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第4部-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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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新民、王友清和刘维,也慌慌张张地跑来了。他们在未消净的烟气中,在乱嚷嚷的人群里,到处走走、看看,询}可火情。火己经扑灭,牲口又都拉回棚里,一场意料不到的惊险过去了。几个妇女,这刁’顾上给烧坏了的秦有力用布条子缠裹受伤的手和胳膊口
谷新民县长冲着高大泉说:“看看吧,这就是你们死不放手的大联社!' ,说完,他就气呼呼地要走口
朱铁汉用那烧伤了的手,提着荆条筐走过来,喊道:“快看,在墙豁口外边发现了这个。”
众人围上来一看,有两个人大吃一惊。
一个是大个子刘祥,他把筐子端详一遍,不由得喊一声;“哎
呀,这不是邓久宽的筐子吗?〃
秦恺也吃了一惊:“是呀。看这背撵儿,正是他下午来背草的那个。”
人们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
“他刚背走,为啥又送回来了?〃
“送回来,也别扔在墙外呀!〃
“他自己说过,要把草垛给点着!〃
“这把火准是他给.点着的J 〃
“快抓邓久宽!〃
人们愤怒了,不论高大泉怎么喊,让大家安静,再不能制止。
七十九蒙头转向
邓久宽来到天门镇的时候,太阳都落山了。
亲家比邓久宽大十来岁。他本来是个穷木匠,因为在镇上街面呆得久,沾染了向上爬的毛病,跟几个同行,搭股子开了个木匠作坊,想奔_仁几年,自己开个木匠铺子。这儿年除了农村,连镇上的手工业也闹着’‘集体化”,这对他实在是件忧愁之事。虽说,入社还是不入社凭个人自由,可是要想另立门号,雇用工人,肯定将来没个好下场。于是他便另外找了个门路。他有三个闺女,每个都找了个农村青年,这样可以让女婿当学徒,将来好一块干,省得担风险。邓久宽的儿子黑牛,是他的二女婿。过小帖的时候说好,等黑牛高小一毕业,就变成木匠作坊的小伙计。今天这木匠一见邓久宽到来,十分高兴:“亲家,这回可好了。你既然退了社,十脆咱们搭股开木匠铺。这种营生,可比种
庄稼来钱多! 〃
邓久宽说:“我长这么大就种地,改了行,我还能千啥?〃 “你出本钱光得利,还不行?〃
“我那地要是种不好,哪有啥本钱呢?〃
“这好办,干脆把地卖了它,当成本儿,咱们把木匠铺大点儿。你不会木吃活,还不会拉大锯?〃
邓久宽挺不爱听这个话,就岔开话题,跟亲家商量入社那地要是退出来,他那日子怎么过法。
木匠对过庄稼日子这一行,既没经验,也没兴趣;东一把子,西一扫帚,一句也说不到点儿上。
邓久宽觉着白来一趟,呆着没意思,就要告辞。他刚想站起身,只见门帘儿一挑进来一个大胖子。
那胖子向他笑着打招呼:“你好啊广
邓久宽一听这声着,忽然想起,这家伙是奸商沈义仁。沈义仁在这里挺不见外地落了座,对邓久宽说;“你那没过门的儿媳妇,是我从怀抱着那会儿就认下的干闺女。这一回,咱们成了一家人了。对吧?哈哈!〃
邓久宽听到这样的话,不知为啥有点儿不顺耳,不顺心,怪别扭。
沈义仁好像特别兴奋,滔滔不绝地说:“我一早就断定,共产党的社会主义搞不长远。都是一些穷把骨,能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来?亲家,跟你讲实话,听说你退了社,我才来见你。一走上那条道的人,就变心,总是看人家有钱眼红,好人真不多。”攀了亲,退了社的邓久宽,就这样听着一个不法资本家肆无忌惮地大骂穷人,大骂社会主义,心里边,简直不知啥味道.不少的话,他听来不对味儿,如果放到过去,放在芳草地,谁敢说一句翻身户是“穷把骨”,他邓久宽不开口大骂才怪。此时此地,他只能吞下去。
沈义仁还在那儿骂。
木匠也一旁有滋昧地听,不断地敲敲边鼓。
邓久宽一边听,一边生气,偶尔地看沈义仁一眼。忽然,他心里猛地一动,仿佛有、二只无形的手从他的心头拔下一个大塞子似的,使他想起了好几件往事。当然,他首先想起的是他那只被有钱人打聋了的耳朵;又想起被有钱人迪得死了没处埋葬的爸爸;接着,是一连串五光十色的生活场面,是喜怒哀乐的人生情景。诸如土地改革运动.搞互助组,凑钱凑粮买大车,难忘的风雨龙虎梁,还有雨困天门镇那一次激烈斗争;紧跟着是统购统销的时候,从滚刀肉的土井里挖出那么多的粮食… … 这宗宗件件,哪一个离开了穷人跟有钱人的拼杀较量呢?邓久宽怎么会跟沈义仁这样的喝人血、吃人肉的坏家伙成了“一家人”呢?
他感到这屋子很闷,憋得出不来气;屁股底下好像有几根尖利的钉子,使他坐着特别难受。他要赶快告辞走了。
亲家和沈义仁一齐用手拉、用嘴劝,留他吃饭。他们还说,肉已经切了,酒已经打了,马上就能喝起来。还说,今天是喜庆的日子,应当在一块儿乐一乐。
邓久宽毕竟有一股子倔劲儿,近乎不怎么通人性似地瓣开人们摸在他胳膊_! 的手,走出木匠铺。
他来到傍晚的十字街匕不知往那儿举步了。他在街面上认识的人并不多,没处投奔。他感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空虚。这儿瞧瞧,没心肠瞧;那儿看看,没心肠看。前面是一个小饭铺,出来进去的不断人.他这才想到因为跟高大泉吵一场,又跟媳妇、儿子枢一顿气,晌午还没吃饭。这会儿又是吃饭的时候,肚子里的确有点饿广。他正要朝那边迈步,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头上。
“久宽!你干啥来了?〃
邓久宽回头一看,是终铁匠,就说:“没事儿,串串。” 形
终铁匠笑嘻嘻地伸出大拇指说:“真不亏是芳草地之不简单,不简单J ' '
邓久宽被说得莫名其妙。
侮铁匠继续说:“早上那个砍农业社的指示一下来,人们都慌神了。我们邻居那个串村修竹器的人回来说,谷县长亲自到你们那儿砍社,你们都给顶住了。好多人都给你们拍巴掌叫好。谷县长他们走了吧?〃
勺阿… … 好像没有。”
“反正这回不容易顶。上边这一道令,像用棍子搅和脏水坑一样,下边的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得翻上来。好些人,平时对农业社就看不顺眼,瞧见咱穷人过几天好日子,眼睛都红了;有了这个机会,他们能不瞎折腾一场?我们手工业社里,也有人要跳槽子。哼,谁要不好好地跟大伙儿走社会主义的道儿,非得像过去的刘万那样,闹个家败人亡不可!你们千万辅佐着高大泉,把农业社保住。他的病啥样子?〃
“好一些了。”
“你回去给我捎个好。”
邓久宽见终铁匠匆匆地走了,这才进了小饭铺的门口。两排六张桌子,都坐着吃饭的人。
邓久宽找个人少的桌子,搬过一只凳子坐下,对那迎过来的跑堂的人说:“我要吃点稀的。都有啥?〃
跑堂的人说:“就有炒菜,烙饼、米饭。”
邓久宽说:“心里有点火气,干的东西吃不下去。”
跑堂的人见邓久宽站起身要走,就忙去张罗别处的顾客。这当儿,坐在这张桌子那边的有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小男孩,正吃干粮,喝汤。他把邓久宽打量一遍以后问:“喂,你是芳草地的吧?〃
邓久宽回答说:“是呀。您是哪村的?〃
“我是梨花渡的呀。我见过你,那时候,我们那个社,硬要把我开除,亏了高支书帮忙,救了我。我去谢他,正赶你们开大会
邓久宽记起来了。这个老头叫孔百千,像宋老五一样,是个五保户社员。他信n 问了一句:“你来镇上办事儿?〃
孔百千皱皱眉头说:“我来找王书记。本来我想找高支书的,村里的干部说,这回高支书得挨整,找他也不顶用。我就来找王书记。他要是不做主,我就.上县!〃
邓久宽没有追问,心里却想:这么大年纪的人,又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呢?
孔百千继续说:“不知道是谁,这么不明白咱穷庄稼人的心,硬号召散社!社要散了,那不是又得让人们勾心斗角、你穷我富的啦?我这一老一小,斗得过他们?还不得活受罪?我得请求一下,干万别散社,让我们活下去吧。”
这会儿,好几个人都停住吃嚼,听他们两个说话儿。那个跑堂的人也凑了过来。
孔百千说:“我不相信于新社会有这种不公平的事儿,高支书那么一个一个心眼为群众办好事儿的英雄,能挨整?有人要整他,大伙儿也不答应。你们这些社员,能不拼了命地保护他?对口巴?〃
邓久宽嘴角抽动一下。
那个跑堂的人问邓久宽:“你是农业社的?也是为了保护农业社到镇上来的呀?怪不得上了火呢。”
邓久宽咋回答呢?
跑堂的人说:“请坐吧。我给你做点稀的,烩素饼吃,好不好?〃
“别麻烦了… … ”
“不用客气。我家也是农村的。我就佩服干社会主义的人。貂
跑堂的人一走,孔百千对邓久宽说:“你要是早报字号,早受优待了。我自己带的干粮,人家替我热了,还给我盛了两碗不收钱的高汤。农业社的人,就是吃香!〃
邓久宽记不清,那一大碗热腾腾的烩饼是怎么吃到肚子里的,也不知道怎么走出饭铺的。回芳草地一路_! ,他的脑袋麻木,好似什么没想。只有当他进了自家院子,朝那头冲他“眸啤”叫了几声的小黄牛看一眼之后,在天门镇所闻所见的那些似乎平淡无奇的事情,才变成非常有力量的敲打,因而深深触痛了他的」已。于是,他迷迷糊糊地进了屋,一袋一袋地抽起黄烟,越来越心神不安。
忽然,堂屋响起脚步声,周永振一撩门帘子进了屋,吼一声:“邓久宽!〃
邓久宽被吓了一跳,惊呆地盯着这个闯到跟前的人。周永振很不客气地说:“走吧,村长叫你到饲养场去广邓久宽以为朱铁汉又要跟他谈判把小黄牛拉回社里的事儿。此时此地,他自已来不及想想为啥这么顺当地站起身。院子里还有三个人,一个是张小山,一个是高二林,一个是秦方口他们正用手电到处照看,寻找什么。
张小山问邓久宽:“你平时用队里那个草筐呢?〃
邓久宽以为连牛带筐子一块带走,就问“干什么?〃 秦方加一句:“赶快说,在哪儿?〃
邓久宽叮不吃他这一套,瞪起眼睛。“你管在那儿?碍着你啥了?〃
秦方说:“让你拿出来,你就拿出来!〃
邓久宽觉得不对劲了:“你们要干什么?〃
高二林瞪着眼睛说:“你自己还不知道吗了”
邓久宽刚要发作,就见他的媳妇踉踉跄跄地从大门外冲了
进来。
郑素芝连哭带喊:“你真黑心哪! 你自己不想活,还要毁我们!〃
邓久宽这一下可蒙了。等他被众人带到饲养场,看到那黑压压一片人,看到那被烧过的谷草的痕迹,以及听了朱铁汉的追问,他才真正地蒙头转向了!
八十谁是纵火犯
满天的乌云裂缝了。一块块像撕开的棉絮,越来越变得稀薄;尽管还在挣扎着聚拢,庄稼人一看那架势,心里就有了底儿:下不起大雨厂,明日早晨,一定是个大晴天。
洒过小雨以后的夜晚,连空气都显得潮湿,还吹拂着有点儿凉意的小风。芳草地每个角落都是不安生的。家家都在议论邓久宽纵火烧饲养场的事儿。那个险些儿被烧毁的饲养场更乱腾。县、区、乡的三位领导,治保小组的委员,还有一些积极分子,都挤在那间小屋子里,怒火难息地审问着犯了罪的邓久宽。各种音调的斥责,一声高一声低地传到院子里。
苦恼万端的党支部书记高大泉没有掺杂到里边去。他独自一人蹲在小棚子前边的院子里,一手捏着小烟袋,一手摸着手电筒,胸膛里像有一锅开水那样滚沸不息。他的脑海里,转悠着邓久宽那张曾经使他疼爱过、又曾经让他憎恨过的面孔。他从十岁认识邓久宽,除了解放前夕他回山东泣河庄那一段时间,几十年跟邓久宽都是吃一眼并的水生活的。他了解邓久宽的脾气秉性。尽管邓久宽这半年思想变坏了,忘了穷哥们的情义,跟他高大泉翻了脸,可是,他怎么也不能把一个凶恶的放火犯跟他熟悉的那个邓久宽联系到一块儿。尽管抓住了人证物证,他却难以相信邓久宽能够丧尽天良地放火焚烧集体的饲养场。他想,这场乱子,会不会是敌人的阴谋,想把水搞混,借机会搞垮集体组织呢?他想,事关紧要,也不能凭着感情就认为邓久宽不会干这种事情。邓久宽变了心嘛! 邓久宽告过状嘛,邓久宽连一点后路不留地拉着牛退社了嘛!也许因为朱铁汉给他算了帐,让他退赔种子、工钱,觉得退不起,加重了对集体的仇视,一时火气蒙住了他的心,促使他干了这件坏事吧?他想到这儿,站起身,汀着手电筒,再一次把现场仔细地观察一遍。在起火的地方,那只火柴盒和两半截香,还放在那儿。这是朱铁汉为了保护现场,没让别人挪动的赃证。高大泉弯腰拾起一截儿,照着光,看了看,握在手心里。他一边想一边走,又一截一截地查看到放火人丢下荆条筐子的地方。最后;他从两个当门岗的民兵身边走过,沿着奔向邓久宽家的路,查看着那些据说是放火人背着草筐到饲养场做案的时候,落在沿途的一些烂柴草的叶儿。当他转回来的时候,正巧碰见巧桂搀扶着老周忠迎面走来。
老周忠去做郑素芝工作去。他留~「邓三奶奶和吕瑞芬一伙妇女,自己返回来,想问问审讯的结果,中途遇见的巧桂。热心的姑娘赶紧去搀扶老周忠,一块儿回饲养场。
高大泉迎着他们,不由得心里一动,停住步,问巧桂:“我记得失火之前,你说过一句,你在街上见着你爸爸背着筐子,打猪草回来,对吗?〃
巧桂说:“没错。”
高大泉问:“那时候,你妈喂过猪了没有呢?〃
巧桂说:“早喂完了。”
“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