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63-媒介与权势-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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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ner Catledge)沿着游行路线前行时,低头看见一枚一角的镍币。他拾起钱说,“现在,我明白万物正在复苏。”此时此刻,任何东西都可以作为复苏的象征。对过去的怀疑,产生对未来的希望,这是优势,罗斯福从这里起步。当然,优势不仅仅来自怀疑。他很有本事,一旦执政,就用无可匹敌的压力迫使新闻界人士和自己保持同步。孤立任何一个提出刁钻古怪问题的记者,把他搞得滑稽可笑。在白宫记者招待会上前排就座的,总是那么几个人,他们全是罗斯福的人。一有隽词妙语,他们就哈哈大笑,人们把这些人称做痴笑俱乐部。毫无疑问,总统卓有成效地利用着这些人,不仅能使潜在的持不同政见者迅速感到总统利嘴的鞭挞,也可以让他们听到出自同事的讥笑。1937年,《时报》记者鲍勃•;波斯特(Bob Post)曾发问:总统是否考虑第三次出任总统?罗斯福回答:“去,坐到那头的角落上,戴上劣等生的圆帽。”全场大笑。另有一次,《纽约每日新闻》(New York Daily News)的约翰•;奥唐奈(John O誅onnell)写了一篇孤立主义的文章,把他气火了,总统奖给他一枚铁十字勋章。总统和《时报》的阿瑟•;克罗克(Arthur Krock)长期不和,一次费利克斯•;贝莱尔问了一个他不喜欢的问题,罗斯福回答:“我敢打赌,小阿瑟通宵未眠,坐在那儿编造答案。”引得哄堂大笑。还有一次,罗斯福在记者招待会上做长篇演讲,措辞激烈,抨击大出版商。这是一个颇受欢迎的题目,而贝莱尔却昏昏欲睡,总统突然大声道:“贝莱尔!我不在乎你代表哪家报纸!是我容忍你呆在这儿的。既然在这儿,你就得做笔记!”对贝莱尔来说,美国总统对他大喊大叫,使他难受得撕心裂肺。这类事并不多,却足以提醒常驻记者,不论他们之间是否定有成规,气氛是否亲昵,这儿的主人是他,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1942年选举之后,理查德•;哈克尼斯(Richard Harkness,当时为合众社工作)连夜写了一篇报道,其中有关于罗斯福投票选举顽固的民主党候选人的内容。第二天哈克尼斯正坐在其他记者中间,怒气冲冲的罗斯福把他找出来。“你破坏了选票保密制度!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布我参加选举!竟敢说我投票赞成顽固的民主党!”
这类事情仅是些例外。记者所梦寐以求的,是充沛的精力,足够的行动,和畅达的渠道。罗斯福本能地抓住了新闻界的工作方式和利用新闻界的方法。他对时机的把握无懈可击。有一次他对奥森•;韦尔斯(Orson Welles)说:美国当今有两个最杰出的演员。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你,韦尔斯。此外,时代的节奏,伟大的发明,社会形态的变化都促使权力的集中。无线电和飞机的出现粉碎了区域主义,使这个国家在更明确的意义上成了一个整体。无线电是网状结构,一个人的声音可以传遍整个国家。这时,出现的问题与其说是区域性的,不如说是全国性。在过去的时代,华盛顿充斥着为地方报纸撰写地方问题报道的记者。而在罗斯福时代结束时,充斥于华盛顿的,是训练有素的各种专家。他们为整个国家撰写具有全国性意义的文章。做出决定的时间越来越短,正因为如此,地方政府完全无法和联邦政府膨胀的权力及影响相匹敌。随着选民授权的增大,联邦政府税收权限不断扩大,随着税收权限的扩大,政府的实际权力日增。技术手段扩大,并加强了中央政府的能力范围,中央政府的触角能够伸进从前闭塞的地区。它发挥的作用,提供的服务,做出的判断,是从前任何时期都无法想象的。
《媒介与权势》序与前言前 言(五)
不需要国会和政党的总统
这不是孤立现象。全世界都在转变。德国、苏联高度集权的强大政府接管了权力。正是它们的勃起,加强了美国政府集权的势头。高度集中的极权主义令人惴惴不安。如果世界其他地方权力集中日益明显,相形之下,民主制不就脆弱不堪了吗?在速度越来越快,破坏性越来越大的轰炸机和其他武器投入使用的年代里,民主制度不是变得太慢,变得笨拙可笑了吗?集权主义国家的出现加强了美国总统的地位。他被授予了一根杠杆,不仅用来对付敌国,还可以对付美国的公众、国会、新闻界。根据就是:国家安全的需要。同样,随着和平时期的结束,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开始,焦点从国内事务转向国际政策和国家安全。对前者,国会驾轻就熟,与总统平分秋色;对后者,国会自愧无知和笨拙,不可避免地降到屈从地位。
变化始于20世纪30年代,各种新的力量纷纷涌现,加强了总统的地位,致使40年代左右总统在权力方面不会遇到真正的挑战。这一切都发生于富兰克林•;罗斯福任期内。任何一个稍稍少一点勇气,多一点谦虚的人,初握权柄就碰上如此繁杂莫测的潜在的和表面的机会时,都会畏缩不前。然而,罗斯福欢迎这一切,他欢迎所有能改变局面、扩大政府权力的机会。他也很快明白该如何为自己创造一种新的权力。
他头脑清醒,安排精细,逐步提高新闻界的重要性。要想和读者直接对话,就必须有记者和自己对话。他常常喜欢将情报直接投入宣传机器,而不是先提交国会。他把更多的精力花在和新闻界打交道上,而不是用在国会中。传统的平衡在变化。有时,报刊记者对于总统增加利用电台,并与电台记者谈论不休的做法感到气愤。此时,国会议员和民主党政客就会跟着发怒,认为总统对新闻界人士只是貌似公正,骨子里则是另一码事。这些变得无足轻重,他已经不大依靠国会和政党了。
由于总统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直接地利用宣传机器,新闻界的影响与日俱增。他们逐渐担负起国家发展过程的设计师的角色。在重大问题上,他们再也不是应声虫,而是直接的决策人。记者群已今非昔比。他们变成一个态度严肃、消息灵通的整体。在罗斯福执政期,记者扮演了重要角色,在华盛顿变得举足轻重,受人仰慕,成了炙手可热的行当。与此相应的是,由于报道的严谨、复杂和微妙,撰写报道的人也日益成熟,教育程度不断提高,态度更加严肃。
罗斯福任职伊始,诸如卡特利奇和贝莱尔等记者就意识到这种变化的潮流。过去,这批人曾负责对国会的新闻报道,现在,他们明白国会正在衰弱;而国会议员们似乎还蒙在鼓里。贝莱尔的这种感觉,在1937年的一个上午得到了印证。当时,总统在温泉(Warm Springs)正驾驶着他那辆用手操纵的汽车兜风,他把车停在记者聚集的地方,在户外召开了一个即兴记者招待会。那里的场景增添了招待会的随意性。总统开车到记者们面前,用揶揄的口气招呼道:“你们是否想从我这儿掏出些东西写文章,准备好了吗?”随后,他立刻转入正题。当时国会内在美元贬值问题上出现了激烈的争论。总统希望美元贬值,而大企业界则普遍持反对意见。当时,消息传来,说参议院已经投票通过,赞成美元贬值。对此,贝莱尔并不惊奇。使他惊奇的是,总统说话的口气自尊自大,一反常态。胜利使他意气风发。“这事证明,”总统说,“谁也收买不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参议院。”贝莱尔速记下这些话。他手里忙于记录,心中仍在考虑:谁说能够收买参议院呢?此话肯定出自他对参议院的满意之情。在贝莱尔看来,这象征着罗斯福已掌握了整个首都,他早已把政府系统变成了他个人意志的工具,他的私有财产,华盛顿的其他部门也应如此。这话的意味,好像参议院已变成他个人的参议院。唯他马首是瞻的参议院,当然是一个好参议院,否则就是坏的。贝莱尔心里想:这些年来,已经显露出一种全新的政治局面——这位总统的权力强大而又无所不包。他能越过一切路障:反对党,本党,国会,甚至最高法院。
电台:崭新的政治工具
归根结底,这种局面部分是时代造成的:大萧条赋予他政治上的极大自由,作为一个新闻人物,又允许他在自己选择的舞台上,扮演自己需要扮演的角色——普通人的朋友和建立在剥削之上,又已经失去信誉的旧秩序的敌人。在这个国家的政治组合中,产生了一个新的重要因素,即无线电广播。罗斯福将无线电广播变成了他个人的工具,不可逆转地改变了传统政治的天平。在这个国家,无线电广播作为一股强大的势力,已经整整七年了。在罗斯福宣誓就任总统之时,无线电已是这个国家最主要的消遣工具,它代表着一种新兴的咄咄逼人的经商手段,威胁着杂志的广告业,却没有被用做政治工具。当赫伯特•;胡佛绝望地面对堆积成山的政治问题,连一根稻草也显得有用的时候,竟没能屈尊俯就,去利用无线电广播。那一代人对无线电广播不屑一顾,认为与他们身份不相称。胡佛仅有的几次广播讲话生硬拙劣,干涩无味,咬文嚼字,照本宣科,一副官腔。非但没有增加总统的人情味,反倒让人联想到一个麻木的人,呆在遥不可及的政府机构里。
1920年,发表了第一次广播讲话,公众反应迅速而热烈。那一年,全国拥有广播站二百二十个左右。普通收音机售价十美元,很抢手,商店里很少存货,制造商必须加快生产才能完成订货。1923年全国收音机数量已达二百五十万台,成了美国千家万户生活的中心。人们安排时间,围坐机前,欣赏各自喜爱的广播节目。每当广播连续节目“阿莫斯和安迪”(Amos'n' Andy)时,几乎整个国家都停止工作,收听广播。《阿莫斯和安迪》由Pepsodent公司赞助,该公司销售额在短短几个星期内就增加了三倍。广播的意义显示得清清楚楚。一些依赖大众口味的公司,如牙膏和香烟行业等,已经看到了这一线曙光。迄至1931年,美国烟草公司(American Tobacco pany)已耗资一千九百万美元,在广播里为幸运牌香烟打广告。广播拥有如此多的听众和如此巨大的销售能力,无怪乎富兰克林•;罗斯福能够不付分文,通过广播将他本人和他的新政兜售出去。他是美国广播业的第一喉舌。大多数美国人,对那个年代政治的第一记忆,就是坐在收音机前,倾听总统的演说。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力量和信心,毫不装腔作势。只要有他的讲话,人们就不会想做别的事情。没有收音机的人,一定会走上几百码,到那些有幸买了收音机的邻居家去。政府如要影响公众,把美国人引入政治进程,将其注意力集中在福祉的源泉总统身上,广播具有最直接的意义。罗斯福是这门艺术的第一行家。他任纽约州长时,已开始实践。出任总统后,他第一次利用广播时,起用了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ational Broadcasting pany;NBC)的卡尔顿•;史密斯(Carleton Smith),他是唯一被容许进入播音室的电台人员。他说:“你和我一起不会有任何麻烦。我是此行的里手。”这倒是事实。史密斯〔罗斯福的支持者认为赫拉夫•;普罗文森(Herluf Provenson)与胡佛过从甚密,所以全国广播公司用史密斯替换了他〕有一块定时表,罗斯福总是用它来掌握时间,并把它称做“一块名表”。罗斯福准确把握预定时间的本领,给史密斯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讲话结束时,他总是问史密斯:讲得怎样?是否重复?有无口误?几乎没有差误,完全是专业演员的杰出表演。
在过去的一百六十年里,大多数美国人都没有见过总统的模样。而现在,人们足不出户就能听见总统的声音,使人们感奋。罗斯福是总统,他可以随时利用广播电台。罗斯福是杰出的表演家,他提供的信息能震撼整个国家。全国广播网都希望他能更经常地发表定期演讲,最好每周一次,总统拒绝了这个建议。这是精明之举。他明白过多出面的危险性。他告诉电台官员,频繁地重复高调门,时间长了,人们受不了。罗斯福的新闻秘书斯蒂芬•;厄尔利曾经对卡尔顿•;史密斯说:“你们这些人,想让他包揽一切。我绝不愿意老板干得太多。我要把他保护起来。”
他演讲时仪态洒脱,起草的讲稿朗朗上口。每次讲演前他都要作认真的准备,一篇演讲常常要花好几天时间。他大声朗读,直至读出韵律和节奏,使之迅速产生听觉快感。一次演讲花如此多的时间,助手们对其必要性提出异议。罗斯福却坚持说,一次广播讲话说不定是一周里最重要的事情。他对收音机的节奏有一种直感。大多数人在广播中都用正常速度演说。罗斯福则与众不同,他有意放慢速度,从不慌张。他常常在演讲之前背下全篇讲话,演讲时,表现得信心十足,没有任何漏洞。他的演讲风格是会话式的。在第一句话中,就反映出他的安闲:“我的朋友们”,他这样开头。“我的朋友们”,说的是事实,他们不是消极的听众,而是他的朋友。在美国历史上这段令人绝望的时期里,人民并不冷漠,没有袖手旁观,他们需要他,希望他成功。他那浑厚坚定的声音告诉人们,天下只有一样令人恐惧的东西,那就是恐惧本身。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激动人心呢?
《媒介与权势》序与前言前 言(六)
广播时代来临
一切都充满了浓郁的个人色彩。罗斯福不是远不可及的政府巨头,他不打官腔,声音里充满暖意,使人感到他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他了解他们,他时常拜访他们。他谈起他的妻子,孩子,还谈起他们的狗。三十五年后,很多人忘记了哈里•;杜鲁门(Harry Truman)、德怀特•;艾森豪威尔(Dwight Eisenhower)、约翰•;肯尼迪所养的狗的名字,却还记得富兰克林•;罗斯福的爱犬。因为,他曾向他们谈起过“我的爱犬法拉”,谈起过法拉对共和党人的批评也大为光火。这真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