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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生命的账单-第23部分

小说: 生命的账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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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一般百姓来说,洗澡不过是一种简单的卫生之法,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洗澡却是一种寻欢作乐的方式。据《拾遗记》载:东汉灵帝刘宏建了一所“裸游馆”,他洗澡时,需用西域人进贡的“茵墀香”放入浴池中将水烧热,然后令十四至十八岁的美貌宫女全身赤裸,与他在池中沐浴戏玩。他和这些宫女的洗澡水流到宫外的水渠中,竟使渠水变香,宫外百姓因此称其为“流香渠”。唐玄宗李隆基,也是一个爱借洗澡寻乐的皇帝。他令工匠在骊山华清宫建了一个“广汤池”,供他与杨贵妃姐妹作鸳鸯戏水之乐。《明皇杂录》对这个豪华的皇家浴池作了记载:“(广汤池)以白玉石为鱼龙凫雁,仍为石梁及石莲花以献,雕镌巧妙,殆非人工。上(李隆基)大悦,命陈汤于中。”而李隆基与杨氏姐妹每洗一次澡,“饰以金翠,间以珠玉”的衣物要装上一牛车。    
      刘宏、李隆基的骸骨早已成灰,裸游馆今天恐已无遗迹可寻,广汤池也不复当年旧貌。但像刘、李那样将洗澡当作一种寻欢作乐的方式者仍大有人在。而自从桑拿浴传入中国之后,这些人渐渐摒弃国洗,崇尚洋浴。在一些小县城,如今也有了“土耳其桑拿”、“芬兰桑拿”、“苏格兰浴”。这些人虽然尚不敢象刘、李那样,公然令美女陪洗,但出浴之后,由小姐纤手按摩、玉足踩踹的节目则不可忽缺,并且已无需避人耳目。他们名曰洗澡,其实是“澡客之意不再澡,在乎按摩之间也。”至于洗澡的费用,百姓有顺口溜云:“卖去农夫一年粮,不够首长下澡堂”,一人一月花上数千元已不足为奇。    
    搓背    
      在浴室中专门为别人除污去垢的工作,称之为“搓背”。搓背是一种很辛苦的职业。搓背者要将每一位顾客翻过来掉过去地搓,从头到脚清除其皮肤上的积垢,且一干就是十来个小时,必须有强健的膂力和持久的耐力,否则他恐怕坚持不到下班,就要瘫到在池边。他除了有一个好身体之外,还必须有一套娴熟的按摩技术。现在,一些人光顾浴池,已不仅为了除垢,而且要享受一下按摩带来的舒适之感。搓背者若是使尽浑身解数,仍不能让他由衷地吐出“舒服”二字,那他不仅劳而无功,而且将日渐失去摆布揉搓别人的“特权”。    
      搓背这一行不仅辛苦,而且有损健康。浴室里空气污浊潮湿,在这样的环境里从事体力劳动,时间一长便会因缺氧而产生胸闷之感。久操此业者大多面色苍白,呈贫血之状。尽管如此,一些青年仍踊跃投身于这一行业。我想其主要原因大概是由于凭着一把力气,再学它一套简单的按摩技术,便可“登堂入室”,开张营业,不仅勿需本钱,而且连工作服的开支都可免去。    
      搓背这一行业于文化大革命中曾被禁止,下此禁令者大概是担心革命者洗澡老是由别人代劳,将会失去无产阶级本色而变“修”。然而,人是一有条件便要追求享受的动物,文革一结束,搓背这一行业便“死灰复燃”,而且生意日趋兴隆。如今,不论是大都市还是小城镇,浴室的水池边几乎都变成搓背者的“摊位”,“亲自”洗澡者若想在池边款款落座,占据一席之地不大容易;下水时也得小心翼翼,以防踩到卧于池边者的头脚。    
      搓背者的顾客以手脚灵活的中青年为多,那些行动不便,洗澡时真正需要别人帮助的老年人反倒全是亲自动手。我想其原因大约有二,一是他们还不知“享受”为何物,二是他们怕自己那把老骨头经不得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一番捶打揉搓。    
      搓背看上去是一种伺候人的差事,有些顾客也的确是为了花钱买一点让别人伺候的感觉。其实若是换一个角度来看,未必如此。搓背者在打扫一个顾客身上的积垢或进行按摩时,一会儿抄起他的臂,一会儿架起他的腿,一会儿命他翻个身,可说是完全将其“玩弄于股肱之上”,“伺候”二字从何谈起?    
      搓背者的劳作有时能给浴室带来欢快活跃的气氛。人皆有表现欲,搓背者也不例外。搓背者除垢、按摩等工序,均是在无声中进行的,但到了捶、拍的阶段,他们便有了表现的机会——开始以面前那堆活肉作乐器,以自己的双手演奏起打击乐来。这些业余演奏家由于喜好不一,演奏起来也各具特色:有的模仿民间锣鼓,有的借鉴流行音乐,有的则完全照搬舞曲的节奏。一个浴室里如果有三个以上的搓背者在工作,便不会再有沉寂的时刻,不同的节奏在因处于封闭状态而共振效果颇好的浴室中回荡,时疾时徐,此起彼伏,还真有几分“百家争鸣”的气象。    
      一个搓背者与我谈起他的职业时说:“搓背这一行很辛苦,而且有损健康,这我们清楚。但要说干这一行低贱,我们不承认。我们靠自己的体力和手艺吃饭,比起那些丢掉铁饭碗就为吃饭发慌的人,我们心里踏实;比起那些靠贪污受贿发家的人,我们的钱来得干净;请问干这一行低贱在哪里?”我对他的话表示诚服。    
    借书    
      读书做学问者,恐怕没谁能像乾隆皇帝那样,下一道诏令,即可遍集天下之书于皇家图书馆——四库院,以供御览。因此不仅藏书不丰者要借书读,即使是那些藏书汉牛充栋者,若想深入研究一门学问抑或著书立说,也难免有因书不敷用而四处借书之时。借读他人之书,实为寻常事耳。    
      自古以来,因少年时代家境贫寒,靠借书读而学得知识,后经不懈的努力,最终成为思想家、学问家、文学家者不乏其人,东汉的王充、东晋的葛洪、北宋的欧阳修等人均属此例。将书借给这些人读的人堪称“功德无量”。然而我想,他们对借来的书一定十分爱惜,而且准时归还,才能不断有书可借。否则恐怕十之有九要遭拒绝。    
      借书能十分爱惜,且及时归还当然可喜,但有些人久借不还,即使还了,那书也已惨遭蹂躏,遍体鳞伤,直令书的主人徒呼奈何,悔不当初。    
      借书与借钱不同。借钱者要哭穷,要告急,至少也得事先想好一个使对方愿意解囊的理由,并且多信誓旦旦,声明何时还债。借书者则不然。他们大多并非为借书而来,而是在有所发现之后才开口言借的,在言借之时且多做知己仗义状,像借钱者那种有求于人的谦恭之态,实难一睹。一般说来,可以在你的书房里东看西翻者,不是熟人就是朋友,当客人在你毫无戒备的状态下,突然将一本被他看中的书拿在手里,在你眼前一扬,提出“这本书借我看看”的要求时,你已不能像对待借钱者那样以“没有”二字回绝。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种抉择,那就是“借”与“不借”。若是一本无关紧要的书,你倒也可坦然应允,倘若是一本从千里之外辛苦购得,一旦遗失便难以买到的书,你心头难保不猛然一紧,“不行”二字是难以说出口的,那会伤了和气,但那“行”字恐怕需咬一咬牙才能迸得出。因为随着一声“行”字,那书就可能永远换了主人,怎能不叫你咬紧牙关,痛下决心,准备做出牺牲?    
      借出的书久不见还,你免不了要向借书人索要,对方或曰尚未看完,或曰转借他人,有的人干脆若无其事地说书已弄丢。借书虽与借钱不同,索书则与讨债相似,你若再三催要,或当对方回答书已弄丢时,你忍不住口出怨言,那就等于得罪了对方,有人也许会向你表示歉意,但多数人则要讥你小气,笑你吝啬,说你为一本微不足道的小书斤斤计较。他们只以书的定价来衡量书的价值,至于那本书对你如何重要,丢失后能否再买得到,是否使你的一套书成了残本,他们却毫不介意。这时,理亏者已不是借书的人,而是变成了付出牺牲的你。    
      当然,借出的书并非都是一去而不复返,一本“出游”已久的书,有时也会突然重返故里,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不过惊喜常要伴着叹息,因为那书多半要失去本来面目:观其外表,或封面残破,或书角翻卷,或污渍斑驳;开卷察看,缺页者有之,折叠者有之,涂沫者有之。似此“崭新离家破旧回,内容未改面目非”的书,怎不令你睹之心痛,望之叹息?    
      清人袁枚幼年好学,家贫无书,乡邻张氏藏书甚富,袁枚前往借书而遭拒绝,直到晚年仍耿耿于怀,在贫而好学的黄生前往借书时,他慷慨借与,并写下《黄生借书说》一文,其中有言:“今黄生贫类予,其借书亦类予,惟予之公书,与张氏之吝书,若不相类。然则予固不幸而遇张乎,生幸而遇予乎。”我想,若是黄生对借去的书毫不爱惜,甚至借而不还,不知随园主人是否还能向他敞开书斋的大门?    
    


第三辑 闲侃生活惜书

     天下读书人甚众,然而未必人人惜书。有些人论年龄已非少小,但对于书仍象“背起书包上学堂”的小儿郎一样不知爱惜,一书在手,随意折之卷之,或用于枕头,或用于垫臀,或用于遮阳,或用于扇风……欧阳修在《归田录》中说钱思公有入厕读书之习惯,而有些人则是入厕撕书,由于出门无备,忽遇不测,于四顾茫然,搜求落空之际,只得撕书以解尴尬,或撕其扉页,或撕其自认为不重要的章节,待其出厕时,那书已不复为完璧。由于这些人毫无惜书之意,故经其阅览的书大多面目全非,或书页尽卷,或封面失踪,或书页残缺,甚至有整本书赫然变成“活页”者。一本书虽为唾涕手垢所污而“体肤”仍然完好者,已属幸运矣。    
      自己的书无论怎样糟蹋作践,其损失只在自己。有些人则视公为私,入阅览室、图书馆必身藏刀剪,一遇己之所需,便毫不犹豫地挖之剪之。若是偶尔忘带工具,则整页撕之,或干脆将整本书刊窃为己有——既入宝山,焉有空回之理!这些以“探宝掘金”为己任者勤奋的结果,使得公用报刊书籍变得不乏“天窗”,多有“残疾”。    
      读书而不爱惜书者固然很多,但自古以来,惜书者也不乏其人。清人潘永因在《宋稗类钞》中记有司马光如何爱惜书籍的故事。这位大史学家曾对其子云:“吾每岁以上伏及重阳间,视天气晴朗日,即净几案于当日所,侧群书于其上,以晒其脑(书脊),所以年月虽深,从不损动。”又云:“至于启卷,必先几案洁净,藉以茵褥,然后端坐看之。或欲行看,即承以方版,未曾敢空手捧之,非惟手污渍及,亦虑触动其脑。每至看竟一版,即侧右手大指以衬其沿,随覆以次指面,捻而夹过,故得不至揉熟其纸。每见汝辈以指爪撮起,甚非吾意。”古代装订技术落后,爱惜书的人无论藏书还是读书,都要十分小心。而今,一本书若是不被肆意蹂躏,一般不会像线装书那样线断页散。像古人那样年年将书搬到屋外去晒,已无必要。但惜书的人总是将藏书置于通风干燥处,以防生霉;有的人还在书橱中放入樟脑丸之类,以防虫蛀。惜书者于开卷之时,虽不能像司马光那样铺褥捧版,但总是要注意一下书桌的卫生,有的人还会在书下面垫上一张纸,或是套上牛皮纸封皮,以防书的封面受到磨损。而折卷涂抹,随手乱丢,更非惜书者所为。古人读圣贤书,往往要焚香净手,这么做大概除了以示虔敬之外,恐怕还有使书保持洁净的用意。现代人读书,焚香已无必要(驱蚊倒是一法),但净手仍非多余。人的工作与日常生活多要靠手来完成,难免沾染油渍尘垢,因此惜书者为使书不受污染,于读书之前多不厌洗手之烦,鲁迅先生即是一例。    
      当然,惜书是为了能够长久地读到完好洁净的书,也即为了更好地读书,如果惜书惜到根本不读,只为装点门面的地步,也就失去了惜书的本意,于其爱惜书,还不如去爱惜珍玩宠物或首饰行头。    
    书房    
      爱读书的人,大都希望能拥有一间书房。一扇薄门,将纷纷扰扰的世事关在屋外,独踞一片仅属自己的空间,占有一架可以随意翻阅的藏书,俯而读,仰而思,或是仰而思,俯而写,全随己意。躲进书房成一统,家人友人且勿打扰,柴米油盐暂不烦心,心灵在安静中得以舒展,思想在独处中得以驰聘。这种精神上的享受,是那些视书如仇或整日世务缠身的人所体会不到的。    
      古时所谓书香门第,对于书房的环境与室内的陈设是很讲究的。明代文士吴从先,就为自己设计了这样的书房:“斋欲深,槛欲曲,树欲疏,萝薜欲青垂几席栏杆,窗窦欲净如秋水,榻上欲有烟云气,墨池笔床要时泛花香,读书得此护持,万卷皆生欢喜,阆苑仙洞不足羡矣。”但是,营造一个如此幽雅的环境和高级的书房,颇费一些银两,一般百姓,恐不敢对这样的高级书房存什么奢望。其实,古人的书房再高级,也舒服不到哪里去。乾隆皇帝贵为天子,其书房在他所处的那个时代当然是最高级的,但你若是到故宫看看,就会觉得并不咋样。首先是采光不好,即使是大白天,房内也灰暗如黄昏,夜间又无电灯照明,尽管他阁下可以秉烛,但那红烛金焰之上,是那袅袅不绝的蜡烟,在那严重污染的空气中读书,时日一久,龙体焉能不受损害?我在乡下务农时,点得是无罩的小油灯,这种灯一点燃便黑烟腾腾,夜里要是读上两、三个小时的书,次日早晨不但擤出的鼻泣是黑的,连眼圈都像是纹了眼线,不知乾隆阁下在蜡烟弥漫的书房里读了半夜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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