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西口-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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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饶你好说;…〃文全葆话锋一转说:〃可万裕长的规矩不能饶你!你给我滚!〃
文全葆站起来;甩袖而去。
封建跪在地上颤声喊道:〃文大掌柜!〃
张友和:〃没听见吗?文大掌柜对你说了;叫你滚!〃
封建:〃张掌柜!你要救我;看在咱们在一起十来年的情分儿上。〃
张友和:〃你还知道咱们之间有情分?〃
封建:〃张掌柜;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只要您帮我渡过这一关;我一生一世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张友和:〃哼!〃
封建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抱住张友和的腿:〃张掌柜!我求求你了!你一定要救我。〃
张友和:〃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封建;我是救不了你了!〃
张友和将封建推出门外。店铺门外;传来封建绝望的哭嚎声。
几天后;归化街头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叫花子;他跪卧在街角处向来来往往的人们求告着:〃掌柜的、老少爷们!可怜可怜我;给点吃吧我…已经是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了。〃
太春和黄羊从通司商会的大门里走出来;二人一边说着话走到街角上;他们看见蓬头垢面的封建正伏在地上乞讨。都是买卖人出身;太春很是同情封建;于是掏出几个铜钱对封建说:〃这几个铜钱你拿着;去洗个澡换一身干净衣服。好歹你封建过去是万裕长的伙计;也是场面上的人;不要太落了自己的身价。〃
封建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身价?我封建一天到晚依靠向人乞讨才能勉强活下来;哪还有什么身价可言?如今我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乞丐!〃
黄羊说:〃你也别这样;把自己收拾收拾;找点什么事情做才是正经。〃
封建:〃你以为一个被通司商号开销的人…还能找到什么正经事情做吗?〃
太春摸摸身上;又掏出几个铜子丢给封建。
太春:〃唉;那就积攒几个钱回老家去吧。〃
就在这时;一个双腿残疾的乞丐向这边挪过来;只见那残疾乞丐一手拿着一块半头砖;正用砖头拍打着自己肮脏的胸脯;瞪着一双恐怖的眼睛看着太春和黄羊:〃先生!可怜可怜我吧…可怜可怜我吧…〃
残疾乞丐的胸脯被砖头拍打出了许多血印子;黄羊见状拽着太春说:〃哥;咱们走吧。〃
可那乞丐拉住太春的裤脚就是不肯放他们走。争执间;张友和从对面走过来;他看见了封建手里的铜子儿;知道一定是太春和黄羊他们给的;于是过去劈手夺下封建手里的铜钱;把钱塞给太春:〃这种人就不能同情!〃
封建扑上来抱住张友和的腿:〃张掌柜!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
张友和抬脚将封建踢开:〃滚!…〃
〃你这是何必呢;…〃太春劝张友和道:〃他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你咋还和他一般见识呢?走吧走吧。〃
说完太春拽着张友和向前走去;他们已经走出好远了;还能听见封建的叫骂声:〃张友和;你这条毒蛇;你蛇蝎心肠;是你害得我这般下场;…你不得好死。〃
张友和说:〃封建他这叫自作自受!想起当初他陷害我的事情;我心中还不解气。我得看着他沦为真正的乞丐;就像刚才那个用砖头拍打自己胸脯的乞丐;打出血来;把肋骨打断变成号街的饿鬼、倒卧;被人拉到乱坟岗子去喂野狗;才解我心头之恨。〃
黄羊:〃这也太狠毒了一点吧?友和哥。〃
张友和:〃你是说我狠毒?还是封建对我狠毒?想当初若不是你们哥俩东挪西借凑银子替我添上了窟窿;救了我的急;被文全葆开除的就不是他封建而是我张友和;伸着手沿街乞讨的也同样会是我张友和!〃
太春和黄羊相互看了一眼没有话说。
走了一段;黄羊说:〃友和哥;我俩还有些事情要去宽巷子;往这边走了!〃说完拽着太春拐进了宽巷子;把张友和丢在了街口上。
进了宽巷子;太春问道:〃黄羊你弄啥呢?咱来宽巷子做什么?〃
黄羊:〃张友和这人…咱还是躲着点好。〃
太春笑道:〃黄羊;你别忘了;他是咱们的哥!〃
黄羊:〃对;你是哥;他也是哥;可哥跟哥就不一样了!〃
4店铺里不怎么忙的时候;太春就在家里翻翻账簿;梳理一下买卖上的大事小情。这也许是全家最幸福的时候;玉莲坐在丈夫旁边做针线活儿;绥生已经七岁了;他趴在小炕桌上拿着爹的旧账簿磕磕巴巴地认着上面的字儿。
绥生手指着账簿上的字问玉莲说:〃妈;你认得这两个字不?〃
玉连:〃傻儿子;妈哪儿认得?〃
绥生:〃妈;这是茶叶。你看;这是红糖;这是折扇。〃
玉莲笑道:〃还是我娃有出息!你妈一天跟茶叶红糖打交道;却不认得这几个字;哎;绥生;你告诉妈。你认了这么多字;是谁教你的?〃
绥生:〃我跟我爹学的。〃
玉莲:〃他爹;你听听;咱儿子会认字了。〃
太春:〃可是;我没有教他啊。〃
绥生:〃你每天在桌子上写字;我在旁边看会的。〃
太春:〃咦!这倒是的;你把爹的学问给偷到手了。〃
玉莲:〃咋能说是偷的呢;这是咱娃心灵。你没听人们常说响鼓不用重槌敲。咱娃就是那响鼓。〃
太春:〃好;儿子;你妈说得对。你写几个字给爹看看。〃
绥生蘸着茶碗里的水根儿又写了几个字。
太春看了看;写的是〃骆驼、马匹〃;太春高兴地:〃对;写得全对!才七岁的人吗;赶明儿长大了一定有出息。〃
玉莲:〃他爹;你给绥生也找个洋教师;让洋教师教绥生学洋话;将来长大了不就是长两条舌头的买卖人了?〃
太春:〃好;好。这是个好主意!绥生;你愿意去上学吗?〃
绥生大声道:〃愿意!〃
第二天一早;太春拉着儿子的手来到古丰书院门口。
绥生问道:〃爹;这就是通司商会赞助的书院吧?〃
太春:〃是通司商会赞助的…哎;你这孩子怎么什么事都知道?〃
绥生:〃我是在三义泰听路先生说的。〃
太春:〃这孩子;什么人的话你都能收到耳朵里。〃
绥生:〃我听路先生说咱三义泰也给这所书院捐赠过呢。〃
太春:〃我可告诉你进去以后要老老实实听先生的话;不敢像在家里什么话都说。什么捐赠不捐赠的;你一个小孩子少管那些闲事;要紧的是把自己的学习弄好了。记住了?〃
绥生:〃记住了。〃
这天黄昏;绥生从学堂里回来;搁下书包脱下外面的棉袍儿;对他娘说:〃娘;我到门口玩一会儿!〃
玉莲张罗着做晚饭;吩咐道:〃不许走远了;玩一会儿就回来!〃
绥生答应着;手里攥个毛猴儿跑了。这毛猴就是陀螺;孩子们抽着玩的;口外的人们习惯叫毛猴儿。
玉莲坐在小凳上择菜;约摸有半顿饭的功夫还不见绥生回来;看看天都快黑了;于是朝外面喊道:〃绥生!…绥生!〃
连喊了两声没人应。玉莲有点着急了;她放下手里的营生就往外走:〃这孩子;说是玩一会儿;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
玉莲一路走一路喊着绥生。
从太春家出来是一条小巷子;顺着巷子往西走几十步就到了大街上;地王药店在巷口的南面;元和成商号在北面。
店铺门前均漫着石板;光溜溜的好玩;绥生就在元和成店铺前的石板上拿根小鞭子抽毛猴玩。
毛猴儿旋转得飞快;绥生抽得正上劲儿;忽然;那毛猴儿被一个人的大脚踢飞了;撞在石头上猴裂成了两半儿。
绥生生气地追上那个大汉;抱住那人的腿喊道:〃你踢坏了我的毛猴!你赔!〃
只听那大汉吼道:〃去你妈的!小兔崽子!〃
绥生被大汉一脚踢翻在地。
绥生哭起来;当他从地上爬起来时;被眼前的情形吓坏了!绥生看到正被两个蒙面大汉架着一个人塞进一辆带篷的马拉轿车里…绥生光丛被应就人出了了那个被绑架的人正是元和成的掌柜!
说话的工夫那轿车就跑起来;三个蒙面汉子翻身上马;挥舞着明晃晃的大刀其中一个恶狠狠地冲路边的人吼道:〃明事理的都给爷爷闪开路!…〃
路上的行人被突然发生的事情吓坏了;急忙向路边上躲闪着。绥生被吓傻了;四五匹烈马在他眼前嘶鸣着;马蹄踏在石板上碰撞出串串火星!
前来寻找儿子的玉莲看到了这危险的一幕;她惊叫起来:〃绥生!…〃
绥生却对危险全然不知;依旧在当街站着。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闪过;抱起绥生闪开了。
那几个骑在马上的土匪簇拥着轿车轰轰隆隆地跑起来;眨眼间就不见了。
这时候元和成的伙计跑到大街上喊起来了:〃不好了;快来人啊!土匪把我家掌柜绑走了!〃
玉莲看见一个人抱走了绥生;慌乱之下没看清是什么人;于是拼命地在后面追着、喊着:〃绥生!绥生!…〃
进了巷子;前面那人站了下来;玉莲仔细一看;原来是张友和!
绥生叫道:〃娘!〃
〃哎呀;真是吓死人了!〃玉莲一把抢过绥生紧紧搂在怀里。说到气处;在绥生的屁股上拍了两巴掌:〃不让你往远跑偏不听;你真是要了娘的命了!〃
张友和把玉莲拦住了:〃算了;好歹没磕碰着…〃
俩人说着话向院子里走去。
张友和抚摸着绥生的脑袋说:〃记住了绥生;以后千万不可到处乱跑;跑丢了你娘会急死的;大爹也会着急的。这是土匪绑票请财神;怪不着绥生。〃
玉莲懵懂地问:〃绑票?〃
张友和正要解释;太春回来了;问道:〃元和成门前来了不少官兵;出啥事了?〃
张友和:〃让土匪绑票了。〃
玉莲:〃暴客把元和成的掌柜绑了票;咱绥生正在跟前;可吓死我了!〃
太春吓唬绥生道:〃叫你瞎跑;弄不好让暴客绑了你!〃
张友和:〃看看你们两个;又是打又是骂的;也不怕把孩子吓着!土匪进城绑票虽说是十年九不遇的事情;可见归化城也不是个安静的地方。〃
那只小狗跑过来朝着太春汪汪直叫;在护着绥生。
张友和把绥生拉到自己跟前:〃来绥生;到大爹这儿来。不哭了;绥生;赶明儿个大爹带你到河沿儿的鸟市去玩儿;大爹给你买一只百灵鸟。〃
绥生抽泣着问:〃真的?〃
张友和:〃大爹多会儿骗过你?〃
绥生破涕为笑:〃好。〃
玉莲这时松了一口气;她说:〃在院子里站着算怎么回事;都回屋吧!〃
张友和看了一眼太春;说:〃不了。我得回柜上看看。让暴客这么一折腾;我倒有点不放心了。〃
当天晚上通司商会就商量着解救的办法。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一个掌柜子说:〃遇上这种事还能怎么样?只能是自认倒霉吧。土匪给限定了日子;到日子拿不到赎银他就会撕票的。〃
另一个说:〃唉;自古道三海关难过;苦的是银钱。无非是花些银两把人赎出来了事。〃
〃不能这么简单了事。〃文全葆忿忿地说:〃地方治安理应由官府出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了这样的绑票的事件;是道台府和都统衙门的失职。〃
有人附和说:〃文副会长说得有道理;这件事不能简单处置;要和道台府和都统衙门说道说道。〃
坐在角落里的许太春说:〃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大家别瞎吵吵了;还是等古会长来了再拿主意吧。〃
文全葆说:〃可是古会长昨天去萨拉齐了;恐怕要到今天傍黑才回来。这么着;派两匹快马去接古会长;另外通知元和成账房先把银子备齐…〃
太春从通司商会回到三义泰;看见黄羊正在一个人喝闷酒。黄羊见太春回来了;给他也倒了一碗;发表自己的感想:〃你说这叫什么事?元和成买卖做得好好的;光天化日之下掌柜就被人给绑走了;衙门里要不给咱买卖人做主;往后这生意还怎么做?〃
太春也说:〃说的是啊;那么个厚道人;他招谁惹谁了?〃
黄羊说:〃哥;通司商会怎么个说法?〃
〃古会长不在家;〃太春说:〃大家七嘴八舌的;不过文副会长已经做了安排了;但愿能元和成的掌柜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噢;对了黄羊;你告诉柜上的人;让大家都小心着点;咱三义泰千万可不能有啥闪失。〃
黄羊说:〃哥;这不用你吩咐;柜上我已经安排好了。倒是准备走后草地的驼队;要十二分小心才好。〃
早上;赫连刚开门板;就见马桥上的马五爷走了进来。看见黄羊;马五爷客气地打着招呼:〃云掌柜!发财!发财!〃
黄羊正在低头干活;听见声音抬头一看;笑了;忙招呼道:〃是马五爷来了;少见少见;里边请!〃
马五爷一边往里屋走一边东张西望:〃许大掌柜不在柜上?〃
黄羊问:〃马五爷找许掌柜有事啊?〃
马五爷说:〃事情倒没什么要紧事。〃
黄羊请马五爷在椅子上坐下。赫连拿着茶碗和茶壶进来给马五爷倒茶:〃马五爷请喝茶!〃
喝了俩杯茶不见马五爷说事;黄羊就问:〃马五爷;您有什么事能跟我说吗?〃
〃能说!云掌柜又不是外人。〃马五爷往黄羊跟前凑近点儿:〃听说三义泰要雇驼队走后草地?〃
黄羊笑道:〃马五爷耳朵真灵;是有这么回事。〃
〃这就对了;我就是为这事来的。〃马五爷说:〃黄羊;你我的交情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儿个哥哥我求你一件事你可不能驳我的面子啊。〃
黄羊:〃这话是咋说的呢?马五爷咋就跟我称兄道弟了?咱们还按以往的规矩;你是师傅;是我的长辈儿。〃
马五爷:〃别别;这会儿是这会儿;那会儿是那会儿。〃
黄羊:〃什么这会儿那会儿的;你把我都绕糊涂了。〃
〃我说的那会儿就是当年你在马桥上做桥牙纪的时候;那会儿你是我的徒弟;〃马五爷说:〃可如今你是三义泰的掌柜;我就得称你掌柜;不能乱了规矩不是?〃
黄羊摆摆手:〃马五爷;咱不说这些了!马五爷你说;你说究竟什么事?〃
马五爷认真地说:〃我想给三义泰的驼队做领房人。〃
〃毛遂自荐啊!〃黄羊说:〃原来是为这事啊。〃
马五爷:〃怎么样?云掌柜你信不过我?〃
黄羊:〃哪里;要是论本事您没得说!〃
马五爷:〃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许大掌柜回来你替我添句好话?我拿我马家的三处院子做担保;但凡驼道上出一点事我就…〃
黄羊打断马五爷的话:〃驼道上的规矩我懂;用不着马五爷说。等许掌柜回来我和他说就是了。〃
马五爷走后;有小伙计从外面回来了;说元和成掌柜被绑架的事情有消息了。
黄羊忙问:〃哎;你说清楚点儿;到底咋样了?〃
小伙计说:〃这事儿也真蹊跷;听说那绑架的土匪也是有名有姓的;也不知道元和成家里的什么人得罪了人家;那土匪就用了这么个法儿逼他出出血;出事后经商会出面调停;绑匪说只要元和成答应出五千两银子;就把人放回来。听说元和成的掌柜人已经回来了。〃
黄羊松了口气:〃哦;谢天谢地;破费就破费吧;人平安就好。改天咱得过去看看;都是买卖人吗!〃
小伙计说:〃云掌柜;怕是你看不着了。〃
黄羊惊讶道:〃咋回事?〃
小伙计说:〃被放回来的当天夜里就带着老婆孩子回山西老家了;谁都没告诉。第二天早上人们才发现;已经是人去屋空了。〃
黄羊怔了半天;慢吞吞地说:〃唉;买卖人难做呀!你都不知道啥时候就有那塌天大祸寻到你头上了。看样子;也是心灰意冷了。〃
5已经是二更天了;玉莲安顿绥生睡着之后;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