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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6053-黄裳卷    :皓首学术随笔-第4部分

小说: 6053-黄裳卷    :皓首学术随笔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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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见刘銮《五石瓠》,刘也是东林人物,这话应是可信。董心葵这时已经成为道地的半官半商的“社会贤达”了。于是在边患紧急之际,皇帝召百姓陈言,董也就遂了他几十年前所许下的大愿。《谈往》:    
    十五年十月初十日,烽火照京。崇祯帝御文华殿,敕凡献策陈言,直入无禁。布衣董廷献亦得亲承圣语。又记:赐坐赐点,问修练储备四事外,州县有司果否实效,作何堵御,趣勤王兵?心葵虽无奇策奏进,亦称臣拜飏,曲尽温和。    
    着实出了一次风头。    
    延儒昌时虽然声势赫赫,可是言官们说闲话,还是免不了。“廿四气”之说本来是市井流言,后来连谏议章奏里面也出现了。行人司副熊鱼山(开元)也出来弹劾周延儒,而且还是皇帝授意的。昌时却硬要让他删改奏章,几乎弄巧成拙:    
    熊司副开元请对。意在攻周辅延儒。故请屏人。诸臣请退,皆允之。惟延儒等请退则谕止之。故开元不能畅所欲言。上命开元具本,盖欲其直发延儒之过,延儒心疑,托吴铨曹昌时至开元寓,故开元疏中所言,半为昌时勒删。上怒,谓其阴阳两可,几欲置之死。(《三垣笔记》)    
    已再讯,开元遂尽举阁臣私语以对,大约旨指周辅延儒守不洁,而吴铨曹昌时所言亦供入疏内。疏上,发阁使延儒知之,其意可知矣。此他日所以死也。(《三垣笔记》)    
    为了让谏官们少说话,把吴麟征调了来作掌垣,不料吴却鲠直得很,并不肯听延儒的指挥。《罪惟录》传九上:    
    以麟征代章正宸为掌垣……时朝廷稍厌严苛,欲试宽大,以责近效,不次用人,麟征独以为不可。……于是相君遣所亲信部郎吴昌时邀密语,麟征不应。相君曰,举之适自厄矣。……已而疏劾垣臣廖国遴杨枝起,亦连昌时……    
    当时的特务头子缇帅骆养性,延儒是抓住了他的阴私以后加以利用的:    
    “缇帅骆养性有阴事,宜兴刺得之,以挟制骆使为己用。往来传递者昌时也。养性时有厚馈,宜兴不受,昌时竟隐匿焉。养性以此饮恨刺骨。”(《烈皇小识》卷八)同时吴昌时更因特务内部矛盾斗争而和骆养性加深了怨毒。《三垣笔记》:    
    吴铨曹昌时与吴金吾孟明密。及骆金吾养性以楚人继,尽革孟明诸厂役与昌时相通者。昌时怒,欲除养性,以己心腹代。适朱侍御国昌疏纠养性,养性所费几及十万方解,或云周皇亲奎力,周辅延儒亦有易养性意。故养性并怒焉。    
    内监们看见延儒的气焰,心里也不痛快,有一次皇帝召对,赐给延儒座位,大珰跪而进茶,延儒公然受之,这就使太监们大不高兴。《烈皇小识》卷八:    
    内奄王之心颇不乐宜兴,曾向宜兴云:我们才力有限,还求老先生包容。闻者危之,而宜兴不以介意。    
    后来要叙军功,王之心想安插两个私人进“叙功疏”,延儒不答应,王于是就揭发了他。    
    最后发难的是御史蒋拱宸。《三垣笔记》记这事的经过颇详:    
    上召对知推,俱以圈点为高下。蒋侍御拱宸初得圈,自负必科。然上以巡方任重,欲概置御史。会有觊科者,谋之吴铨曹昌时,时北兵新入,昌时言于周辅延儒,示意张司马国维,于是荐候考知推十二人察视诸郡城守,谓已有巡按,非科不可,皆借题也。拱宸以不得科,有怨言。昌时复嗾当路以拱宸监赵督光捑狈抖街就昃〉髦乇滤乜冢鈷诸守口甚疏,拱宸惧获罪,促光捳剑介蟀堋2庇种率楣鈷,劝以催战罪拱宸,光挷淮樱允槭竟板罚鲜枭衔牛酵找圆徽酱欤褚哉叫〈欤纯缮钭镆病;岵侥诠僖源蟠毂ǎ吓惫板芬刹编罩拭跋辗⑼谥羁睿奔ぶ病!   �
    蒋拱宸知道这是生死关头,不给敌人以致命一击是会全部失败的。于是就找皇帝所最忌讳的事来作题目。果然,猜疑的崇祯帝紧张起来了:    
    蒋侍御拱宸劾吴铨曹昌时有通内数款,闻上日置案前亲阅,阅讫纳袖中,不令内官见。及旨下,乃御票也。往御票诸疏真草相半,此独楷书,止一画带草耳。黄侍御耳鼎亦有疏纠,在拱宸先,独不下。    
    皇帝一起疑心,不信任了。于是大家就都起来讲话,正好象一个拖日子的病人,一旦有点外感,就百病俱发。    
    《烈皇小识》卷八:    
    先是,御史祁彪佳、贺登选各疏参吴昌时紊制弄权,给事中郝疏劾吴昌时、周仲琏窃权附势,纳贿行私。内阁票拟机密,每事先知。总之,延儒天下之罪人,昌时、仲琏又延儒之罪人。至是,御史蒋拱宸疏论昌时入延儒之幕,与董廷献表里为奸,无所不至,赃证累累,万目共见。即如南场一榜,非其亲戚即以贿赂,皆昌时为之过付。……末又指通内一事,时缇帅骆养性细刺昌时与延儒通贿诸款,具事件上闻。诸奄亦尽发延儒蒙蔽状,复遣缇骑逮延儒对勘,而三俊以举用昌时,引罪回籍。    
    皇帝这一次真是怒极了。据《明季北略》所说,审讯吴昌时的时候,连案桌都推倒了。这正是明朝覆亡之前最后一幕政治高潮,在薛国观以后又杀了第二个大臣。《三垣笔记》:    
    上御中左门,召蒋侍御拱宸与吴铨曹昌时对质,命锦衣卫备刑具。昌时初诋拱宸监军时,匿失机不奏。上诘之,拱宸对多支饰,命拿送朝房候旨。又诘昌时通内各款,昌时坚执不认。命锦衣卫加刑,吏科吴都谏麟征奏曰,臣闻祖宗朝刑人不于朝廷,昌时罪无所逃,宜下司寇治,以明国体。上曰,吾患刑部多所瞻顾,不能尽法耳。时昌时足夹几折,不胜痛,嗷嗷曰,臣俱承认便是。遂下狱。


《黄裳卷》 第一部分吴昌时事辑(7)

    《烈皇小识》又记当时审讯的详细情形:    
    七月二十五日,召府部九卿科道廷鞫。上角素,率太子与定王同讯。呼昌时前,诘其通内。上声色俱厉,昌时辨祖宗之制,交结内侍者斩,法极森严,臣不才安能犯此。上呼蒋拱宸面质,拱宸战栗匍伏不能措一语。上愈怒,叱退拱宸。然上意已有成局,不待拱宸之对质也。昌时始终不为屈,曰:皇上必欲以是坐臣,臣何敢抗违圣意。自应承受,若欲屈招,则实不能。上即命内侍用刑。阁臣蒋德璟、魏藻德出班奏曰,殿陛之间,无用刑之例,伏乞将昌时付法司究问。上曰,此辈奸党,神通澈天,若离此三尺地,谁敢据法从公勘问者!二阁臣奏:殿陛用刑,实三百年未有之事。上曰,吴昌时这厮亦三百年未有之人。二阁臣口塞,叩头而退。内侍遂进用夹,两胫皆绝,昏迷不省人事。乃命下锦衣卫狱。昌时已不能行,卫役负之以出。进见卫帅骆养性曰:请受刑!养性曰:汝甫受刑,尚不省人事,且俟后审。越数日,卫审一如廷鞫,语不稍屈。乃刑其两家人,亦终无所招。后有旨送法司,咸谓有生机矣。不数日而斩决之旨下。(卷八)    
    其实皇帝的意思是早已决定的了:    
    上召雷演祚、方拱乾,此宜兴得罪之始也。迨吴昌时廷鞫后,始令催来候旨,明乎罪因昌时。故诸臣言昌时么小吏,上曰,昌时是么,难道周某也是么?厥后刑部拟罪,舍昌时而专言封疆,明系逢迎上意而致之死。夫封疆则有之矣,岂宜兴一人之罪?且视师不过末一段事,始终封疆者,自有其人,与宜兴何与!及至旨出,则又不言封疆而言机械。机械者,罢内操,撤厂卫,皆机械也。此内珰所日夜文致于上前者,至此亦不觉流出笔端矣。(《玉堂荟记》)    
    所谓机械,《崇祯长编》中所抄的上谕里是有的:    
    帝言:周延儒机械欺蔽,比匿容私……    
    那位出过风头的董廷献,在这次廷鞫里也串演过一次好戏:    
    又问董心葵,延儒得银起用为几人?曰,不记也。时御案有摚鹨徊浚陨现老拢蚋=ǖ朗┰饕灰断蛏希糇嘣唬D朗┰魇且病#ā侗甭浴罚   �
    皇帝发怒到了什么程度,真是跃然如见。蒋拱宸说的话莫明其妙,皇帝喝打,“司刑者将拱宸当头一下,纱帽为裂。帝愤恨,推倒案桌,迅尔回宫。”(俱见《北略·审吴昌时》条)    
    现在看了这位猵急的皇帝的举动,不但愚蠢,而且简直有点好笑了。    
    吴昌时斩决之前狱中的种种,活埋庵道人徐树丕少有记述,见所著《识小录》卷四《癸未大狱》条:    
    吴昌时吴江人,号来之。以礼部郎调吏部郎。郎之不调久矣。此举实骇人观听。初为宜兴幕宾,前相薛国观之死,昌时实构之。……宜兴再召,昌时以风影之说吓人财甚伙。一手握定朝局,恣睢淫佚,无所不至。其系狱也,知上无宽宥意,写字付家求金屑,屑字乃作薛字,其神乱耶,抑鬼使之耶。    
    《鸳湖曲》第五节:    
    我来倚棹向湖边,烟雨台空倍惘然。芳草乍疑歌扇绿,落英错认舞衣鲜。人生苦乐皆陈迹,年去年来堪痛惜。闻笛休嗟石季伦,衔杯且效陶彭泽。君不见,白浪掀天一叶危,收竿还怕转船迟。世人无限风波苦,输与江湖钓叟知。    
    这位复社的重要分子,晚明崇祯一朝党争政变的幕后操纵者的结末是够凄凉的。崇祯皇帝的下一步当然是“抄家”:    
    帝谕……周延儒、吴昌时赃银,诏敕谕内数日勒催呈解。(《崇祯长编》卷二)    
    好象这也并非太坏的理财法门,先让官儿贪污,然后抄家入内。恶名是人家的,积聚所得却总跑不了,入了“国库”。昌时身后,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还被别人包占了。《霜猿集》:    
    吏部茶箱玉琢卮,青鬟小事各分司。一棺归葬松陵后,风雨楼中幼女思。注:延儒引吴昌时为文选司,卖官鬻爵,赃私百万,昌时疾,各官入卧内,有青鬟五人司茶,皆绝妙姿也。茶卮皆羊脂玉琢成,受以乌金盘。昌时伏法后,有得其二女,皆绝色。    
    孟心史先生据顺治十一年三月东华蒋录宁完我参折,说:“昌时女后为陈名夏之子掖臣所包占。……王录更详其奸逃执讯,掖臣属上司释放为尼,因而包占。”不过《明诗记事》辛签中录胡山《烟雨楼》一首,里面却说昌时还有儿子,不过因为避祸改名亡命了:    
    独有贤豪负时彦,七省五侯交托遍。遥持启事致山公,共羡人伦归水鉴。……转向回天咳唾间,翻云覆雨须臾变。卿相趋朝尽过门,监司候宅稀留燕。……势去朱门惟坠吻,邸封青岸有垂杨。孤儿亡命移名氏,槁葬归魂送夕阳。    
    一般人对他身后的批评,更是刻毒无情,姑举一例。李清记:“予差竣返扬州,适吴辅郧彩椤S胪ぶ=吭⑶鞘逃善妇鸵S柘戎粒籽圆狈锤醋础N浇两跻挛勒校笨诠乒平逃板废停蚬板芬跃啦蓖冢殊枘冢破湎驼咚朴肽毖伞R源讼率板罚⑾率.‘正色曰,不然,此骆养性憾予,肆行捏砌,昌时岂至此!语毕元勋至,不知子先有言,又言昌时媕阿状,往得罪周辅,委蛇蒲伏,顿头不起。终唬蝗唬肃敛闭咚觯逼裰链耍∮锉希善钢粒植恢栌朐醒裕幢秆圆碧昂嶙矗炒δ苫呷舾桑呈履苫呷舾桑杂攘Α.‘讶曰:乃尔!宴罢。刃校枋鲇柩愿嬷#质鲇栌胫Q愿媲牵υ唬镣惰桃印!保ā度始恰罚   �
    只有他的老朋友吴梅村念念不忘,在集子里还留下一首《鸳湖感旧》:    
    落日晴湖放楫回,故人曾此共登台。风流顿尽溪山改,富贵何常箫管哀。燕去妓堂荒蔓合,雨侵铃阁野棠开。停桡却望烟深处,记得当年载酒来。    
    梅村集没有编年,此诗不知作于何时。查《年谱》顺治八年壬辰,梅村在嘉兴万寿宫住了一些时候,草完了他的《绥寇纪略》,也许是这时重游鸳湖所作的。距离吴来之被杀,已经十年了。复社同人,死的死,投降的投降,做和尚的也有(熊鱼山),梅村痛定思痛,写下了《复社纪事》,痛切的检讨了一下,可是我们在他的诗文中间,所能发现的斥责实在远不及惋惜来得多。他大概还是以为如果张溥不死,局面一定会大大两样,而不致糟到这种样子的。    
    我不懂诗,然而喜欢读《鸳湖曲》;觉得它的确包含着浓挚的情感,不仅只是哀悼逝者,而且还夹杂了作者的身世之痛,确是“诗史”。虽然为了种种原因,写得十分晦涩,让我说了这些话来解释。至于我自己,结束了这两年来悬在心上的一件工作,把乱书一推,也真好象赶开了这一批三百年前丑恶的政客、恶魔,使它们无法再来纠缠我的清梦,自己觉得也真是十分痛快的事。    
    1949年3月1日夜12时


《黄裳卷》 第一部分关于吴梅村(1)

    关于吴梅村    
    三百年来,吴伟业(梅村)是曾为许多人所喜爱的诗人,也留下了颇为深远的影响。在清初的诗坛上,他的成就是突出的。与他并列为“江左三家”的钱谦益、龚鼎孳就都比不上他的烜赫,更无论稍后的王士禛辈了。这原因是值得认真思索的。梅村在诗歌创作上是有新的创造的,表现得尤为鲜明的是他的七言古诗。他尝试引进了一种更新鲜,更接近读者的方法。音调的转折,色泽的艳丽,咏叹的低徊,都不是过去古诗中常见的。似乎可以说,这是《长恨歌》与《春江花月夜》综合、熔铸以后产生的新体。如果只用这方法表现传统的平庸感情,那无疑就将成为一种新的“宫体”,一种格调不高的东西。可是现实生活拯救了诗人。他生活的那个天翻地覆的时代,他自己的平生际遇与充满胸中的啼笑不敢之情,吸引、迫使他写了许多记人、记事的历史长篇,给他的作品带来了“史诗”的色彩,同时也使他得免陷入“宫体”的陷阱。这不能不说是他的幸运。    
    在许多评说吴诗的议论中,我总是不能忘记龚自珍的话:“莫从文体问高卑,生就灯前儿女诗。一种春声忘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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