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电视-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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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收视文化的经验考察以图像为基础的收视(1)
到目前为止,我所讨论的任何与收视关系相关的东西都建立在这样一个观念的基础上,即当人们收视电视的时候,他们总是试图跟随他们所选节目所展开的社会行动的发展进程。以叙事为基础的收视活动说明的是人们能够思维自觉地投入于叙事传统话语的内部,而批判性收视活动说明,收视者有时能够与这些话语保持距离,甚至摆脱这些话语。即使在人们取向电视时,许多事情都可能发生变化——他们所收视的节目,是否独自收看或与他人一起收看,和谁一起收看,收视时感到放松还是疲劳——但整体上来说,电视的叙事传统所刻画的社会行动的发展进程,是人们对节目的思维自觉参与的中心焦点。当以叙事为基础的收视活动占据主导地位时,情况是这样。而且,当电视游戏中的批判性收视更为频繁的时候,即当他们试图发现不合理的节目时,或者,当他们以不同方式不断地来回于叙事收视和批判性收视之间的时候,情况也是这样。但人们在收看电视时,他们的头脑中并不总是存在着这样的观念,即跟随社会行动的发展进程。他们可能不会把他们的注意力于置于叙事传统的逻辑上,而是相反,他们经常把注意力建立在这种理解的基础之上,即电视毕竟只是一系列的图像,因此对电视的思维自觉的投入同样可以发生在这个层次上。这种收视可以说是对节目的社会生活刻画的持续关注这种收视方式的一种补充。我把这种替代性电视收视定义为“以图像为基础的收视”活动。
图像收视最起码建立在两个因素之上:一个是电视本身的客观结构特征,另一个是规律性的电视收视者培养起来的心理倾向。客观上讲,电视的商品形式,尤其是节目的持续流和片断式结构,能够互相配合,并与叙事传统共同发生作用,从而为收视者产生一种事实上永无止境的对社会生活的连续刻画。这种事情在所有频道上都能发生。如果考虑一下人们能够收看到的所有节目,那么就可以发现,这些连续的刻画,在规范上并不总是前后一致的,它也并不必然地能够合计起来,形成这种或那种话语的惟一一致的表象。正如我在第三章所讨论的那样,很大程度上这是因为节目在同时一般都要满足不同的观众而推向市场,任何一个具体的节目,在场景、故事、人物方面,是否能够在不同的观众那里取得最好的反响,都存在着不确定性。应该牢记的还有,这种策略是经常发生变化的,像有线和电视网络公司,为了提高收视率而不断改变节目的播出阵容。所有这一切都说明,在一个特定的频道上,规范上没有联系的对社会行动的刻画经常会一个接着一个地播出,而在不同的频道上,这些节目是同时并存的。另外的一个事实是,节目可以被视为视觉图像的运动,这些视觉图像在意义上不同于叙事传统所携带的意义。因此,客观地说,电视向收视者提供了一种机会,让他们在社会行动的刻画之间,在视觉图像的不同时刻之间自由地行动,同样也让他们往返重复于节目的不同层次之间——所有的这一切可以在超过40个频道之间发生。
在事物的“主观”方面,电视收视者都是批判性收视的行家里手。毕竟,他们已经收看了多年电视了。他们对电视上的所见所闻的合理性进行质疑,并形成对叙事传统的一般化批判,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他们能识别节目的程式性方面的内容。事实上,人们在识别程式时所发生的对节目的思维自觉的脱离,比其他任何与电视相关的事物,都要更多有助于形成图像收视活动。由于他们能反复地完全摆脱叙事传统,而且由于他们在不同的节目中这么做,人们对电视养成了一种独特的心理倾向。这种心理倾向能使收视者在取向电视时,在头脑中形成这样的认识,即节目并不总是要求他们全神贯注——起码是在他们试图跟随叙事传统的时候是这样。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以这样的一种观念把握其电视使用,即任何一种特殊的图像(电视毕竟只是图像流而已),任何一种特殊的社会行动的刻画——不管这种刻画是场景的、场面的、故事线索的、人物的、人物互动的,或其他任何东西——在商业意义上都与其他任何东西并无两样。从这种观念中可以得出的是,任何一种特殊的图像、刻画,甚至是节目,在他们的头脑中都是可以互换的。这样的一种心理倾向与对程式的识别非常类似,它们都使人们的思维活动具有理所当然的性质,这种理所当然的性质是针对叙事传统而言的。
由于这两种因素——一种客观的,一种主观的——的作用,结果,在收视文化中始终存在着这样的一种可能,即人们能够自觉地参与电视节目,只是这种节目不是作为对社会现实的表象,而不过是可操纵的图像。的确,有经验的收视者具有发现合理性节目的能力,参与叙事收视活动的能力,而且由于他们对不合理刻画的批判,因而他们具有与节目保持心灵与情感上的距离的能力。其中的任何一种能都不会离开他们,在我所说的图像收视活动中,所有的这种能力都会展现出来。但是,从对程式的识别中获得的洞察力,以及把节目视为可操纵的图像这种心理倾向,有助于把叙事收视和批判性收视关系置于一种新的脉络之中,并在此过程中,改变了节目对人们的意义。这种新的脉络,简单地说,就是图像收视。
对程式的识别是参与图像收视的起始点,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收视方式本身会仪式化,结果,在收视文化中形成自己的生命力。因为我与之交谈的许多收视者早就拥有了把节目视为可操纵图像的认识,他们可以直接地参与图像收视活动,而不必首先经过叙事收视阶段和对特殊的叙事传统的参与。在图像收视中,思维在叙事收视和批判性收视之间的运动,能够而且的确构造了这些收视者的意义的大多内容。但这种思维自觉性的运动模式,并不能构成收视文化中的这些收视者的意义的全部内容。其中剩余的意义部分内容,与这种较为投入的思维运动一起,构造了图像收视的独特的社会性。
第四部分;收视文化的经验考察同时收视(1)
正如我在第四章中所讨论的那样,对我与之交谈的许多使用者而言,这种同时收视已经成为了他们在收视文化中的惯例性实践。在那一章中,我把投身于同时收视视为人们在下班之后从工作到家庭生活的转化所采用的一种独特方式。在此,我将试图扩大这种讨论,分析同时收视,在它与其他收视的脉络之中,把它作为一种收视关系来分析。
很明显,在人们做其他事情的同收看电视时,节目并不是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惟一的东西。同样可以理解的是,当人们以这种方式收看电视时,心不在焉的心理倾向就会出现,并且作为一种有影响力的模式会维持下去。人们知道电视并不要求他们全部的注意力,他们可以在任何时候选择脱离对节目的参与。由于从一开始人们就可以参与其他活动,所以这种脱离的选择又进一步得到了支持。与电视的情形一样,人们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拿起或放下其他的活动,这种情况可以用下列访谈材料进行说明:
看电视是我每个晚上都要做的事情,如果那是个我真的喜欢的节目,我就会充分地关注它;但如果节目不那么有吸引力,我可能会做方格填字游戏、看报或杂志。有时我把电视打开,只是当作某种背景,因此我只是听而不看它。方格填字游戏挺好的,因为它方便你听电视,而不必像阅读时那样想个不停。方格填字游戏好像总是与电视竞争我的注意力,如果电视节目无聊的话,我会在方格填字上投入更多,而如果我在填字游戏上受挫了,我就会放弃它,转而更多地注意电视,整个晚上就这么来来回回地重复。
我同时看书、看电视。有时人们会说“你怎么能这么做呢,真是傻瓜,那是在浪费电”。但我会说,那个节目不错,我不想错过它,而我读的书太好了也不能放下它,所以我在同一时间做两件事。有时我有点太专注于书上了,因此会错过一些电视上的内容,但你把书合上一小会儿,就会了解电视节目的情况了。你只是了解一下电视节目的大意,而不必总是关注电视上的每一个细节。很多时候我应该多注意一些电视,因为我总是问“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而我的男朋友就会说,“为什么你不能好好地看看电视呢?”
如果电视上没有竞猜节目,那就很容易把注意力从《幸运轮》上转移开。如果我在吃饭的时候收看《幸运轮》,或是电视广告什么的时候,我会转而看报或做填字游戏,有时我不会再回去看电视了,精神和视觉上都不。
当我收看电视和阅读的时候,我会想这个节目不错,而我又不敢肯定,但我能肯定地说我在那会儿对我看的书更感兴趣,所以我把电视打开。你知道,只是让它在那儿开着,以便万一有什么有趣的节目会上演……你会对书更感兴趣,而同时电视上也会有故事发生,所以你会问“这是什么?”
有时,我会做三件事(看杂志、看电视和听收音机),那会儿到底什么更有趣的确是个问题。我来回选择,一切都是不确定的。如果开始时新闻报道的是一个有趣的故事,下一个新闻又没什么意思了,我就会开始看杂志……我感到我有某种控制感,因为我能翻动书页,变换频道,而不是干坐着等待事情发生变化。
整个星期我们(他的妻子和他们的孩子)都坐着看电视,我对它已经不再真正地投入注意力了。现在我放松的方式是观看起居室椅子旁边鱼缸里的鱼,电视节目可能会吸引我几分钟的时间,但随后我就不再收看了。每个星期我收看电视是零乱的,有时10分钟,有时20分钟。电视真的不再吸引我的注意力了。
如果是晚上9∶〖KG2〗00或10∶〖KG2〗00了,而电视上播放的不是《坎宁和兰西》,而是“星期一晚间电影”之类的节目……我刚开完会回家,很累,因此想安静下来,我会打开电视,进入那种无知觉的收视活动。看电视的时候,我会吃点冰淇淋,换下衣服,洗头发,然后再回来看电视,这时已经错过了半个小时的节目了,但那根本就没什么关系。
第四部分;收视文化的经验考察同时收视(2)
在同时收视中,我访谈的那些人依然能够思维自觉地投入到通过叙事传统刻画的社会行动的发展过程中去,也就是说,叙事收视依然还能发生。但是,这种收视活动的程度和范围有极大的变化。有时候,人们依然会跟随叙事的发展,很大程度上是跟随叙事的整个进程,即使他们同时做着其他的事情,如准备晚饭、做家务、熨衣服或做缝纫活。他们主要通过跟随对话而跟上叙事的发展。他们的耳朵密切关注事物的进程,而当行动变得高潮迭起的时候,或他们对其他事情的兴趣减退了,或不再需要的时候,他们就能重返一种更具思维自觉性的收视活动。在这种情况下,同时收视展现出一种连贯性和一致性,甚至能展现一种发展的进程,这一点非常类似于叙事收视所具有的思维自觉性。
在其他时候,人们不那么连贯地参与电视节目,他们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别的事物上。一个节目的全部片断——因此也是所有的节目——都被忽略了,或在他们面前经过而不曾被他们留意。人们在访谈时企图证明他们这么做的合理性。他们告诉我他们是如何地熟悉电视的形成和程式,在那些同时收视期内,他们特别了解电视上的节目,而且,他们说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种对电视的熟悉,使他们能够在心灵与情感上都与节目的话语保持某种距离;这种熟悉也不会转变为一种更具思维自觉性的电视收视方式。当然,的确存在着小小的时间段,在这种时间段内,人们能够以我已经讨论过的方式采取一种叙事收视的活动。就是说,他们会把自己置身于社会行动的发展进程之中,并且在心灵和情感上接受这个或那个剧中人物的观点,期待社会行动发展的结果,与节目的故事发生互动,或对他们在电视上的所见所闻的合理性进行批判。但经常发生的是,他们会摆脱叙事传统,或是彻底地忽略节目内容,或是依靠他们对电视的熟悉而拒绝任何深入的参与。结果,那种在叙事收视中所呈现的连贯性、一致性和发展的进程,在这种同时收视使用中永远不会得到扎根。
相对于叙事收视,甚至相对于叙事收视和批判性收视的混合型收视方式而言,在做其他事情的同时收看电视,是一种分裂的活动模式。在收视文化中叙事传统所发挥的作用,在同时收视的社会性中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在这种收视方式中,人们所具有的思维自觉性的程度,非常频繁地发生着转化。他们会参与节目,又脱离节目,然后再次参与节目——这一过程会一再重复。在以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