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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走西口-第42部分

小说: 走西口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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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莲迫不及待地问:〃我婆婆身子骨可硬朗?〃
〃硬朗着哩。哦;玉莲姐;你看;这是老太太给你捎的东西。〃说着从褡裢里掏出个蓝花布包袱。
说着打开包袱皮;里面齐齐整整的全是婆婆给太春做的鞋。玉莲的眼眶里顿时有了泪:〃老人可怜了。〃
锁娃叹了口气:〃老太太说;你们已经十四年了没回去;托我给你捎个话;让你们今年说啥也回去一趟。老太太说她想儿子;想孙子;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见一回就少一回了。〃
玉莲听锁娃这样说;禁不住失声哭了起来。
锁娃安慰道:〃玉莲姐;你别伤心了;好在老太太不知道太春哥的事;还一天天地盼着你们回去;唉;有念想日子就有盼头;懵懂地活着也好。〃
见锁娃这么说;玉莲哭得更伤心了。正这时;外面传来张友和的声音:〃玉莲;家里来客人了?〃
玉莲见是张友和回来了;赶忙把那个蓝花包袱塞在被垛里;撩起衣襟擦了擦眼睛。
张友和进来;玉莲做出一个笑容说:〃这是锁娃;刚从山西老家返回来。〃
张友和打量着锁娃:〃哦;见过;见过。〃
锁娃说:〃路过;进来看看玉莲姐。玉莲姐;你们忙着;我走了。〃
玉莲:〃锁娃;我这就做饭;好歹你吃顿饭再走!〃
锁娃看了张友和一眼;张友和似乎对玉莲的话没有反应;于是拿起自己的褡裢:〃玉莲姐;不麻烦了。说着;背起褡裢走了。〃
玉莲失神地望着锁娃的背影;站在那里竟然半天没有动。
张友和见状;坐在炕沿上;将脱下的一只鞋重重地扔在地上。他问妻子:〃你好像哭过?〃
玉莲躲闪着张友和的目光:〃没有。〃
张友和:〃眼睛都哭肿了;还说没有。〃
忽然;张友和发现了太春母亲捎来的那个包袱:〃这是什么?〃
玉莲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张友和的问话。
张友和不悦地:〃我张友和在归化城也算是个人物了;有甚事你就明着来;你这算干甚?〃
玉莲:〃不是…〃
张友和推了玉莲一把:〃算了;你别说了!〃
突然;玉莲扶着炕沿;痛苦地呻吟起来。
〃玉莲;你咋了?〃张友和慌了忙把玉莲扶到炕上;紧张地:〃哎呀;是不是要生了?你忍着点;我这就去叫接生婆!〃
…
当天夜里;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娃。张友和给了接生婆些银子;接生婆欢天喜地的走了。张友和伏在孩子旁边;专注地看着孩子的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儿;满脸欣喜。
玉莲躺在炕上有气无力地:〃给咱闺女起个名儿吧。〃
张友和:〃早起好了;就叫莲子吧。〃
玉莲柔声说:〃好;就叫莲子吧。〃
只要不是做生意张友和经常把绥生带在身边。有时候张友和外国商人们打纸牌;绥生站在一旁看着。时间长了不管洋人用俄语还是英语说话;绥生差不多都能听得懂了。过了这个年;绥生就该十二岁了;如今的绥生个子也蹿高了;差不多已经快赶上他大爹了。绥生不仅长了个好身材;模样也俊;像玉莲也像太春;不管走在哪儿也不管有多少人;一下就从人堆儿里跳出来了;惹眼。
有一次伊万问绥生:〃孩子;长大以后你愿意做什么?〃
绥生答道:〃我想做洋行总经理。〃
伊万:〃可是你不是洋人;怎么做洋行的总经理?〃
绥生:〃那没有关系;我可以做洋人的代理。〃
〃噢;可爱的孩子;〃伊万赞许道:〃你连这个也懂!〃
让张友和惊讶的是绥生和伊万对话时侯使用的是俄语!小绥生竟然一个磕巴都不打!张友和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虽说绥生是许太春和玉莲的孩子;可这孩子从小就恋自己;一天到晚小尾巴似的跟着自己;大爹长大爹短地叫着;跟自己倒比跟他亲爹还亲。
晚上回到家;张友和与玉莲谈起绥生的事;很是兴奋;他说:〃玉莲;咱绥生如今可是不得了了;俄国话说得比我都溜。〃
玉莲有点不相信:〃真的?〃
张友和:〃那还有假!你要是亲耳听听绥生跟洋人说话;你就明白了。开头我光顾了打牌没注意;听见旁边有两人在拿俄语说话;还以为是谁呢。他们的话说得很快;有的音节连我都听不大明白。后来越听越觉得声音好熟悉;扭脸一看竟是咱绥生!可把我高兴坏了!〃
玉莲:〃这么说我娃出息了。〃
张友和说:〃要说还是咱绥生聪明;你看看归化城拜洋教师的孩子多了去了;哪个能像咱绥生这样?我告诉你;绥生的脑瓜子就是好使;这一条他是随了他的亲爹了!〃
张友和转向绥生说:〃绥生;你知道吗?你爹刚到归化的时候在四合渠上挖大渠;那时候卜泰好赌博;经常邀一帮子人就在渠坝顶上摆摊子开赌。你爹就站旁边看;看着看着就入门了;在卜泰身后指手画脚出点子。开始卜泰也讨厌他;说你懂什么瞎喳喳!后来发现只要按照你爹指的道儿出牌就准赢!于是卜泰就信服了。再后来干脆让你爹替他打牌…你小子这股聪明劲儿跟你爹一模一样!
玉莲听张友和这样说打心眼里喜兴。
4这天;归化城街头出现了一个相貌奇怪的丑喇嘛;只见他的脸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疤痕;最深的一道疤痕从额头上斜着下来落到了脸颊上;看上去很恐怖。这丑喇嘛在大街上踽踽独行;既不参禅也不化缘;引来不少人的好奇。一群孩子们尾随其后;追着喊着:〃丑喇嘛;丑喇嘛!〃
丑喇嘛甩掉跟在身后的孩子们;独自一人拐进了一条巷子;走到巷子深处;在一处院子前停了下来;他正要推门;发现大门锁着;透过门缝丑喇嘛向院子里望去;只见里面荒草连天;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丑喇嘛的脸上掠过一缕失望。丑喇嘛望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锁头;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犹豫了一下使劲一拧;那锁梁竟然断了。
丑喇嘛走进院子;黏满泥土的布鞋露出了脚趾。破鞋踏过连天的荒草向屋门前走去;竟然惊起了草丛中的一只野兔。
十多年前;这院子本是沙格德尔王爷借住给许太春的;太春出事后玉莲嫁了张友和;张友和后来在太谷巷买了一处院子;于是一家人搬了过去。沙格德尔王爷住在城里;这院子本是沙格德尔王爷在城外的一处闲居;由于不方便照料;沙格德尔王爷就想找个主儿把它卖了。因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主顾;所以这院子就闲了下来;一来二去就荒芜了。
丑喇嘛来到屋前;看见挂在屋框上的那把拂尘。
丑喇嘛伸手摘下拂尘;端详着;然后挥舞起拂尘抽打着身上、鞋上的尘土…
忽然;什么东西从身后拽住了拂尘;丑喇嘛回身一看;竟然是一只大黑狗咬住了拂尘的马尾丝;那狗嗓子里低声地呜噜着;仰着头望着丑喇嘛…
丑喇嘛仔细地看着那狗;忽然他叫道:〃黑子!黑子!〃
黑狗与丑喇嘛对峙着。
丑喇嘛颤声道:〃黑子;难道说连你也认不出我了吗?〃
黑子松开咬着的马尾丝;呜噜着去嗅丑喇嘛的裤子。丑喇嘛蹲下去伸手抚摩黑子的脑袋。黑子迟疑片刻后伸出舌头去舔丑喇嘛的手;它终于认出了自己昔日的主人。
这个丑喇嘛不是别人;正是〃死了〃三年的许太春。
许太春把黑子搂在怀里:〃黑子…〃
黑子委屈地望着它的主人;黑汪汪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太春抱着黑子在屋前的石阶上坐下来;抚摸着它的脑袋:〃黑子;你认出我了吧?唉;也难怪;都三年了…〃
太春当年被暴客追赶着最后跳下山崖;也是他命不该绝;太春恰巧落到谷底的一堆柴草上。这柴草是寺庙里的僧人打的;准备晒干后留着冬天烧炕使。太春跌下山谷后摔昏了过去;脸也后来被山石刮得血肉模糊。云中寺的大喇嘛领着小喇嘛们来收拾柴草时救下了他;可他从此却失去了记忆;脸也破了相…整整近三年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过去的一切啥都记不起来了。云中寺的老喇嘛收留了他;从此他就在云中寺呆了下来。
有一天他到山上砍柴回来;脚下踩上了一块松动的石头;结果连人带柴从山破坡上滚了下来;没想到这一跌倒把他给跌醒了!他好像觉着自己是一觉醒来;过去的一切慢慢地都想起来了;他记起了自己叫许太春;记起了自己有家有老婆有孩子;在归化还和另外两个弟兄开着一家商号;商号的名字叫三义泰…
太春明白过来后;对云中寺的长老说明了一切;于是匆匆下山;向归化城走去。最让太春惦记的是老婆孩子;可回来后没想到家却成了这样…玉莲他们究竟到哪儿去了呢?
想到这里;太春站起来出了院子向城里走去;他得去三义泰;黄羊、赫连一定知道玉莲母子的情况!
…
三义泰的生意看上去不错;顾客出出进进显得很热闹。人们看到有个丑喇嘛来到三义泰门前;站住了;他的身后跟着一条老狗。丑喇嘛仔细地端详着三义泰的铺面和挂在门楣上的牌匾;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他自语道:〃跟过去大不一样了;莫非这里换了掌柜子?〃
踌躇着;丑喇嘛进了三义泰。一个小伙计忙走过来;当他看见眼前的这个丑喇嘛时目光中露出惊诧之色;这个丑喇嘛怪异的相貌令他有点害怕。
小伙计问道:〃师傅;您想买点什么?〃
丑喇嘛:〃哦;我…我打听个人。〃
小伙计:〃您想打听什么人?〃
丑喇嘛道:〃有个叫许太春的你可认识?〃
伙计摇摇头说:〃不认识。〃
丑喇嘛:〃那么赫连你们总认识吧?〃
小伙计:〃也不认识。〃
〃怎么都不认识?〃丑喇嘛语气急切地又问:〃那么我再问你;三义泰有个掌柜叫云黄羊的你们总该认识吧?〃
小伙计:〃哦;你说的是云黄羊呀;我听说过。过去他曾经是三义泰的掌柜;后来走了。〃
小伙计说完转身要走;丑喇嘛把他叫住了:〃等等!小掌柜;还有一个人;张友和你该认识吧…〃
这一回小伙计扑哧笑了:〃你打听张大掌柜啊;这我们当然是知道的了;他是我们的大掌柜么!〃
这时候有客人走进店堂;伙计赶忙招湖客人去了。待到小伙计把客人打发走;发现那丑喇嘛已经不见了。
小伙计当然不知道;这个丑喇嘛曾经是三义泰的大掌柜;是归化商界大名鼎鼎的许太春。
张友和从外面回来;他下了马车;在三义泰店铺门口与走出门的丑喇嘛撞个正着。一个进一个出俩人在瞬间互相看了一眼;张友和被丑喇嘛的相貌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朝旁边躲了一下。张友和见那丑喇嘛盯视着自己;心里升起一丝厌恶;他迈腿进了店铺。俩人擦肩而过。
刚才那个小伙计看见大掌柜回来了;忙迎上去:〃大掌柜;您回来了!哦;大掌柜;刚才店里来了一个丑喇嘛。〃
张友和冷冷地:〃我看见了。〃
小伙计:〃还有奇怪的事呢。〃
张友和走向账房;伙计跟在后面。
张友和:〃一个喇嘛就是长得丑一点儿;有什么好奇怪的?〃
小伙计:〃他走进店里来跟我打听人;打听许太春;打听云黄羊;还打听赫连和一个…什么什么路先生。〃
张友和一惊;脑子里像划过一道闪电;他转身看着伙计多少有些紧张地:〃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小伙计:〃那丑喇嘛他打听许太春、云黄羊、赫连还有路先生。你说怪也不怪?〃
张友和立刻陷入了沉思;一个丑喇嘛;他打听这些做什么;莫非他…想到这里;张友和忙返身走出店铺;站在门前望着那个丑喇嘛模糊的背影;直到那背影在大街上消失…
太春离开三义泰;却不知道该往那里去;黄羊、赫连和路先生都不在三义泰了;玉莲的消息也打听不到…唉;三年的光景;物是人非了!本来;看见了友和哥;应该高兴才是;他是自己的磕头大哥他应该什么都知道;可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为什么黄羊、赫连和路先生都不在三义泰了?为什么过去的伙计们也一个都看不到了?这里面难道有什么蹊跷不成?既然张友和没有认出自己;太春决定先看看再说。
太春离开三义泰后;徜徉在归化城的街头;不知不觉来到了大召寺的门前。大召寺的香火依然是很旺盛;前来拜佛的香客络绎不绝。人群中;一个与娜烨相貌相似的女人走进大雄宝店;太春以为是娜烨于是跟了进去。只见那女人在佛像前上了三炷香;跪下来双手合十默默地祷告着什么。祷告完毕深深地磕了三个头;她站起来刚一扭头;发现身后有个丑喇嘛正在看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女人穿过人群;急急地向外走去。
这时那女人发现那个丑喇嘛也跟了出来;她走得快;那丑喇嘛也走得快;她走得慢;那丑喇嘛也走得慢;就这样直来到大街上。突然;那女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好与那丑喇嘛碰个迎面;她不高兴地问:〃你是谁?你怎么总跟着我?〃
丑喇嘛长长地叹息一声:〃你难道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许太春呀。〃
女人摇摇头:〃我不认识你;可我知道许太春这个人。你别吓唬我;许太春早已经死了!〃
女人说着扭头就走。
太春脱口叫道〃:娜烨!〃
女人停住了;回过身来:〃你叫我什么?〃
太春:〃你不是娜烨?〃
女人:〃这么说你认识娜烨了?〃
太春沉吟片刻道:〃我们是朋友。这么说你是…〃
女人说:〃我叫娜春;和娜烨是表姐妹。〃
太春:〃对不住了;想不到世上还有长得这么相像的人。〃
女人笑道:〃这也难怪;我们本来就是表姐妹吗。〃
太春:〃娜小姐;能不能给大格格通个话;我想见她一面。〃
娜春:〃办不到了。〃
太春:〃为什么?〃
娜春:〃娜烨早在半年前就随父亲往东北去了。〃
太春失望地:〃啊;是这样…〃
娜春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她问道:〃你真的是许太春吗?我听我表姐说许太春堂堂一表人才;你怎么…〃
太春见娜春这样问;就说:〃娜小姐;前面有家茶馆;你要没别的事;我们到那里坐坐如何?〃
娜春和太春来到那家茶馆;拣一个干净的座位坐下;要了一壶花茶;边喝边说话。太春把自己当年为救娜烨怎么跳下悬崖;又怎么被云中寺喇嘛搭救;以及容貌被毁、失忆的事情跟娜春细细地叙说了一遍。
娜春叹息道:〃唉;想不到许大哥遭了这么大的罪!自你出事后;我表姐很是难过了一阵子;直到临去东北前还没有缓过来。许大哥;你打算今后怎么办?〃
太春:〃我得找到我媳妇和儿子;原来的院子我去过了;看样子早就搬家了;只不知道她们究竟搬到了哪里?〃
娜春惊讶地望着太春:〃这么说许大哥你还不知道?…〃
太春从娜春的话里感到事情有些不妙;于是问道:〃知道什么?娜小姐;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娜春叹息道:〃唉;看样子你真是不知道。许大哥;三义泰早已成了张友和的买卖;你媳妇也成了他的媳妇;现在他们又有了一个小闺女;这在归化城都传遍了;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听了娜春的话;太春呆在了那里;他喃喃道:〃早知如此;我还回来做什么…〃
娜春见状;又后悔自己的直言;她劝道:〃许大哥;你别难过;也许我听到的消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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