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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56 孽情 by 储薰莸-第21部分

小说: 56 孽情 by 储薰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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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倦的脑子疲惫地搜索着,在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火亮时,正欲踏上马车的脚步登时停住了—— 
……恸哭嘶吼的那晚,被强迫纠缠的那夜,被他误打误撞听到和“他”对话的人。 
中午的阳光有点刺人,狄亚没有发觉自己的脸开始苍白,杵在原地看着他。那个人开始走出人群,一步步地,向他走过来。 
面无表情的神色,冷冷的感觉。 
狄亚忽然一阵呼吸困难,涣散的瞳孔,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模糊。身旁的侍从催促他上车,狄亚像只木偶般,机械惘然地踏了上去。 
没有回头再看那个男人。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了,坐在疾驰的马车里,狄亚渐渐平复见到那个男人的带来的冲击感。马车驶进皇宫后,狄亚命令车夫停车。调整好呼吸,没有直接回寝宫,而是随便挑了个方向,无目的地散起步。 
天气很好,气温低了点,阳光照在人身上却是暖暖的,不过狄亚还是忍不住打起寒噤。那个男人让他害怕,深深掐住咽喉般的恐怖感,那一刻,他连逃的力气都没有。如果没有人催他上车,他怕是会订了脚步任他接近。 
他怕什么呢?说到底,那个人与他并没有关系。那么多人的公共场合,众目睽睽之下,也做不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来的。 
但是,仍是莫名地害怕。 
抬头查看自己走到哪里,看清四周的景物和宫门的名字时,清淡的表情凝固了。 
不知哪里吹来的风刮到脸上,有点暖,也有点凉。发丝乱了,有几缕跑到脸上,摩擦着皮肤,说不出来的感觉。 
仿佛矗立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狄亚觉得再这样下去,他会僵掉,风化掉。 
没法移动的脚步开始迈开,狄亚轻轻推开了一扇门。 
为送药借书曾来过好几次的地方。久不经打扫的尘埃,书籍堆积的油墨味道。熟悉的摆设,熟悉的气味,房间依旧,只是,少了一个主人。 
狄亚走到桌前,以指掸掸其中一本书上的灰尘,翻开一页,凑到鼻间深深地吸嗅。 
“这些书我有仔细看过哦——” 
“没闻到上面有我的味道吗?” 
…… 
眼眶热了,眼角似乎湿湿的,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他知道他为什么怕那个男人的。 
因为认识,所以知情。 
“他死了!” 
他怕的是他会告诉自己这个呀…… 
以书掩面,心酸到欲哭无泪。一个人能悲伤的最大程度,也莫过于此吧。 
门推开了,沉浸在心绪中的狄亚没有注意到悄然走进的一个人影。 
轻不可闻的叹息,狄亚放下书页转身,看到来人是谁,一丝尴尬爬上了瘦削忧郁的脸庞。 
“王兄。”他晗首施礼。 
“刚从教堂回来吗?”弗尔科恩微笑着看着他,温柔的表情,一点没注意到他们此时在哪里的样子。“很辛苦吧?” 
“……还好。”狄亚有点窘迫地回答。 
“午膳吃过了么?” 
“还没。我……我正准备回宫去。” 
他有礼又局促的回答让弗尔科恩暗里叹气。十多年积累下来的生疏,一时改变真的很难。虽然这一个月来已经比以前较多频繁地见面,但是因为忙于处理善后王叔谋乱,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时间加以多大改善。 
转而笑着对狄亚:“刚好王兄也没吃,就陪陪王兄吧。” 
“嗯。”狄亚站着没动,他想等弗尔科恩先走之后再跟在他后面。没想他走到面前,拉起了自己的手,“走吧!” 
狄亚惊讶地抬头,迎上弗尔科恩温柔的笑容,心都微微颤起来;被握的手上传来的温暖感觉,让他突然想哭。 
“王兄……”狄亚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喊出来的,压抑又饱含深情的呼喊,十多年无法表达的情谊似乎都浓缩成了这一句,听在弗尔科恩耳里,像被一根尖利芒刺刺中心脏般疼,疼到最后只剩心酸。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以后,就喊我哥哥吧!” 弗尔科恩怅然地笑着。“莱希尔已经不在了,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了。叫哥哥让我觉得舒坦些,兄弟之间,本来就不该生分的……” 
“……可是……”狄亚再度惊讶到慌乱。 
“这有什么可是的。看你,最近瘦了这么多——做继承人很累吧?”弗尔科恩又叹了口气,“其实你很不愿意做是不是?莱希尔挣破头的位置,你一点也不稀罕对吗?之所以答应,是因为是我的决定;现在继续做下去,也是因为不让我为难!莱希尔被驱逐了,埃文斯因为王叔的事也不可能成为继承人,三个后选人,只有你能担当下去。王叔谋乱的事虽然压下来,不过善后余波也是件麻烦的事,现在换教皇继承人,一定又是番风波,全国上下也会有骚动。因为不想再引起什么慌乱,所以再怎么不愿意,还是要顶下来,对么?” 
“……我……这是我惟一能做的了。”狄亚不想撒谎,他的确是不想做教皇继承人,以前是因为那样会远离王兄,现在则是因为……因为他已经不是那个身心纯亮的狄亚,他已经没资格…… 
想到这的狄亚脸色一阵苍白,弗尔科恩抚上他郁结的眉头,不禁又叹气。“想到他了是吗?” 
“王……王兄……”狄亚惊着看着他。 
“不是说过,没人在的时候要叫哥哥吗?”弗尔科恩笑,随即又怅然地望向了别处。“其实我这个哥哥非常不称职吧?!莱希尔被我宠坏了,娇惯了一身的坏脾性,任性,自私……狠毒,他落到现在的下场,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吧……不过,为人长兄,又怎么真的舍得小弟受苦,我让伊格和他在一起,只希望伊格念在往日情分上继续好好侍奉他——看他忠心护主的模样,希望这是我的多虑。” 
弗尔科恩又怅怅然笑了笑,转头对上狄亚的视线,他的眼里多了几抹说不出的后悔和酸楚。“对你,我就欠得更多了……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年没有去圣蒂斯山,我没有受伤,现在会是怎样的另一番光景?我们一定相处得很快乐、很幸福吧,和莱希尔一起——” 
“……”狄亚本来想说什么的,可是话到了喉咙口,就是发不出声来。 
“你本来是个很活泼的孩子,不过年纪小小就很懂事了。记得那时我初登王位,为了尽快进入状态经常办公到深夜。那时你才五岁,常会在旁边陪我,有时还帮我捶捶背,不过都坚持不多久就趴在桌上睡着了,那可爱的睡像,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呢。”进入美好往事里的温柔笑容,弗尔科恩理着狄亚长长的头发,“转眼都这么大了呢。” 
“……哥哥……”确信什么东西卸下了,加注在他身上沉重的东西,背负了十多年后,忽然轻松得让他承受不住。 
“对,我是哥哥!狄亚的哥哥。”弗尔科恩高兴地笑,眼角边亮亮的闪着。“你怪哥哥么?这么多年来,我可一点都没尽到做哥哥的责任啊!自从我戴上这个面具之后,你就再也不主动亲近我了,好象怕自己再给人填麻烦,给人带来祸事一样。我知道你懂事,心存内疚,那件事对你打击又太大,我老想着,等过一段时间,等你克服那段心理阴影,等你慢慢忘掉那件事,我的小狄亚一定会像以前一样蹦蹦跳跳嚷着要我抱抱亲亲的,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三年……” 
“这之间我也努力过的。在你八岁生日那天,我送你一只你最爱的玩具熊,我想因此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也说不定,可是当看到莱希尔抱着它时,我真的很生气,我记得好象还骂了你……弄到最后,它反而把我们推到了离彼此更远的地方。现在想来,那也许是莱希尔的小计谋,那么小的年纪……”弗尔科恩又叹气了。 
“我从来没怪过王兄……哥哥的……”狄亚的面颊湿了,“只是,我一直都以为,哥哥因为那件事就不喜欢我,讨厌我……恨我……” 
弗尔科恩睁大了眼睛,随即又了解地点了点头。“是啊,误会,太多了。”他伸手轻轻抹掉他脸上的水渍,口气是极为难受和痛悔的。“所以,才害你这样……” 
两人都突然沉默了,因为明白那句“这样”是什么意思,一时都僵住了说话的勇气。 
“不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寂静许久之后的发问,狄亚惨无血色的苍白的面孔,说明他开口是费了多大的努力。 
“……也许,我有点明白的。” 
狄亚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兄长。不知道他下面会说什么,但潜意识里突然变得好怕。 
“那晚……”弗尔科恩犹豫了一下,以尽量轻柔的语气说道,“那晚并不是你们的第一次,对吗?” 
狄亚像被雷击中似的完全碎掉了,由里至外,无一完整。 
“德鲁医生说,你被下了媚药,是被强迫的,这点我完全相信;但是他又支吾着补充说,根据你身上的痕迹和……和胯间的情况来看,你不是第一次……当时我暴跳如雷,只认为他年老昏庸,被人手收买了恶意毁谤你,一怒之下将他举家驱逐出境。后来静下来想想,也许他并没有撒谎。” 
狄亚没有脸红,只是他每吐出一个字,他的脸色愈发惨白一分。 
“那晚我本要出席为你庆祝的晚宴的,之所以会到你房间,完全是有人给我留的字条。我到现在还没有查出写字条的人,可是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其它人。但照这样说来,那晚的一切,就是他刻意安排让我看见的了。可是他为什么那么做呢,怎么也猜不透。可是,一个月前的那天,他挺身为你挡下那颗子弹的那刻,我似乎,有点懂了。” 
弗尔科恩看着狄亚,“因为你根本不想离开我,不想做什么教皇继承人,但是又不愿主动跟我提,所以,他就采用了那种最直接的方式吧?很极端的方式,倒是符合他的作风。”他微微叹口气,“他一定很在乎你吧?” 
“才不是……”狄亚抿紧嘴唇。“他根本不会在乎任何人。” 
“你怪他不在乎你吗?” 
温柔的语言,可是却像把利刃切开他血淋淋的痛处般尖锐。乱掉了,也慌掉了。不想去触摸他的,不想忆起有关他的一切的,疼痛的心搅得他快受不了了,为什么现在连王兄也来逼他正视他心底的伤口? 
那很痛的。很痛,很痛…… 
“对不起,狄亚,对不起,明知道你会很痛苦。”弗尔科恩自己也快掉泪。“可是不说不行啊,这一个月来,你茶饭不思终日发呆,虽然按时去塞尔宫,其实心思一点也没带去吧?你从小就习惯逆来顺受,有什么委屈什么心事都往肚子里咽,从不要求什么。不过现在,狄亚,我要告诉你,不管什么要求,只要你说出来,即使有违伦理道德,即使有负天下人,我也都会答应满足你!” 
“……哥……”狄亚已经泪流满面。 
“你恨他吗?” 弗尔科恩心疼地为他擦拭着泪水,微笑着问他。 
“……我……我不知道……”泪水哽咽住喉头,断续的逃避回答。 
“你知道的。狄亚,你知道的呀,所以,才会在这里。” 
“……我想恨他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快说不出话的抽泣。“我好想恨他的!可是……可是……我怎么恨得起来……我没法恨他……我根本没法恨他啊……” 
“你想他吗?”温柔地笑着,张开双臂。“到这里来说吧。不管想说什么,不管有什么埋怨和委屈,到这里来说!” 
“哥……”汹涌的泪,破碎的哭喊。狄亚瘫下身子扑到他的怀里,紧紧抱着,紧紧抓着。“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虽然他对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虽然他伤我那么深,可是我不要他死,我不要他死啊……我想他……我想他……我好想好想他……我……我喜欢他啊……” 
微微偏转方向的阳光照进室内,温暖地覆盖住紧拥的两个身影。弗尔科恩揉摸着狄亚的柔顺长发,温柔地抚慰着哭作一瘫软泥的人。 
他那高傲又倔强的弟弟呀,虽然初尝情事,现在总该明白,情字伤人,更磨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狄亚觉得这几天的天气暖了很多,即使如此深夜,寒意也不似以前那么重。洗完澡出来,单披一件稍厚的睡袍就已足够。 
一边擦拭着湿润的头发,一边看着桌上犹如小山般的瓶瓶罐罐,狄亚惟有无奈地苦笑。王兄几乎把他当病人来看待了,自从知道他怕冷,什么滋养御寒的补品一天三顿地派人送来,床上的被褥也早被换成了特制的棉丝羽绒质料的被褥,衣袍上更是不惜重金替他购置最保暖又轻巧的,生怕他不小心着凉感染病痛。 
自从那天对王兄袒露了自己全部的心事之后,兄弟二人间多年的隔阂,似乎一下子消逝不见了,弗尔科恩经常来他寝宫看他,有时间还和他一起骑马散步,再没时间也会抽空陪他聊天,仿佛要把错过的十多年的遗憾都弥补过来。狄亚很珍惜这段时光,也尽量去适应去享受,毕竟,这样的日子不会太多。 
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那勒斯拿着做好的袍子走了进来。感觉出与外面差不多的气温,不禁皱了皱眉头。 
“二王弟,您不觉得冷吗?我来关上窗户……” 
“不用。”狄亚制止他。“我怕闷。” 
“哦!”他放下手中的衣袍。“这是陛下刚派人送过来的,教皇的红衣袍,已经做好了。您要先试试吗?看看合不合身。” 
“搁那里吧。”狄亚叹息。再过些日子就是教皇登基大典,虽然弗尔科恩一再强调,只要他愿意,即使在典礼的前一刻他也会撤换人选的。可是,王兄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想麻烦他。他知道他对他好就够了,有这些天的回忆,他能在塞尔宫支撑一辈子。况且,他继任教皇之后也不是不能见面,只是一年只有两次机会而已。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吧?如果是以前,自己怕是早已迫不及待地选择留在皇宫,为王兄的包容感动到涕淋。可是现在,王兄在他心目中居然变得不是那么最最重要了,没有了那个人的存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没有了那个人…… 
“二王弟……”那勒斯放下衣袍站在原处,似乎有话想说。 
狄亚转头看他。 
“……您去了塞尔宫,不会扔我一个人在这里吧?” 
他忐忑的模样让狄亚心生暖意。“你有更好的侍从人选代替你吗?” 
“不不……我不敢说自己是最好的,但绝对是侍奉您最好的!”那勒斯拍拍胸脯,随后又不大好意思地摸起头笑了。 
“想喝一杯吗?”狄亚看着他腼腆的模样突然提议。 
“咦?” 
“就当暖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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