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有话说301-383-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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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界的这种悲欢离合的这种情境,我们不可能亲身遭遇这么多,我们所见闻的也不可能这么多,我们表现得也不可能这么样地洒脱。可是在动物身上,我们居然看到了,有这么好的表现;在一个白色恐怖的政治犯的故事里面,我们可以看到有这么洒脱的表现,这就是人间。如果整天大家搅在一起,你不太可能得到那么多的信息,那么多的资讯和资料,来充实你的大脑,使你有一个智能的境界。可是我说,只有这样子才能够充实你自己,同时用个人的这种知识的活动,我会累积很多的相关的资料。
孤独才能达到人生的境界
譬如说人家问我所佩服的新加坡的李光耀,问他说新加坡有多大,李光耀的答案很有趣,大家看他怎么回答?他不是告诉你新加坡有多大,他说分潮涨的时候和潮落的时候,因为潮水涨的时候,新加坡就变小了,潮水落的时候,新加坡就变大了,所以你要问我新加坡的面积,你要先问我是潮涨的时候,还是潮落的时候。这个答案是非常有智能的,并且暗示给你,就是我们的国家大小,是跟着潮水潮落有关系的,表示说我们国家的确很小。譬如说有一次我跟陈文茜上了一个节目,我们两个都做来宾,我就看到那些外面跑来跑去的那些油嘴滑舌的主持人啊,他们就问陈文茜,说陈小姐你好波霸哦,波霸在台湾地区的意思就是,她的胸部非常的丰满,说陈小姐你好波霸啊,你多少寸啊,就意思就你多少尺寸。问题问得也不太礼貌,我就看陈文茜怎么答。陈文茜就把脸似板不板的,很冷淡地就跟他们讲,说你告诉我多长,我就告诉你多大,这是陈文茜讲的话。这个答案把那个主持人弄得很窘。对不对?你问我胸多大,我要问你阳具多长,你先告诉我多长我就告诉你多大,陈文茜用的这个角度,她把那主持忽略掉了。
我喜欢收集这些故事,然后把同类的摆在一起,摆在一起就告诉我们,很多的问题,当问题很荒谬的时候,那个答案会扭转或者决定整个的气氛,这就是告诉大家,这些知识大部分都不会来自于年轻人那种搅在一起的生活,他们怎么可能有那么丰富的知识呢?原因就是张三跟李四他们看同样的书,讲同样的话,李四并不高于张三,张三也不优于李四,大家很接近,所以他的那种知识是内部循环式的,没有进步,很浅薄。只有一个人在书房里面,或者在过孤独的生活的时候,如果他好学,如果他神思,如果他勤快,才可以找到这么多的证据。我举了《生来自由》这本书、这个电影跟这个音乐的故事,就想告诉大家,我们怎么样可以得到更多的人生的境界,方法就是我们要进入这个世界,进入的方法是要一个人,有一个好学、深思而又勤快的习惯,才能够进入这个境界。那么你说,这有什么意义呢?没有什么意义,你活一辈子什么意义呢?你像狗一样活一辈子,也是一辈子嘛。人所以要使你觉得他优秀,就是因为你会不断地充实你自己,开发你自己,增加你表达或者谈吐之间的本领和能力,得到快乐,这才是丰富的人生。穿得漂漂亮亮的,大家在一起鬼混,我不认为那个人生是丰富的。
所以我看到了这本书,最后看到那个画面,远镜头的看到这些狮子啊,这就是人与动物的,最好的一个区别,不像人离别的这么痛苦,或者这么样的纠缠不清啊。所以大家看杰克伦敦,写那本《野性的呼唤》,结论就是那样子啊,当这个狗被这个主人救了,这狗本身几乎是个狼,狼犬式的狗,这么粗犷,那么野性,但它被主人救了以后,它会觉得有种感恩,它跟主人发生好的感情。可是当某年某月某一天,这个主人忽然被凶杀了,这个狗怎么办呢?它从此自由了,它不再受那种感情的牵挂,他要脱离人类,它要跑去它的世界里面去了,可是它怎么样离开他的主人呢?他用那种狼嚎一样的声音,表示它的悲哀,然后它走了。我们再看古书里面所写的,说中国古代的哲学家老子死了以后,他的好朋友秦失去看老朋友怎么死的,然后“三嚎而出”,就是这样子稍微痛苦地哭三声就走了。人家就问他,说他不是你好朋友吗?他说老子是我好朋友。可是为什么你表达感情,是用这种方法来表达的呢?他说,因为他是另外一个境界的人,不需要用这种哀嚎的方法来表达他的痛苦,也许他根本就不痛苦,这就是另外一个境界
大的虎小的鼠 都要宰掉
所以到现在我都无法解释,当这个母老虎找来一顿午餐来喂它三个小宝宝,然后离开的时候,在它们三个小宝宝吃这个午餐的时候,它从此跟它们分开的时候,这个母老虎会怎么样想。我们觉得人都达不到这样洒脱的境界,可是母老虎会做到。在我一个人的生活方式里,我跟大家讲,并不是说我并没有永远把天马行空摆在最高的境界,事实上我不是,很多人生的小地方,我也必须面对,我的敌人不是我能够选择的。所以像英国的文学家王尔德,他说我们要选择我们的敌人,不对的,因为很多敌人不是我们选择的,它可能变得很不入流,不是说你的敌人都是很好的,像亚历山大大帝,他能碰到他佩服的那种敌人,敌人被他干掉以后,他会给敌人办一个盛大的丧礼。像汉高帝刘邦把楚霸王项羽干掉了以后,会给他举行一个大的丧礼,什么原因呢?敌人是值得他佩服的。
我在台湾或者我们在人生的遭遇里面,我们的敌人是我们无法选择的,可能他是小瘪三,他是不入流的,这个时候呢,我们必须要面对,有的时候我们可能要闪开,有的时候闪不开,我们要把他宰掉。所以我李敖常常讲,我不但是要推开这些,杀掉这些拦路的老虎,像国民党,我还要杀掉这些过街的老鼠,因为老鼠也在拦我的路。我最喜欢的一张漫画是说,你看到一个猎人,他把他打掉的猎物,做了人头做装饰品,好比说麋鹿啊,长颈鹿啊,狮子啊,他把它作为一个标本放在墙上,可是大家看下面的画面,有一个老鼠洞,老鼠洞上面他也做了一个画面,一个标本,什么呢?一颗老鼠头。什么意思呢?就是我李敖给他标准,标题叫《大的要 小的也要》,大的猎物我的战利品,我会摆在这里,可是小的标本,小的猎物我也要。换句话说呢,我在人生的过程里面难免会要宰一些我的主要敌人,可是一些次要的敌人,不入流的敌人,有的时候我也无法避免不宰它们,这就是我所说的,我要清除拦路虎,我也要清楚过街的老鼠,为什么呢?究竟过街的老鼠也妨碍了我,所以老鼠也一律要宰掉。我刚才讲这些例子告诉大家,在我们复杂的人生里面,我们要努力争取我们一个人生活的时间和空间,这种生活才是有意义的,丰富的,能够充实自己的。而在实际人生里面,我们常常会碰到一些主要敌人、次要敌人和不入流的敌人,我们没有办法,我们只有大的要,小的也要把它宰掉,像画面里的一样。
第三百一十六集 明星爱玩自杀
我们在报纸上看消息,或者在电视里面看新闻,一个消息,一个新闻,按照一般的情况,大概会热闹一阵子就过去了。一阵子是多久呢?一般都是一个星期左右,这个新闻从起来,到淡出,大概一个星期。有的新闻闹得比较久,会闹到一个礼拜以上,甚至闹到了两个星期。最近在台湾有一则新闻,闹了两个星期还没有停止,什么消息呢 ?是一个台湾的演艺人员,并且是演喜剧的,他上吊自杀了。由于他上吊自杀,惹出来很多的麻烦,这个人的名字叫做倪敏然,惹出来麻烦就是,从上海来的一位演员叫做夏祎,他们有纠纷,然后他上吊自杀了。倪敏然的节目访问我,我去过一次,夏祎的节目我也去过一次,所以对他们两位我都认识。我不但认识他们两位,我认识很多很多的演艺人员。我们一般按照习惯来说,就是电影明星,由于台湾的电影事业,已经没落了,所以电影明星比较少了,我们都喊他们做演艺人员。
由于我过去有过一个明星的老婆,所以我跟这行的人特别熟,也特别了解这批人。这批人呢在我们三百六十行里面,是一个特殊的行业,特殊的族群。为什么说它特殊?因为它最需要一个东西,对它最重要的一个东西,就是需要掌声,需要观众给它的掌声,它要靠着掌声来活。由于靠着掌声来活,他靠他的表演来活,所以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有戏,而这个戏都是认为你们观众会喜欢我,会佩服我,会赞美我,会为我鼓掌。我常常笑这批人,他们大便的时候,即使便秘,大便拉不出来的时候,他也会东张西望,看看有没人看到他大便。这批人活在很虚幻的掌声里面,可是这个掌声啊,对他太重要了,重要到什么程度呢?这批人会做表情,喜怒哀乐都会。我过去的明星老婆她会说,我现在表演哭,然后她就整个做一个悲哀的表情,然后眼泪啊就可以出来。我们一般人没这个本领,怎么说哭就哭,她就可以说哭就哭。所以干这行的人啊,他非常善于做表情,并且也很会讲话,并且也打扮得漂漂亮亮,不管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他所表达出来的,都是使你觉得受影响。
这一行业现实的不得了,走红的时候,大家都捧他们,而这批人非常的嚣张,好吃好穿好赌,非常嚣张,不走红的时候就非常的潦倒,潦倒到不能够活得程度,这批人的自杀率很高。请注意啊,我没有任何看不起,这批人、这个行业的意思,我是告诉大家的确有这么一个行业,在三百六十行里面,他是靠着别人掌声活着,他是非常虚荣的,并且他是脆弱的,搞不好就会自杀。大家看 当年在中国大陆,在我生的那一年,在我生前一个月,一九三五年三月,有一个大牌的电影明星自杀了,她的名字叫做阮玲玉。这就是阮玲玉的这个剧照,她死的时候才二十五岁,当时死的理由就是四个字,人言可畏。大家讲我的闲话,我受不了了,我一死了之,干什么呢?活不下去了,原因呢?就是她的掌声跟她所能负担的能力出现的落差,使她活不下去了,于是自杀了。
大家看这是美国的电影明星,三十岁出头也自杀了,这个人叫做玛丽莲梦露,一丝不挂的玛丽莲梦露,我还特别写了括号,太肥了。当时美国的审美标准,就是喜欢这种肥的女人,所以当年也是自杀了,为什么自杀了?也是掌声跟她所成长的情况逗不拢了,她自杀了,这就是我所说的,这个行业的人自杀的比例其实蛮高的。过去在大陆女明星里面,叫做阮玲玉,男明星里面有一个最有名的,叫做白云。白云是怎么有名法?全中国不管是哪个地方照相馆里面、橱窗里面都有他的照片,他可以红到这种程度,所以是了不起的一个有名的小生,叫做白云。他后来在台湾,年华老去,事业也老了,掌声起落,人情冷暖,都清楚地感觉到了,最后他走到了台湾中部的日月潭,在湖水旁边自杀了。他死了以后,台湾省的这些演艺工会的人员为了怀念他,把他就地埋在日月潭旁边的南投公墓。我经过这个公墓的时候,还叫我弟弟下车到这墓地里面帮我照几张相,就是白云,看到没有,这些变成荒坟了。大家看这个大特写 这就白云,这当年的这个大明星,他是广东人啊,你看故杨公国韬,字维汉,叫杨维汉,艺名白云之墓。这就是变成一个荒坟,人死了以后就这个下场。
在他活的时候,我的好朋友简志信,现在的名字叫做简瑞甫,他是时报周刊的负责人,他写过一篇文章叫做《白云苍狗》—老了的白云当年在一九六八年—写篇文章在现在的《中国时报》的前身的一个报纸。他写道,我要在这里三千多字来写白云,是因为我亲眼看到了,他的老是因为我亲眼看到了,他无言地承受了观众们丢给他的冷漠,是因为白云这两个字在我们的耳朵里听来已经那样的遥远,那样的陌生,这就是白云。简志信最后讲,白云的一生就像他的艺名白云,那样的漂泊不定,那样的变化无穷,为了这些,他不相信有永恒,他不相信有完美,他不相信有三世轮回。多年来他始终记住贾宝玉说的,任它吹皱一池春水,我只取一瓢而饮之,我不晓得白云饮下的这一瓢是什么,我只晓得他是个寂寞的人,一个好人,一个很坚强活着的人。是不是坚强活着的呢?他不是了,最后自杀,看到没有—《老演员白云走的凄凉》,这在一九八二年八月三十一号的报纸,影剧界挽悼,感慨颇深,为什么呢?他自杀了,就是白云服毒自杀,白云去了,过往恰似一遍烟岚,就死掉了。
我跟他有个机会认识,在这个酒店里面,那时候他做财神大酒店里面的一个副理 叫杨维汉。有一次我跟我的前妻胡茵梦在里面吃饭,有一个人走过来,就是他们的副理,原来他就是白云,递了名片给我,后来他还有贺年片给我,看到没有—李敖先生,杨维汉白云鞠躬。当时我跟我的太太,就是电影明星胡茵梦—大家看这就胡茵梦跟我的几张照片,胡茵梦的戏装扮相非常的好—我们跟白云过来,他就问可不可以坐下来跟我们谈谈,我们就当然欢迎,就是我、胡茵梦和白云,我们坐在一起谈了一下。胡茵梦后来写了一篇很动人的文章叫做《问白云》,胡茵梦在里面谈到,就是白云最后本身除了满腹的感触与怀旧以外,过桥过的并不算失败,什么叫过桥啊,就是电影明星从这个掌声的世界里面回到了平淡,这个叫过桥。过桥成功了,我们要庆贺它,祝福它;过桥失败,我们要怎么样,我们要哀悼他,常常就自杀了。这就是胡茵梦这篇文章,《问白云》是一篇写得很好的一篇文章。
我讲了这么一大堆,告诉大家什么呢?告诉大家,我们人间里面有三百六十行,事实上搞不好还有一千三百六十行,可是这里面有个一行业的人,就是演艺人员,我们狭义的说,就是电影明星,这批人是特殊的一个族群,他们特别要靠掌声活,掌声起落和人情冷暖,他们感觉的非常地尖锐。我的好朋友邓玉昆,他是电视公司的编剧,他说这个编剧编成功以后,他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