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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部分

走西口-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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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羊说:〃沙格德尔王爷;您说;我们听着呢;〃
沙格德尔王爷:〃几年前也是在这里;我数落过你们一回;从那之后你们不敌视了;兄弟三个略有来往;可是比起从前的亲热劲儿来;还差那么一点儿。俗话说得好啊;'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毕竟是磕过头的弟兄;有啥事化解不了的?眼见得洋人的买卖一日强似一日;你们争来斗去能有啥结果;还不是两败俱伤?如今我也是一把岁数的人了;听我沙格德尔王爷一句劝;都歇歇手吧!〃
路先生说:〃沙格德尔王爷说得对;手心手背都是肉;再折腾下去;得利的是外人;吃亏的是自家的兄弟!〃
沙格德尔王爷:〃前些天我去天津;看见洋人的买卖一占一条街;听说上海、广州也是一样。我看咱这归化城也快;说不准啥时候;我这大观园也得让洋人占了去;到时候你们恐怕连个吃烧卖的地方都没了…〃
沙格德尔王爷的话里透着浓浓的悲凉。
其实这些日子来;无论是张友和还是许太春;他们心里早就想摈弃前嫌合伙做生意了;只是抹不开那个面儿;今天经沙格德尔王爷把话往明里一挑;俩人之间得那点隔膜像窗户纸似的被捅开了。
太春首先举杯;对沙格德尔王爷及路先生说:〃沙格德尔王爷;路先生;话不说不透;灯不拨不明;两位前辈的话晚辈明白了…如今新老三义泰各守一方天地;虽说买卖照做着;到底是势单力薄;你们是希望新老三义泰联起手来共同干事;对不对?〃
沙格德尔王爷:〃好!太春;我们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太春:〃来;我敬沙格德尔王爷和路先生一杯!〃
沙格德尔王爷:〃友和;你也说句话吧。〃
张友和端起杯时;手有些微微地发抖;他一脸真诚地说:〃太春;黄羊;三个人中虽说我是大哥;可这些年我的做法不像个大哥的作为;说起这些我都悔死了…我纵是有多少话;也尽在这酒里了。今天;借沙格德尔王爷这杯酒;咱们弟兄三个干一杯;还望两个兄弟给大哥这个面子…〃
太春和黄羊端起杯;三只酒杯〃咣〃地碰在了一起!
新三义泰门前;在一片密集的鞭炮声中;一块崭新的牌匾在中挂起来了;还照许太春没出事前的样子…漆黑的地子上写着三个金色大字:三义泰。
太春、张友和、黄羊在门前拱手迎接着归化城商界的名人。站在远处看热闹的人们议论着:〃三义泰这是又干什么?〃
一个老者神神道道地说:〃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张友和的三义泰和许太春的新三义泰又合并了!〃
有人道:〃好好的买卖;原来就是瞎折腾!〃
这时;有个人走到太春跟前;递给他一个帖子。
太春看了一眼:〃伊万?〃
太春匆匆走进洋行总会。等候在那里的伊万忙起身迎接:〃噢;许掌柜;你终于来了!〃
太春:'伊万先生;找我什么事?〃
伊万:〃许;因为我们是朋友;请你来是通知你一件事情。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中俄两国发生边界冲突;你们的政府已经下令把恰克图口岸给关闭了!〃
太春惊讶地:〃真有这事?〃
伊万:〃千真万确。〃
太春:〃这可坏事了!不少商家的货物还在恰克图压着;日晒雨淋;等着出境呢。〃
伊万:〃口岸上的货物全都走不了了;我们那边也一样;成千上万的货物;堆积如山。〃
太春:〃伊万先生;恰克图口岸关闭;大家的损失可太大了;我们都是生意人;总得想个办法才好。〃
伊万耸耸肩;表示没办法可想。
太春沉默片刻后对伊万说:〃干坐着总不是个事;伊万先生;我到商会去一趟;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说着太春告辞离开了伊万。
4归化通司商会的小客厅里;太春进来时;商会会长古海正在地上来回踱步。寒暄之后太春把从伊万那里听来得消息告诉了古会长。
古海一脸愁容地:〃我也是刚听说;唉!〃
太春:〃发生这样大的变故;道台衙门为什么事先不通知我们商户?我们三义泰在恰克图压着十几万斤的茶叶、大黄还有日用百货;这下麻烦大了。〃
古海走来走去;并不说话。
太春:〃您是商会会长;您得替商户想想办法呀。〃
古海:〃唉;连道台衙门都没辙;我这个会长顶屁用。你急;我比你更急;你三义泰在恰克图才有多少货啊;我们大盛魁在恰克图堆积的货有几十万斤呢;还有贵重的鹿茸麝香…道台跟我说了;这事是慈禧老佛爷钦定的;谁也没办法。〃
太春苦笑:〃咱们老百姓;其实就跟那些蚂蚁虫子差不多;你这里为了生计忙忙忙碌碌;谁知道啥时候一只大脚踏过来就把你碾得粉碎。〃
古海:〃这种事在咱归化也不是头一回了;三十年前我就曾遇到一回;恰克图口岸一关就是三年!你听明白了;不是三天而是三年!复关的日子遥遥无期;货物积压;日晒雨淋;在恰克图的商户走不能走;撤不能撤;那次归化城中的商家大部分倒闭;即使有些大商号熬下来了;可也是损失惨重。〃
俩人正说话间;突然涌进来一帮商人。
大家七嘴八舌吵成了一团;纷纷朝古海讨要主意。
〃王大掌柜;你可得给我们想想办法啊!〃
〃会长啊;这可该怎么办啊?我们进货的钱全都是从钱庄借的;一年就是八分的利呀。〃
〃要不咱们就联名上书光绪皇上;请求重开口岸!〃
古海:〃上书皇上?光绪皇上连自己都顾不了;他还能顾得上咱们?〃
太春叹息道:〃唉;这不是中国人坑中国人吗?〃
太春从商会回到三义泰;天都快黑了。张友和与黄羊还在等着他回来商量生意上的事。
张友和:〃恰克图一闭关;咱这里的货压着发不出去;外面的茶叶、瓷器等中国货很有在归化地区形成倒灌的可能。看起来;事情越来越严重了。〃
太春:〃总之得想个对策才是;三义泰如今撑着归化商界的半爿天;要是垮了;下面的大几百人咋活且不说;怕是买卖人的心就散了!〃
黄羊对张友和说:〃大哥;你是老买卖人了;经见得也多;你看该咋办?〃
张友和沉吟着:〃这事…依我看;与其坐守待毙;不如铤而走险。铤而走险或许还有几分活路;坐守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太春忙制止说:〃不行!三义泰能到今天这个规模不容易;叫我说;倒不如守着这点家底儿熬一段日子;等待着伺机再起。〃
黄羊发牢骚说:〃哼;朝廷窝囊;老百姓自然要跟着倒霉;这叫什么事情!〃
张友和说:〃发脾气没用;咱也管不了归化商界得其他字号;关键是咱们自己得想个什么办法;尽量将损失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太春问道:〃这么说…你心里已经有眉目了?〃
张友和心事重重地:〃我得好好想想…明天吧;明天咱们再议;我得回去了;莲子家里等着呢。哎;要不你俩也去!〃
黄羊说:〃好;有些日子没吃莲子做的饭了;解解馋去!他又拽着太春说:走走走;都过去!〃
张友和兄弟三人回到家时;莲子已经等候多时了。莲子十三岁;像她娘当年似的;是把过日子的好手。爹晌午走的时候她就说了;晚上吃荞面饸饹;让爹早点回来。这不;羊肉臊子熬好了;面也和好了;还有红彤彤的辣子也炸好了;就等着爹回来吃饭。
听见外面有说话声;莲子就知道二爹和三叔也来了;忙跑过去开了门:〃二爹!三叔!〃
黄羊抽抽鼻子;赞叹道:〃好香!莲子;给我们吃啥饭?〃
莲子笑嘻嘻地:〃荞面饸饹。〃
黄羊:〃好!莲子做得荞面饸饹那是一绝;三叔早就馋了!〃
大家说笑着进了屋;张友和跟太春上了炕;他俩各点起一袋烟抽着;黄羊在地上给莲子打下手。太春一伸脚;发现自己得大脚趾从袜子里露了出来;他觉得难为情;忙缩回来把脚压在腿下。光棍汉的日子不好过啊;那几年跟玉莲过日子的时候;什么时候玉莲都把他收拾得整整齐齐;玉莲说过:男人身上带着女人的一双手哩!男人穿着不齐整;人家笑话得是家里的女人!如今玉莲走了;好好赖赖的也没人管了…
张友和见太春愣神;知他心里又在想事;于是说:〃太春;炕头上坐;那儿暖和。〃
太春缓过神来;他摸着热乎乎的炕头;笑道:〃莲子这丫头知冷知热的;哥哥;还是你有福啊!〃
张友和:〃可说到底也是个丫头;迟早是人家的人。〃
太春:〃那也比我强;虽说有个儿子;一天到晚见不着人影儿。〃
太春不知道;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绥生刚从洋行总会的舞厅里出来;他和漂亮的俄罗斯姑娘艾琳娜挎着胳膊缓步前行。他们在一条街口分手时;也不管路上有没有行人;俩人紧紧地拥抱着旁若无人地接吻;难舍难分得足有一袋烟功夫。
水开了;黄羊在灶前烧火;莲子在冒着热气的锅上支起饸饹床子;一手压着;一手用筷子轻轻地搅着锅里的荞面;不一会儿;饭熟了。莲子先从锅里捞起荞面饸饹;又浇上香喷喷的羊肉臊子;她愉快地说:〃三叔;端饭!〃
黄羊接过大海碗端上桌;称赞道:〃莲子这闺女;干活真麻利;像了她娘了!〃话说出口;黄羊又后悔了;他看看友和;又看看太春;改口道:〃来来;吃饭!〃
莲子端一碗荞面饸饹放在太春跟前:〃二爹;快趁热吃吧!〃
正这时;绥生回来了;看见太春和黄羊也在;叫道:〃爹!三叔!〃
张友和:〃绥生;你回来得正好;我和你爹有话要对你说。〃
绥生:〃不行;我忙着呢;回来拿点东西就走。〃
太春:〃忙!忙!也不知道你一天价忙些啥?不回来便罢;回来脚不沾地地转一圈就又走;那凳子上长钉子了?〃
绥生:〃洋行里事多吗!〃
太春生气地:〃开口洋行;闭口洋行;那洋行里有你爹呀!〃
张友和:〃绥生;咱山西有句老话…好小子不吃十年闲饭;你都二十多的人了;也该为生意上的事操点心了。〃
绥生:〃我说过了;对生意上的事我不感兴趣。〃
太春:〃那你对啥感兴趣?口里出口外;我苦呵呵地干了二十多年;才积攒下这点家业!这点家业就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有了这根本;你才有吃有喝;你才活得体面…〃
绥生打断父亲的话:〃得了吧;你们这日子;土财主似的还体面呢!再看看人家洋人活的;那才是真正的文明体面呢!〃
太春强压着火:〃绥生;做人要有尊严;成天跟在洋人后头屁颠屁颠的跑;我就不明白;他们给你什么好了?你到外面去听听;你听听人们都说你啥了?〃
绥生:〃说啥了?〃
太春:〃说你不像我许太春的儿子!〃
绥生:〃这话倒不错;你是我爹;可是从小到大;你管我什么了?你还不如大爹关心我呢!〃
张友和喝道:〃绥生!〃
绥生:〃我说的实话!〃
太春:〃你…滚!〃
〃哗啦〃一声;太春把一个茶碗摔在地上。
绥生摔门走了。
黄羊见状;立刻跟了出去。
绥生刚走到院门口;黄羊追了出来;他喝道:〃绥生!你给我站住!〃
绥生站下了。
黄羊走上去;指着他得鼻子说:〃绥生;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在洋行做事就连祖宗都不认了;扒下你这身皮来你跟我们没两样!你爹无论坐着站着都是条汉子;在归化城还没人敢小看他。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要是你结婚早他也该是当爷爷的人了;你要再敢对他不敬;慢说别人;我也饶不了你!〃
黄羊这番话钉是钉、铆是铆;倒把绥生给说得不知如何是好了;他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在也不是。
黄羊喝道:〃去吧!〃
屋子里;太春和张友和俩人都不说话。
莲子收拾着地上得碎碗片:〃二爹;您别跟我哥生气;让他走;他走了不还有我吗!〃
太春叹口气:〃唉;还是莲子懂事啊。〃
张友和:〃唉;当初让绥生学外国话;想的是让他长大做三条舌头的生意人;没想到学成了;反倒胳臂肘往外扭;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黄羊推门进来。
张友和问道:〃黄羊;你做啥去了?〃
黄羊:〃跟绥生说了两句话。看看;没来由生了半天气;饭都快凉了。〃
张友和:〃莲子;把饭再热一下。〃
太春:〃算了;不吃了!〃
这时;赫连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一看大家都在;说:〃我就猜着你们都在。〃
太春:〃赫连?有事?〃
赫连:〃浙江那边传来消息;说由于外国商人插手;把茶叶的收购价压到最低;我们订购的那批茶叶彻底赔了!还有;汉口那边也有消息说;大盛魁的茶叶加工厂也倒闭了。〃
黄羊:〃为什么?〃
赫连:〃让洋人的茶厂给挤塌了。〃
太春懊恼地:〃唉;国事家事;没一样顺心的…〃
黄羊劝道:〃事情再大也得吃饭不是?来来;快吃吧!〃说着;黄羊端起一碗荞面饸饹;呼噜呼噜吃了两口:〃真香!大家快吃吧;还不凉!〃
本来好好的一餐饭;大家却吃得没滋没味。
晚上;太春回到家;一屁股坐在炕沿儿上;脱下袜子;想把那个丢人的窟窿补上。
找出针线;就着昏黄得灯光;太春拙手笨脚地补着袜子。好容易补完了;他伸脚一穿;竟蹬不进去…原来;袜子的两头被缝死了。
太春把袜子从脚上揪下来;赌气地扔到了一边;他感到一阵心烦意乱;跳下地;趿拉着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如水。太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街道上有行夜路的驼队经过;传来〃丁冬丁冬〃的驼铃声。太春听着驼铃声;似有所悟…
张友和的家里;莲子已经睡熟了;张友和还在寻思白天的话题。今天后晌;他们弟兄三个在柜上商量该咋应对恰克图闭关的事;他答应回来后好好理理头绪;忽然;他想到了走〃暗房子〃…不行不行;那年自己走暗房子差点赔了性命;要不是太春拼力搭救;自己早就两世为人了。可是不做〃暗房子〃;三义泰的出路又在哪儿?张友和想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张友和一骨碌爬起来:〃什么人?〃
门外是太春的声音:〃大哥;是我!我跟黄羊又回来!〃
张友和忙下地拉开门;太春和黄羊闯了进来
张友和:〃出啥事了?〃
太春摇摇头:〃睡不着;拉着黄羊来跟你合计合计生意上的事。〃
张友和松口气:〃看你急的;明天再合计不行吗?〃
太春:〃不行;反正我也睡不着。〃
三人上炕坐定。
张友和:〃我知道你准是有啥主意了。〃
太春:〃不错。我想…咱们是不是也做一把'暗房子'生意?〃
张友和惊讶道:〃咋;你也想到这一层了?〃
太春: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吗。我知道;眼下做'暗房子'是危险;可不做买卖倒塌了;就只有卷起铺盖回家了。〃
黄羊插话说:〃回家?怕是没那么容易!真要买卖倒塌了;东家那头如何交代?还有债主;就是赊货的主家也饶不了我们!现在归化城有十六家商号关门了;股东们不依不饶;已经有两个掌柜子寻了短见!〃
张友和:〃不管咋说;反正不行;不能做!太春你忘记了漏泽园的事了?你陪绑;险些把脑袋丢掉。〃
黄羊:〃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与其这么坐着等死;倒不如干他一把痛快;这回;我带驼队走!〃
张友和:〃耍笑呢;不是谁走的事情;脑袋都没了还要买卖做甚?〃
太春:〃反正也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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