人胸口的火山第五章 爱的临界点(2)

    于凉的陷阱    
    于凉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些简单的衣服,那时候她也没心思收拾,一心只想离开。于凉借住在朋友家放杂物的一间小屋里,屋里堆满别人的东西,她躺在那些东西中间,心里觉出从未有过的平静。安顿好一切,于凉拿了点零钱到楼下去给顾克非打电话,她要让他吓一跳,吃一惊,高兴高兴,因为她现在自由了,完全属于他了,再没有什么人能把他们分开。    
    于凉手里拿着一枚簇新的硬币穿行在灰楼破旧的楼道里,她必须小心地绕开那些堆放在楼道里的东西。这里的楼道白天像晚上一样黑,楼梯扶手上用细麻绳捆绑着自行车,从那里经过稍不小心裙脚或者衣袖就会被挂住,不习惯的人会被吓一跳,以为黑暗中有一只神秘之手伸出来拉了他一下。    
    走到楼门口才发现外面正在下雨,再返回去拿雨伞于凉觉得很麻烦。一想到马上就可以听到他的声音,于凉一头扎进雨里,奔跑着到马路对面去打电话。    
    电话亭窗口的三部电话都有人在用。    
    三个女人,三个不同姿态的背影。    
    于凉在她们身后站了一会儿,心里想着待会儿该跟顾克非怎么说才能让他明白这一切。    
    亭子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于凉等得有些心急。这时候,有个女的终于跟对方说了再见,然后放下电话交钱。    
    于凉拿起那部有点脏的白色电话,紧张得手直抖。他会怎样反应她一点把握都没有,她事先对他封锁了消息,从没对他说过她要离婚。(电话对热恋中的人来说总是又爱又怕,电话既传达消息,又表达感情,恋爱中的人总是变得有点古怪,一惊一乍,敏感多变)    
    电话是打到他办公室去的,通常有个充满疑心的女人来接,将她盘问得要死,然后才肯去叫人。顾克非告诉于凉,这个名叫闻袖的女人是个自恋狂,别理她就是了。    
    电话通了,是顾克非本人接的,他声音低沉沙哑,他似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打电话的女人是谁,顿了一下才说,我正在开会呢,有什么事下班再说吧。他的回答让于凉感到全身冰凉,她为他做了那么多,而他却完全不把她当回事。    
    于凉到楼上拿了伞,换了雨靴,准备到单位门口去等他下班。于凉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的,离婚对于凉来说是迈出了很重要的一步,而在这件事上顾克非却表现得让人无法理解,好像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似的。    
    他说:“……不是……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    
    他在电话里的暧昧态度让于凉感到寒心。    
    雨点敲打在尼龙绸伞面上,嘀嘀嗒嗒,嘀嘀嗒嗒,让人心烦意乱,于凉撑着伞走了很远的路,来到顾克非他们单位门口的时候,她的裤脚管已经全湿了。于凉撑着伞在他们单位门口笔直地站立着,远远看去就像一棵树。很多人从她身旁经过,都要狠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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