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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部分

走西口-第28部分

小说: 走西口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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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羊:〃可这买卖偏偏让我们三义泰抓住了。〃
太春:〃一个大黄;一个瓷器;还有草料和胡油咱一样儿也不能松手。〃
黄羊:〃对了;太春哥;白天友和哥哥来了一趟。〃
太春:〃有什么事吗?〃
黄羊:〃他让我提醒你一句话…树大招风。〃
太春:〃啊?〃
黄羊:〃友和哥哥说;三义泰眼下还是个小字号;以咱们的境况做事不宜太张扬;免得招人眼红。〃
太春思忖着:〃哦…那友和哥的意思是大黄买卖就不要接着做下去了?〃
路先生说:〃好像有那么点意思。〃
黄羊:〃依我看;友和哥是在妒忌你呢;他那人别看比我们年长几岁;有时候心却窄了些;不像个当哥的。〃
〃黄羊;都是弟兄;别这么说话。〃太春说:〃不管外面说什么;咱们还按刚才商量的;该做啥就做啥;不过处处小心些就是了。〃
太春从早上到了三义泰;直忙到天黑;他吩咐赫连上板关门后才回家。
太春手里拄着拐棍刚走进院子;听到动静的玉莲忙从屋里出来;手上拿一把笤帚。
太春正要往屋里走;被玉莲拦住了:〃等等!看你这一身的尘土!〃
太春:〃做事情的人身上哪能没点尘土?〃
玉莲:〃你等等;我给你扫扫。〃
太春站住脚让玉莲扫衣服上的土。
玉莲唠叨说:〃如今和过去不一样了;好歹你也算得上是一家字号的掌柜了。出来进去的也注意着点自己的模样;不能让人笑话。〃
太春架起胳膊;转着身子。
玉莲继续说道:〃再说了;你是老婆在跟前的人;模样邋遢了人家会笑话你的老婆懒;没本事。〃
太春笑道:〃就你说道多。〃
夫妇俩说笑着进了屋门。绥生还不会爬;正在炕旮旯里玩着张友和送他的那个拨浪鼓;太春上了炕把儿子抱起来;亲着:〃儿子;想爹了没有?〃
玉莲早已经把饭菜做好了;花卷儿大烩菜。这是太春爱吃的饭菜。
玉莲说:〃一天了;快吃饭吧。〃
太春将绥生递给玉莲;说:〃前几年你没来的时候;我和黄羊最好的饭食就是白焙子就开水。人啊;有了媳妇才算有了家;看这多好;暄腾腾的花卷儿;热乎乎的烩菜;真好吃!〃
玉莲望着丈夫狼吞虎咽的样子;心疼地说:〃慢点;小心噎着…太春哥;我看你出去进来走路挺吃力;再说了;年纪轻轻就拄根棍子…我是说;要不然咱买匹马骑?〃
太春低头吃着饭:〃再说吧。〃
玉莲嗔道:〃你看你;一副不领情的样子;人家还不是心疼你吗!〃
太春抬起头望着妻子;笑道:〃我知道。〃
3几天后的一个早上;许太春拄着拐杖出现在归化城的马桥上。自从大黄生意和瓷器生意做成后;三义泰在归化城里的名声大振;说起许太春许掌柜来;人们都直竖大拇指。
马桥上的大小牙纪以及买客和卖主看见太春;纷纷和他打招呼;一个年轻的牙纪招呼道:〃许大掌柜!您稀罕啊!〃
太春:〃不稀罕;今儿得空来桥上溜溜。师傅贵姓?〃
年轻牙纪说:〃免贵;姓马。在家排行老三;小名叫仨儿。〃
太春拄着拐杖走上桥头;那个自称叫仨儿的牙纪紧跟在太春身后。
仨儿说:〃许大掌柜;我爹您认识的;我爹他常念叨您呢;说当年跟您打过交道。〃
太春问道:〃你爹他怎么称呼?〃
仨儿说:〃我一说他的名字您老准知道;他叫马五。〃
太春:〃你爹是马五爷?〃
仨儿说:〃是哩!哦;许掌柜;您瞧;我爹过来了。〃
仨儿说着就向远处喊道:〃爹!你看;许大掌柜来了!〃
马五爷显然听见了儿子的声音;只见他快步向向这边走来。
马五爷来到跟前热情地:〃哎呀呀;许大掌柜;是你呀!几年没见;听说你的买卖做大发了。〃
太春笑道:〃马五爷;您还是那么硬朗!买卖不错吧?〃
马五爷说:〃托许大掌柜的福;还说得过去;还说得过去。许大掌柜;今天能亲自到我们马桥上来…怎么样;我猜您是想要一匹好走马吧?〃
太春:〃到底是马五爷!不错;我是想买一匹好走马。〃
马五爷:〃我早就说了;许大掌柜没准有一天得到我们桥上来买马。〃
太春笑望着马五爷;听他继续说着。
马五爷:〃如今三义泰的许大掌柜在归化城是名人了;出来进去的没有一匹好走马伺候着哪成体统。咱归化这地方讲究这个;但凡是个名角儿;不管是官道上的军队的还是做买卖的商人;出门走道座下都得有一匹好走马;不然有失身份。许大掌柜;您看看;这河滩地儿的马全都是咱说了算;您说您喜欢什么毛色的马?〃
太春拿目光浏览了一下眼前的马群;用拐杖指着远处的一匹枣红马:〃我看那匹马就不错。〃
马五爷:〃您说的是那匹豹花马吗?〃
太春:〃不;我说的是豹花马旁边那匹枣红马。〃
马五爷:〃这不行;许大掌柜;您看着不错也不成。〃
太春:〃为什么?〃
马五爷:〃您如今不是一般人;是有身份的大人物;以您的身份虽然说是不能跟绥远将军、道台老爷、商界三大号的掌柜子财东爷比;可也不能骑这枣红马。〃
太春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马五爷正要搭话;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叫好声。
太春问道:〃怎么回事?〃
马五爷向远处望了一阵说:〃八成是赌上马了。许大掌柜;您不想看看热闹?〃
太春也来了兴致;他说:〃走!〃
马五爷陪着许太春向前面走去。
远远的就看见人群围成一个大圈;有买马的、卖马的、马牙纪、还有看热闹的;太春和马五爷走过去才知道;原来是卜泰和正在为了一匹雪白的走马打赌;赌金为五百两银子。
马五爷对太春说:〃那不是卜老爷吗。〃
太春笑笑:〃有卜老爷在;恐怕一场豪赌又是免不了的了。〃
果然;圈子里几个人围着一匹马在议论;只见那匹马浑身上下雪白无暇。
马五爷对许太春说:〃许大掌柜;您随我来。〃
说着;马五爷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太春跟在马五爷身后向场子中间挤过去。
马五爷来到场子中间;对大家说:〃诸位;我有几句话要说。这有身份的人身子值贵;骑马颠了不行累了也不行。哪位爷要是骑了我为您选的走马;日行三百里;保证您腰不酸腿不痛;屁股也铲不了。〃
在场的人全都认真地听着。
马五爷回过身子对许太春说:〃许大掌柜;我知道您是山西人;您骑了我这马回乡省亲;保证您在三天头上能与父母妻儿团聚。我敢说这个大话;您来看这匹云青马;这好马有个讲究…腿长腰细;你摸摸这皮毛油光铮亮的;你看看这双眼睛铜铃似的;这么说吧;我给您看下的走马马背上放一碗水;走一圈下来碗里的水一滴不洒!…〃
太春:〃你这话也说得太悬了一点儿;好走马我也见过。〃
马五爷:〃听您这话音儿;我的话您是不信咋的?〃
太春:〃你说一滴水不洒?〃
马五爷:〃对;一滴水不洒。〃
太春:〃我倒想见识见识。〃
马五爷:〃好;那我就叫您亲眼看看归化城的好走马是什么风度!…仨儿;给爹拿海碗端一碗水来!〃
马仨儿小心翼翼地走着;把一碗水的海碗交给了马五爷。
马五爷:〃许大掌柜;您看好了;这碗里的水现在是八成满。〃
说着马五爷把水碗仔细地摆放在白马背上。
马仨儿又牵来一匹黑铁骊马。马五爷纫镫攀鞍跃上马背;动作是麻利潇洒。
马五爷对许太春说:许大掌柜;您点起一锅烟等着。
说完;马五爷催动着坐骑和那匹白马走了起来。那两匹马匹走起来速度非常快;眨眼的工夫就远去了;变成两个小黑点。
太春点起一袋烟吸着。周围的看客们乐得有热闹看;聚在一起边等着马五爷回来边热烈地议论着。约摸过了两袋烟的功夫;突然一个年轻人喊道:〃快看;回来了!〃
太春抬头看时;果然是马五爷带着两匹马朝这边过来了;他抬脚在鞋底上磕掉烟灰刚直起身子;马五爷已经来到他的面前:〃许大掌柜;您来看!〃
看客们纷纷喊道:〃快看看那碗里水还在不在!〃
太春走到了云青马跟前;马五爷小心翼翼地将那水碗端下来:〃许掌柜可看好了;这碗里的水没有洒出一点。〃
太春凑上去看时;那碗里的水照旧是八成满;而马背上确实不曽落下一个水滴。太春心里喜欢;脸上却并不显露出来;他冷静地问:〃这马什么价?〃
马五爷抓住太春的手在袖筒里捏捏;眼睛盯着太春的脸;太春沉吟着。
马五爷说:〃许大掌柜;起码也得这数!人分三六九等;马分高低下;以您的身份就得骑这档次的走马。人的身份高贵骑的马身份低了就不行。话又说回来;马的身份比主人的身份高了也不行。这讲究着哩!〃
太春:〃好;既是这样我也就不能还价了;这马我要了。〃
马五爷高兴地说:〃许掌柜;您可以先骑回去试几天;中意呢您就留下;不中意呢您捎个话给我;我去宝号再把马牵回来。〃
太春抱拳道:〃马五爷;谢了!〃
见许掌柜张罗着上马;马五爷家的小仨儿忙过来把他扶了上去。
马五爷吩咐儿子说:〃仨儿;你把许掌柜送回去;毕竟这马跟许掌柜还生分。〃马仨儿答应着:〃知道了!〃
太春骑着白马走在归化城的街道上;那马走得又稳又快;还特别的通晓人性;只要手上的缰绳稍有动作;那马立刻就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太春在心里赞叹道:〃好马!〃
可是在过了一个路口时出了问题。路口处有个买麻花的;太春想下马给玉莲带几根回去;就在他下马时由于腿脚不利索;一不小心摔倒在地上。
马仨儿忙过去扶起许太春;问道:〃许掌柜;没摔着吧?是不是这马…〃
太春道:〃不关马的事;是我这腿…当初受过伤;没接好。〃
马仨儿说:〃唉;当初您这腿要是请咱大召寺的山空喇嘛来接;就绝不会弄成这样了。〃
太春听了愣怔了一下对马仨儿说:〃我没事;你回去吧。〃
4晚饭时;太春显得闷闷不乐。玉莲给他盛好饭端到跟前;太春却没像往常那样狼吞虎咽地吃;而是点起一袋烟抽着。
玉莲说:〃看你;该吃饭了不吃;等你抽完烟饭菜又凉了。咋;今儿个乏了?〃
太春摇摇头。
玉莲伸手在丈夫头上摸着:〃那是身子不熨帖了?〃
太春:〃我在想我这条腿。〃
〃我还当是啥事呢!〃玉莲笑了:〃只要我和孩子不嫌弃你;管他别人说什么呢。〃
〃别人说什么我许太春从来不在乎;〃太春:〃要紧的是我自个儿不论走道还是上马下马全都不方便。耽误事儿!〃
玉莲:〃吃饭睡觉做买卖你啥都不误;你和从前没啥不一样的!〃
太春:〃头一条;出门就不方便。〃
玉莲:〃那往后多让黄羊出门就是了。〃
〃还能让人家黄羊一个人总出门呀;你以为那出门的事容易吗?难着呢!风餐露宿不说弄不好会把脑袋丢掉的。〃太春说:〃要说我这条腿呢;本来接得挺好;正住在路得家养伤的时候;哪想到土匪突然就到了。唉;进门就抢东西;我不甘心路得家的东西让他们抢走;上去和他们招呼了几下;结果伤腿的骨头错了位…要不是我腿脚有点功夫;这条命怕是早丢在云台山了。〃
玉莲:〃还说呢;你看看;多危险!原来我问你怎么你都不肯说。总说在外边没事没事。这回露馅了吧。以后我不许你出门了!〃
太春:〃别说那些没用的;做买卖哪有都守在家里不出门的?你记住我的话;这世上不管是做什么都没有那么顺顺当当的;不是吃苦受罪就想赚钱?那是做梦!〃
第二天一早;太春把赫连叫到自己的跟前;态度坚决地吩咐说:〃赫连;你到大召走一趟;把山空喇嘛请来。〃
赫连走出屋门又转回来:〃大掌柜;山空喇嘛若问起来我怎么说?〃
太春:〃你就说我请他接骨。〃
赫连一听立刻大惊失色:〃您说什么?许大掌柜;您这条腿已经长住了怎么还接啊?〃
太春有些烦躁地:〃你别管;叫你去请山空喇嘛你就去请!〃
赫连见掌柜的心情不好;答应了一声麻溜地走了。
三义泰离大召寺并不远;不一会儿;山空喇嘛到了。山空喇嘛不容太春寒暄;开口就问:〃许掌柜我过来;是要给谁接骨?〃
太春说:〃是我。请师傅给我把腿重新接一接。〃
〃你的腿?〃
〃是我的腿。〃
〃不是已经长好了么。〃
〃它没长周正!〃
〃哪…〃山空喇嘛不解地问;〃许大掌柜的意思是?〃
〃打断了重接。〃
山空喇嘛吓下了一跳;正色道:〃你以为你这腿是什么;是凳子腿儿吗?凳子四条腿不齐把长的锯短一点儿不难;你这是人腿;如今许大掌柜的腿早已经长成无法再接了。〃
太春问:〃山空师傅你可知道大盛魁的大掌柜古海吗?〃
〃我当然知道!〃话说出半句山空喇嘛就醒悟了;知道许太春是什么意思了。他问许太春;〃许大掌柜你不会是想学古海大掌柜吧?〃
太春双眉一挑说:〃大家都是人;既然古大掌柜能做的事;为什么我许太春就不能做?〃
山空喇嘛为难地:〃许大掌柜!要知道古海大掌柜那可不是一般人啊!…铮铮铁骨;人称活关羽啊!〃
〃我也要做一把活关羽!〃
〃把长好的骨头打开再重接上;你受不了这个罪呀!〃
太春说:〃受罪我倒不怕。山空师傅;你只告诉我骨头打开后你能不能把我的腿接好?〃
山空喇嘛说:〃能。〃
太春说:〃那好;山空师傅;你准备吧。赫连;你去拿一把凳子来。〃
赫连将凳子放在太春面前;不解地:〃大掌柜;拿凳子做什么?〃
太春也不答话;只见他把那条残腿架在凳子上。
太春:〃山空师傅;动手吧!…〃
山空喇嘛站着不动。
赫连问道:〃大掌柜;你要做什么?〃
太春平静地:〃把我的腿轧断了;重接!〃
山空喇嘛:〃许掌柜;使不得;使不得!〃
太春喊道:〃赫连;你来替我砸。〃
赫连吓得直往后退。
太春决然道:〃既是你们不肯帮忙;那好;我自己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太春撩起辫子拿牙咬住;提起凳子朝自己的残腿狠狠地砸下去;只听嘎嚓一声响;就见鲜血从裤角流了出来。
太春咬着辫子强忍着剧痛;两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密密麻麻的汗珠从他的脑门上滚落下来。
就在这时;黄羊和路先生一前一后扑了进来;黄羊烈声喊道:〃哥…〃
山空喇嘛给许掌柜接完骨后;他自己身上的衣裳竟然全都被汗水浸透了。
黄羊与赫连将太春抬回家;玉莲见了差点吓晕过去;她抚摸着太春被血洇湿的裤子;放声大哭:〃哥;你这是何苦…〃
太春躺在炕上养伤;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玉莲尽心伺候着自己的丈夫;煎汤熬药的片刻都不离开;眼看着太春的精神一日日地好起来。
这天;玉莲给太春熬好了山空喇嘛留下的接骨药;端过来说:〃喝药吧。〃
太春接过碗;老实地喝着。
玉莲:〃不管咋说;这次你得在炕上给我老老实实地躺着;要是再乱动的话;你这条腿就永远也别想长直溜了!〃
太春:〃长不直溜咱再砸断重来。〃
〃你胡说!〃玉莲一听丈夫的话立刻着急起来;说着话眼睛里就泛出了泪花。
太春一看媳妇把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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