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西口-第3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太春沉思着;忽然说:〃我想好了;就这么办!〃
大召前的街道上热闹非凡。一间挨一间的铺面;一家挨一家的地摊;各种各样的小吃;各种各样的货物;杂耍卖艺的;练摊变戏法儿的;相面算命的…
太春走在大召前的街道上;注意力全在邻街铺面门前的小摊上。他一边走一边一家家地看着;今天他到这里来有两件事要办;一是寻找钱福常;还有一件就是想给娜烨买一个物件。
太春一家家铺面地浏览着;走着走着;不觉来到一家买玉石古董的店铺前;他在柜台前看着;被玉石把件吸引。
店掌柜走过来;招呼道:〃掌柜的是想自己把玩呢还是送人呢?〃
太春应道:〃送人。这个小兽看着怪好看…〃
店掌柜笑道:〃先生;这叫貔貅;保平安的;送人最好。〃
店掌柜将那貔貅拿出来;太春握在手上反复看着;只见那把件盈盈一握;攥在手里温润细腻;那小兽雕刻得栩栩如生;煞是好看。
店掌柜说:〃先生;好玉不仅要温、润;而且水头要好;这个把件算不得绝品;也算是上品了。是昨天一位客人拿来的;说是宫里流出来的;要不是手头紧他是不肯出手的。〃
见那店掌柜说得诚恳;太春也爽快道:〃好;替我包起来吧。〃
从玉石店里出来后;许太春就到那算命先生集中的地方找钱福常。找了七八个摊子均不是钱秀才;也巧;当许太春来到最后一个摊子时;那摊子的主人正好就是钱福常。太春站在摊子前;看到钱福常正整理着东西打算收摊儿。
太春不动声色地:〃先生;请给我算一卦。〃
钱福常头也不抬地:〃请掌柜报上您的生辰八字…;哇;原来是许大掌柜啊!〃
太春:〃钱秀才;我找你找得好苦。走走走;喝酒去。〃
太春拽着钱福常来到一个小饭馆;俩人拣了一张干净桌子坐下;点了几样
简单的酒菜。
太春与钱福常喝着聊着非常高兴;俩人足足聊了两个时辰;显然他们把要说的已经说得的很深入了。
钱福常笑呵呵地:〃这回许大掌柜想通了?〃
太春将一张银票郑重地交在钱福常的手里:〃想通了!这是三千两银子的银票;怎样运作全凭先生做主。〃
钱福常低声说:〃许掌柜;这事只你知我知;千万不可声张。〃
太春道:〃我明白。〃
万裕长的钱庄里刚刚忙过了买卖高峰期;张友和在招呼着零散客人。这时;高高的柜台下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大爹!大爹!〃
听到一个孩子的声音在叫自己;张友和却看不见人。他伸着脖子探出身子;这才发现是小人儿绥生站在柜台外面踮着脚尖和他打招呼呢。
张友和问道:〃绥生;你和谁来的?〃
绥生:〃我自己来的。〃
张友和:〃这么小一个人咋敢跑出来?你妈知道吗?〃
绥生:〃不知道。〃
张友和揭开柜台盖儿;走到柜台外面把绥生抱起来:〃你呀;胆子也太大了。〃
绥生:〃我想大爹了吗。〃
张友和心里顿时流过一股暖流:〃哦;绥生想大爹了;真是好孩子。走;大爹给你买好吃的去。小四儿!你照顾着买卖;我去去就来!〃
张友和抱着绥生来到热闹的大街上。卖糖葫芦的老汉一个劲儿地喊道:〃糖葫芦!又香又甜的糖葫芦!〃
张友和问道:〃绥生;想要糖葫芦吗?〃
绥生:〃不。〃
张友和抱着绥生继续朝前走;当他们来到一个酱兔子肉摊时;绥生叫道:〃大爹…〃
张友和:〃想吃酱兔子肉吧?〃
绥生点了点头。
张友和:〃好;大爹就给你买酱兔子肉。掌柜的;来两个铜子的酱兔子肉!〃
小老板愉快地应道:〃好来!我给孩子挑肉大的!〃
小老板说着拿起一张白菜叶;将称好的酱兔子肉递给了绥生:〃俩铜子的酱兔子肉;孩子;拿好喽!〃
绥生一只手捧着那白菜叶包着的酱兔子肉;一只手从里面捏了往嘴里塞;黑色的酱糊满了嘴角。
张友和问道:〃好吃吗?〃
绥生:〃好吃!〃
张友和疼爱地:〃那好;赶明儿大爹还给你买!〃
绥生嘟起嘴来在张友和的脸上亲了一下;糊了张友和一脸的面酱;张友和笑道:〃孩子;你就这样打扮你大爹啊!〃
绥生望着他大爹;也哈哈地笑了。
俩人正走着;就见玉莲从一条巷子里跑出来;样子很着急:〃绥生!这孩子转眼就不见了;真是急死人!〃
玉莲急急忙忙地走着;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娘!〃
玉莲一回头;看见张友和抱着绥生沿街走着;绥生吃酱兔子肉吃得嘴角脸蛋子上全都是黑色的酱汁。
玉莲快步走过去:〃绥生!〃
绥生:〃妈!大爹给我买酱兔子肉!可好吃啦。〃
玉莲:〃你这孩子;是谁让你跑到街上来的?〃
玉莲忍不住动手打绥生的屁股。张友和抱着孩子一闪身躲开了。绥生还在舔白菜叶上的酱;脸上鼻子上全都是酱;玉莲望着儿子哭笑不得;她对说:〃友和哥;可不能这么惯着他!〃
张友和不以为然地:〃咳;孩子吗!〃
绥生:〃妈;酱兔子肉可香了。〃
玉莲点着儿子的额头说:〃就知道吃;你也不看看自己都吃成个三花脸了。〃
张友和问道:〃弟妹;太春忙啥呢?〃
玉莲:〃还不是生意上的事!每天天不亮就走了;掌灯才回来;两头不见日头!〃
张友和:〃太春也真是够辛苦的;一年四季东奔西跑!不过辛苦归辛苦;说来辛苦也还是好事哩;做买卖的人怕就怕没生意;只要有买卖好做就比什么都强。〃
玉莲:〃可也是。〃
在街角玉莲站住了;他把绥生抱了过去:〃友和大哥你快忙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2今天雨水好;太春家院子里的菜蔬长势非常旺盛;黄瓜、豆角、南瓜;小白菜;水灵灵绿莹莹地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显得特别有风水。
太阳很好;豁朗朗地洒在院子里;一切都显得那么透亮;有生气。玉莲母子坐在屋前的台阶上晒太阳;身边放着一个笸箩。里面有半笸箩刚摘下来的豆角。
玉莲心情很好;一边拣着豆角一边逗绥生玩。大约是心情好的缘故;玉莲竟然低低低唱起了太春唱过的那首《行路歌》。
一出龙仙水阁外;
哈拉板申来的快;
走五申;过善盖;
祝乐沁公布到大岱。
…
绥生就在娘的身边玩耍;他问:〃娘;这是谁教给你的?〃
玉莲:〃你爹呗!〃
绥生:〃娘;这《行路歌》有什么用啊?〃
玉莲:〃当然有用;它是走西口人唱的歌;是帮助人记路的。当年我和你爹就是唱着这首《行路歌》来到归化城的。将来等你长大了;你把这《行路歌》倒着唱;不用人引路自己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来;你跟娘学着唱《行路歌》;娘唱一句你学一句。
玉莲轻声唱道:〃打渔划划渡口船;鱼米之乡大树湾;〃
绥生跟着学道:〃打渔划划渡口船;鱼米之乡大树湾;〃
玉莲又唱:〃吉格斯泰到乌兰;海海漫漫米粮川。〃
绥生跟着唱道:〃吉格斯泰到乌兰;海海漫漫米粮川。〃
…
正唱着呢;太春推门进来。绥生扑过去:〃爹!〃
太春喊道:〃绥生;看爹给你抱回来什么好东西了?〃
绥生欣喜地:〃呀;是小狗!〃
玉莲站起来;拍拍手说:〃哪来的一只狗崽子?〃
太春:〃是黄羊家的母狗下的;黄羊媳妇托人捎来一只。看看;喜欢不?〃
〃我喜欢!〃未等玉莲开口绥生先说话了。绥生从太春手里接过狗抱着;摸着;十分亲昵的样子。
玉莲:〃你瞧这小狗儿毛黑黑的;给它起个名儿吧。〃
绥生又抢着说:〃爹;就叫黑子吧!〃
太春说:〃好;听我儿子的;就叫黑子!〃
黄昏时分;文全葆推开万裕长钱庄的大门;小伙计四儿见了;忙跑过去招呼。文全葆在椅子上坐下;环顾了一下;问道:〃怎么不见张掌柜?〃
四儿:〃张掌柜上街去了。〃
四儿端来一个盖碗茶放在文全葆身边的八仙桌上:〃文大掌柜;您喝茶。这是最近刚上市的西湖龙井。〃
文全葆:〃噢?哪来的这么好的茶?〃
四儿:〃听说是张掌柜一个朋友送的。〃
文全葆:〃他的朋友还给他送什么啊?〃
四儿:〃不知道。〃
文全葆:〃四儿;我记得你从十二岁就来万裕长当伙计;今年有十七了吧?〃
四儿:〃回大掌柜的话;刚过了十七岁生日。〃
文全葆:〃四儿;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好好干;过个一年半载找机会提个小掌柜干干。〃
四儿:〃谢大掌柜栽培。〃
文全葆压低声音说:〃四儿;你给我好生注意着点儿;张掌柜要是有什么不靠谱儿的事就告诉我一声。〃
四儿:〃哎;文大掌柜;您的我话记下了。〃
文全葆喝了几口茶;在店铺里查看了一番就走了。
文全葆走后不大一会儿;张友和回来了。四儿从张友和手里接过衣服;汇报说:〃张掌柜;刚刚文大掌柜来过了;才走不大一会儿。〃
张友和:〃哦;文大掌柜说什么来着?〃
四儿:〃文大掌柜说;让我注意着张掌柜;若是有什么不靠谱儿的事就告诉他一声儿。〃
张友和一下愣在那里。
四儿说:〃张掌柜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张掌柜一向关心我;我四儿也不是不明事理的浑人。〃
张友和拍了拍四儿的肩膀:〃好;好!四儿;和你年龄仿佛的小伙计里面;你是第一聪明的人!〃
3今天是俄罗斯人的红蛋节;太春如今已经是归化城商界的名人了;他应伊万的邀请也来参加红蛋节。西伯利亚公司的门前非常热闹;大门上是红红绿绿的彩灯;这些彩灯像眨眼睛似的不停地闪;随着里面响亮的音乐一会儿是红的;一会儿又变成绿的。后来太春才知道那叫霓虹灯。一对对盛装的男女从马车上下来;胳膊挽着胳膊地向大门里走去。西方人可真有意思;穿什么的都有;尤其那些女人;帽子上插着彩色的鸡毛;脖子上围着鸡毛做成的披肩;看上去活像是只大鸡毛掸子!还有那嘴;抹得血红;让人看着心里直别扭。
太春走进西伯利亚公司;富有煽动性的华尔兹舞曲声更加响亮了起来。大厅里灯光昏暗;彩灯旋转;一对对男女搂抱在一起跳舞。对这场面太春很不习惯;他手里捏着请柬皱着眉头站在一进门的地方。
忽然听见有人和自己打招呼:〃许掌柜!…〃
太春循声望去;只见伊万怀里搂一个胖女人向这边旋转过来。那胖女人肥嘟嘟的嘴唇几乎就贴在伊万的脸上;大约是那女人太胖了;伊万像搬运工似的起劲地跳着;脸上闪烁着亮晶晶的汗水。伊万看见太春冲他笑笑;示意他也下场子去跳舞。
太春笑着摇摇头;站在那里迟疑着;他身上的长衫和脑袋后拖着的大辫子与舞会的场面显得格格不入。
一位上年纪的侍者走到太春跟前;礼貌地接过太春手里的请柬看看。
侍者:〃哦;许大掌柜;里边请!〃
太春跟随侍者走到一张桌子跟前坐下来。
侍者:〃我们这里有俄罗斯的威士忌还有法国葡萄酒;先生您喝什么?〃
太春随便地说:〃那就威士忌吧。〃
侍者:〃请稍等。〃
转眼间侍者回来手里托着食盘;将盛了威士忌的高脚杯递给太春。太春喝了一口酒感到那酒实在不怎么好喝;一股怪兮兮的味道;比起老白干来差远了。太春像个局外人似地欣赏着跳舞的人们;忽然;他发现伊万又换了一个舞伴;这是个衣着打扮均不俗的女人;仔细看竟然有些熟识;娜烨!
这时;娜烨也看见了太春;她对伊万说了句什么后;俩人停下舞步。娜烨朝太春这边走过来。
太春奇怪地问:〃大格格;你怎么也来了?〃
娜烨说:〃你能来的地方我为什么就不能来。〃
伊万说:〃哦;是我特意把漂亮的格格请到舞会上来了。噢;你们聊着;我到那边去看看。〃
太春望着伊万离去:〃伊万怎么知道我和你熟悉?〃
娜烨:〃这有什么奇怪的;伊万是个精明的商人;如果他对他的商业伙伴不了解的话;那才不正常呢!〃
太春:〃哦;我明白了。〃
娜烨站起来:〃我们为什么总坐着;来;咱们也跳舞吧。〃
太春笑着摇摇手:〃这洋玩意儿我可是不会;我只会跳秧歌。〃
娜烨伸手拽着太春:〃很简单的;学学就会了。〃
太春从来没上过这〃排场〃;他和娜烨面对面站着;因为距离太近太春脸涨得通红;呼吸都显得急促起来;。
娜烨把一只手款款地搭在太春的肩膀上:〃来吧;我教你。〃说着娜烨一个旋转滑进了舞池。太春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起来;他跌跌撞撞地随娜烨转了两圈;慌乱地说:〃不行不行;这种西洋舞我不习惯;还是别跳了。〃
娜烨望着太春窘迫的样子;竟然开心地笑起来:〃你呀;真是个憨哥哥!好吧;我们不跳了;喝茶去!〃
娜烨带着太春来到小客厅;她向侍者要了两杯茉莉花茶;然后对侍者说:〃谢谢;你去忙吧。〃
俩人面对面地坐着;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一口一口地喝茶。忽然;太春想起了什么;他对娜烨说:〃大格格;早就答应送你个物件;买是早就买好了;没顾得给你送去;可巧今儿个碰上了。〃
太春说着;从身上的衣兜里掏出了那只玉貔貅:〃选来选去;看着这小东西挺可人;说是保平安的;于是就买了;也不知合不合你的意。〃
娜烨将那只玉貔貅握在手上端详着摩挲着;眼角眉稍露出喜爱的神色;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难为你了;这么精巧的东西我怎么能不合意呢?太好了;我喜欢!〃
见娜烨说喜欢;太春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静静地望着娜烨。
娜烨坐在那里呆呆地摩挲着那只貔貅;不知为什么;渐渐地眼眶里竟然蓄满了泪。
太春见状;忙问道:〃大格格;你怎么了?〃
娜烨看了一眼太春;没好气地:〃没怎么;灰尘眯了眼了。〃
娜烨突然站了起来;她白了太春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看见伊万先生她高声招呼道:〃伊万先生!〃
伊万先生见是娜烨在叫他;快步来到娜烨身边;娜烨挽起他的胳膊只一个旋转;就滑进人群中不见了…
万裕长钱庄内。文全葆端坐在椅子上;张友和站在他的身后;伙计封建跪在文全葆脚下;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只听张友和在说:〃大掌柜;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文全葆:〃封建;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大掌柜!…〃封建吓得直哆嗦;颤声喊道。话音未落地封建竟然趴在地上哭了。
〃封建;你不要哭。〃张友和蔑视地斜睨着他:〃做男人的要敢作敢为。你说;你给文大掌柜说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封建:〃我…嗨…我说不清楚。〃
〃你说不清楚;好;我来替你说清楚!〃张友和把目光与文掌柜交换了一下。说:〃这五千两银子是东家的对不对?〃
封建:〃是。〃
张友和步步进逼:〃你把东家的银子拿来放了私账;从中吃利对不对?〃
〃文大掌柜!〃封建哭诉道:〃我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你这只吃里扒外的狗!〃文全葆怒道:〃我万裕长几十年出了你这个败类!我咋就没看出来你?〃
封建哭诉道:〃文大掌柜;你就饶我这一次。往后我一定将功补过。您就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分儿上;饶我这一回吧…〃
〃我饶你好说;…〃文全葆话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