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西口-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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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友和:〃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只要我自己心里高兴。看着你眼睛舒服;想着你心里舒坦;这就全有了。有了你在我身边早晚有个人照应我还求什么呢?还有绥生;人家都说女人走第二家;首先要看自己的孩子将来会不会受委屈;我和绥生就像亲父子似的;你还有啥不放心的呢?〃
玉莲低着头没有说话。
张友和趁势拉玉莲的手;玉莲想抽抽不出来。这时候;绥生突然闯了进来;喊道:〃大爹;我想吃酱兔子肉了;你带我去买吧!〃
玉莲脸涨的通红;急忙甩开张友和的手走到一边去。
张友和说:〃好;大爹顺便去买点酒菜;回来咱们一起吃饭!〃张友和跟绥生说这话;眼睛却笑望着玉莲;玉莲的脸更红了。
过了没几天;张友和就正式地成了三义泰的大掌柜。为了出任这个大掌柜;张友和特意做了一身新衣裳;剃了头刮了脸;人逢喜事精神爽吗!
张友和一天到晚死盯在三义泰的店堂里。他走来走去;向伙计们吩咐着营生:〃去;把库里的货清点一下;拉个单子报上来。还有;告诉路先生;尽快把这个月的账做出来!这路先生真是老了;这点事也拖拖拉拉做不完。〃
吩咐完营生后;张友和在八仙桌旁坐下来;悠闲地品着茶;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这时;路先生慌慌张张走进来;问道:〃张大掌柜;赫连辞职了?〃
张友和冷静地回答:〃是的。〃
路先生:〃昨天还干得好好的可今天他就…〃
张友和:〃是他自己不愿意做了;不是我辞的他。〃
路先生:〃可惜啊;一个挺能干的伙计。〃
张友和冷笑道:〃在归化像赫连这样的伙计招呼一声就能上来百八十的;我不稀罕!谁想走都可以;三义泰离了谁都成!〃
路先生望着张友和;满脸的愕然。
10玉莲带着绥生去归化城大街上买东西;从步势看她走得很轻松;脸上表情也清朗;这是自太春去世以后很少见的。太春走了一年多了;玉莲她终于从失去亲人的阴霾里走出来了。玉莲正走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嫂子!〃她一扭头看见;见赫连从路边的一家店铺跑出来。
玉莲笑道:〃原来是赫连啊;你怎么在这儿?〃
赫连:〃唉;我对不住嫂子呢;我得给嫂子赔不是!〃
玉莲:〃为什么啊?〃
赫连:〃我离开三义泰了。〃
玉莲:〃啊;真的?〃
赫连:〃是真的。我原本想跟嫂子过个话再走;可又怕张友和张大掌柜多心;就没去。〃
玉莲:〃这是为什么呀?怎么;是张友和还是黄羊得罪你了?〃
赫连:〃没有;我只是想换个地方。人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长了心里闷得慌。嫂子你这是带着绥生上街啊?〃
玉莲:〃眼看着他爹就一周年过了;整整一年了没怎么出门;今儿个出来转转。〃
赫连:〃昨个儿我看见你了;我是在许大掌柜坟上看见你的。〃
玉莲:〃这么说昨天你也去了。〃
赫连:〃你们走了以后我才进的坟地。想起许大掌柜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多好的人啊;跟着他就是赴汤蹈火、就是去死我也没什么说的。〃
玉莲:〃听话音你是不痛快了?〃
赫连:〃嫂子;有句话干脆我就跟你说了吧;反正我现在也不是三义泰的人了;我告诉你嫂子;张友和这人不地道;他还逼着路先生做假账呢。许多事他都瞒着云掌柜;我在三义泰实在是无法待下去了;张友和想要独霸三义泰我是他的绊脚石。〃
玉莲:〃那…那你咋不早告诉我?〃
赫连:〃算了嫂子;啥都别说了。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路先生也得离开三义泰;到那时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说完;赫连就回店铺去了。
听了赫连的一番话;玉莲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没心逛街了;拽着绥生就往家走。玉莲和绥生刚到巷口;就看见张友和向这边走来;张友和远远地就朝玉莲笑着;露一口白牙:〃我说怎么锁着门呢;娘俩逛街去了?〃
玉莲:〃刚才我在街上看见赫连了。〃
〃哦;我还忘了告诉你;他走了。〃张友和说:〃这个人他自己不走我也得撵他走;他自己走算他识相。〃
玉莲:〃赫连他犯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烦他?〃
张友和:〃做事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多嘴多舌;自以为是三义泰的老班底;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对大掌柜指指点点。〃
玉莲:〃黄羊外出不在家;这事是不是等黄羊回来再商量商量?〃
张友和:〃我是大掌柜还是黄羊是大掌柜?〃
玉莲:〃再咋说赫连也是三义泰的老人了;我还没来归化呢人家就跟着太春干了;是不是…〃
张友和打断玉莲的话:〃那也不行。上下尊卑不能乱了;干什么都得有规矩。〃
玉莲:〃看你说哪儿去了;这事我只是觉得不妥。〃
张友和也不和玉莲理论;他叫道:〃绥生;走!跟大爹到柜上去;大爹给你买好东西了!〃
眼看着绥生兴高采烈地跟着张友和走了;玉莲的心里有股说不上的滋味。
三义泰店铺里没什么人;伙计们都在后院和库房里忙着。张友和拉着绥生走进来;小伙计忙将沏好的茶端过来放在桌子上。
张友和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蒙古刀:〃绥生;来看看;这是什么?〃
绥生接过那把蒙古刀反复地看着…这是一把小巧而漂亮的蒙古刀;长不过八九寸;宽也就一寸多点;刀把是骨头的;打磨得溜光;上面镶嵌着红红绿绿的珠子;刀鞘是银子做的;上面雕着花纹;很是精致。
张友和问道:〃绥生;喜欢不?〃
绥生爱不释手:〃喜欢!我爹答应过要送我一把匕首;可是他…〃
张友和:〃行了;大爹送你还不是一样?绥生;今后喜欢什么尽管跟大爹说;大爹给你买!〃
绥生高兴了;他愉快地答应着:〃哎!〃
张友和抚摸着绥生的脑袋说:〃绥生;你已经往十一上数了;好小子不吃十年闲饭;你到了该当家做主的年龄了。〃
绥生睁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真的?可是…家里不是有我娘吗?〃
张友和和蔼地说:〃你娘再怎么她也是个女的;当家作主该是男人的事;你明白吗?〃
绥生懵懂地点点头。
张友和继续说:〃再说了;做女人就应该是夫在从夫;夫亡从子。现在许家的事就应该由你做主了。〃
绥生说:〃大爹;我知道了!〃
恰巧这时玉莲来叫绥生吃饭。绥生看见他娘;嚷道:〃娘!我如今长大了;我想把家搬到城里去住。〃
玉莲:〃这孩子;一阵风一阵雨的;这儿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家?〃
绥生:〃就为城里人多;好玩儿;看戏也方便。〃
玉莲:〃就为这啊?〃
绥生:〃那当然;夫在从夫;夫亡从子。你必须听我的话。〃
玉莲:〃你这小小孩子是从哪听来的?〃
绥生:〃那你就别管了。〃
玉莲被儿子噎得一句话泛不上来。她看看旁边的张友和;张友和并不说话;只望着她笑。
11卜泰在一年间突然老了。
那天;张友和去拜访卜泰的时候;卜泰坐在院子里的那张藤椅上在打瞌睡;脑袋垂在一边;嘴角上吊着一条长长的口水;过去的那股子强悍与矫健不见了;整个人显得软塌塌的;看上去只是个有些呆傻的小老头了。
张友和一步迈进门来:〃卜老爷!〃
毛管家过去摇摇卜泰;在他的耳朵旁边唤道:〃卜老爷;三义泰的大掌柜来了!〃
卜泰听到三义泰几个字时蓦地醒了过来:〃啊;是太春来了;请!〃
毛管家说:〃卜老爷;是张友和大掌柜到了!〃
卜泰:〃瞎说!明明是许太春怎么说是张友和?〃
张友和上前一步:〃卜老爷;我是张友和;原先在万裕长干;现在是三义泰的大掌柜了。〃
卜泰:〃我只认识三义泰的许太春许大掌柜;我不认识你。〃
毛管家给张友和使个眼色悄悄说道:〃卜老爷他已经糊涂了;连人也认不得了。他说什么你顺着他说就是了。〃
张友和领会了毛管家的意思说道:〃好;卜老爷说我是许太春我就是许太春。〃
卜泰:〃哎;这就对了。许大掌柜是我的好朋友。咱哥俩今日得痛痛快快地喝顿酒。老刘;拿酒来!〃
毛管家:〃老刘早就不在了。我是毛管家;有什么事您就吩咐吧。〃
卜泰:〃我要老刘!我不要毛管家。〃
毛管家:〃好好;卜老爷;我就是老刘;有什么事您就吩咐吧。〃
卜泰:〃哎;这就对了。老刘;你去拿好酒;我要跟太春好好喝几杯。〃
毛管家:〃哎;我马上就去准备。〃
卜泰一把将毛管家抓住:〃哎老刘;你去把浩三强叫来;等喝完了酒;我和太春跟他浩三强痛痛快快赌几把!〃
毛管家答应着;转过身来对张友和说:〃张大掌柜;你看看;浩三强都死好几年了…唉;真是人别老了钱别少了!〃
毛管家收拾好几样蔬菜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张友和勉强与卜泰喝了几杯就告辞了。卜泰在身后喊道:〃太春;你别忘了我;时常过来坐坐…〃
晚上张友和来到文全葆的家拜访。张友和说:〃果然如文掌柜所言;那老卜泰已经糊涂了;一直把我当太春;他呀;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精明强悍的卜泰了!赫连已经离开;三义泰再没什么阻碍我的障碍了!〃
文全葆得意地说:〃我说什么来着?如今的三义泰你是一声喝到底;你就可劲地施展你的本事吧!〃
张友和育户提起一挡子事;他问文掌柜:〃文大掌柜;三义泰这边已经一切都妥当了;您是否还记得日前对我说过的话?〃
文全葆警惕地看着张友和:〃我说过什么话?〃
张友和笑了:〃文大掌柜的忘性可真大;你说我如果去了三义泰;万裕长可以为我保留身股或是一次性补偿若干银两。文掌柜您看…〃
文全葆:〃友和;你在文裕长的身股我已经给你结清了啊。〃
张友和:〃我的身股是结清了;可是万金账上还记着我曾经为字号立过两次大功哇!按照归化通司商会的规矩立功是要奖赏的。〃
文全葆:〃你不是说规矩吗;可是按归化通司商会的照规矩;现在还不到期限;你叫我怎么给你兑现?〃
张友和:〃文掌柜;我离开了万裕长就不是号内的人了;即便是到了账期奖金的事也无法兑现。这规矩文大掌柜应该比我更清楚。〃
文全葆:〃这事我哪能忘了呢。我的意思是到账期我自然会向财东们讲清楚的。〃
张友和笑:〃那也太让文掌柜操心了;咱们何不找一个更省心省事的办法呢?〃
文全葆:〃你的意思是…〃
张友和:〃现在就一揽子解决;我是为您省心省事呢!〃
文全葆:〃你是不信任我。〃
〃哪里!哪里!您是万裕长德高望重的大掌柜;我哪儿能不信任您呢?〃说着张友和话锋一转:〃文大掌柜;前些日子我在乡下见着一个人。〃
〃什么人?〃文掌柜不一为然地问道。
张友和轻轻说道:〃…是果果!〃
听张友和这么说;文全葆陡然紧张了起来。当年他在美人桥狎妓的事就是张友和给处理的;好多秘密也只有他知道;多少年过去了;这本陈年老账如若再翻腾起来;自己这张老脸就没法见人了!
文全葆沉吟片刻后笑吟吟地说:〃那好;就算是为我省心省事吧!友和;你打算要多少?〃
张友和:〃纹银一万两!〃
文全葆做惊愕状:〃你这是绑票呢?〃
张友和:〃文大掌柜;您再想想…〃
文全葆摆手制止了张友和:〃算了;你我都是聪明人;你说个实在的数;说个我能承受的数儿。〃
张友和把手伸到文全葆眼前;张开大拇指和小指:〃这个数总可以吧?〃
文全葆:〃六千两?好;就依你。〃
说罢;文全葆站了起来;通常;这是谈话结束的表示。
张友和叫道:〃别忙;文大掌柜;我还有一事求文大掌柜哩。〃
文全葆心疼他那六千两银子;此时有些不耐烦地:什么事?
张友和诡秘地笑笑:〃是…;关于女人的事。〃
文全葆一听是关于女人的事;就又坐下:〃我早就看出来了;不就是许太春留下的寡妇被你看上了吗?〃
张友和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
〃连这点事都不知道我还能在归化市面上混啊?〃文全葆呵呵笑道:〃我不明白的是;凭你张友和现在的身份和名声娶谁家的闺女不是一句话的事;怎么单单看中一个寡妇?〃
张友和:〃这就叫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对对对;说得好;是各有所爱。〃文全葆笑道:〃那么你要我做什么?〃
张友和:〃请文大掌柜出面为我说媒。〃
文全葆:〃做媒的事好办;不过你可是想好了?〃
张友和:〃我早就想好了。我不但要娶玉莲这个寡妇;我还要明媒正娶;大操大办。〃
〃哦!…我看出来了。〃文全葆语气阴阳怪气:〃看来你是想连人带买卖一起接手吧?〃
张友和:〃文大掌柜;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文全葆:〃事实上还不是一回事吗。行了;这个媒人我做了!你就听好吧。〃
张友和:〃那真是太谢谢文大掌柜了。〃
文全葆:〃彼此彼此吧!成人之美;何乐而不为?〃
看着张友和走出大门;文全葆朝张友和身后啐了一口:〃呸!你个不忠不孝的东西;你以为我姓文的稀罕你啊?我这是在送瘟神呐!我是借此机会把你赶出了万裕长;为我自己除去一个祸害!〃
事后;文全葆如约给了张友和六千两银子;张友和也如约到三义泰当了大掌柜。张友和正式接管三义泰的那天就给柜上所有的人开了个会;他说:〃三义泰已然是归化通司商会的会员了;从今往后三义泰内外事物一切都要按照规矩来做;字号内大掌柜、二掌柜、大先生各行其职;重大事由必须请示大掌柜后方可举动。字号内部要上下有别;过去的赖毛病要改掉;不能掌柜伙计一锅烩;没上没下没大没小。号内的工人有事要先和伙计说;由伙计向掌柜报告;不得越级报告。〃
开完会后;张友和又把黄羊和路先生叫进账房;说有些具体的事情商量。
张友和对黄羊和路先生说:〃第一件事就是要更改三义泰的店面;归化的通司商号没有一家是你们这种做派的。这种做派是北京商号的做法。北京人的做法咱山西人不学;我们有我们的传统。〃
黄羊插话说:〃可北京人的做派市民们喜欢呀;人家讲究卫生;店堂也亮堂…〃
〃北京人还用女人站柜台呢;难道我们也学吗?〃张友和打断黄羊的话:〃又不是开窑子。这是在做买卖!那些虚的花的招式一概都不适用。咱已经是正经八百的通司商号了;通司商号的铺面不能花里胡哨地玩新花样!今后无论做什么都得照着大盛魁的样子走。〃
黄羊虽然不高兴;但没再说什么。
路先生踌躇半天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大掌柜;我们的铺面是许大掌柜出事前刚刚装修过;拆掉重来也太可惜了吧?〃
张友和立刻面露不悦:〃我白天里说的话是白说了吗?这第二件就是牌匾;立刻叫伙计们摘下来;重做!加一个字;就叫新三义泰!〃
黄羊说:〃那牌匾是太春哥亲自做的;我看还是别动了。〃
张友和提高声音说:〃就这么定了。动手吧!〃
黄羊和路先生面面相觑。
12当天晚上;黄羊回到家。进了门;也不说话;倒在炕上望着房梁直发呆。媳妇见黄羊垂头丧气的样子;问道:〃往日回来话多得拦都拦不住;今天你是咋了?〃
黄羊叹口气还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