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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869-忏悔录-第6部分

小说: 869-忏悔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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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的母亲同我谈话之间,她每对我说:这些话,她视以为上天之声。    
    


卷四第一章  一梦九年

    从我十九岁到二十八岁的九年之中,随着种种情欲的波澜,我受惑又惑人,我受骗又骗人;有时公开地,借着研究文艺的美名;有时偷偷地,利用宗教的烟幕。可怜,前者出于骄傲,后者出于迷信,一切都是空虚的。一方面,我在看客的喝彩,诗文的竞赛,花冠的争夺,儿戏的表演,情欲的疯狂,寻求普遍的光荣。一方面,我想洁清我的罪恶,我又把食粮供给那些当时人家所称的圣贤,使得他们的胃里,制造出能拯救我的天使神祗。这是我当时所干的勾当;同道的,还有像我受迷和受诱惑的一批朋友。    
    我的天主,这些漂亮的人物,为他们的救援,还没有受到你的当头棒喝。随他们讥笑我吧!我为你的光荣,我承认我廉耻丧尽的行为。请你允许我尽我记忆的能事,重温我的种种罪过,聊以表示我的感忱。因为,主,没有你,我,我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引入深渊的向导罢了。当我最优良的时候,我是什么?我把你当我的奶水,我的不朽的食粮。人是什么?为了他是人,不论他是谁,总脱不出人的一套。不论英雄豪杰怎样嘲笑我们,我们弱小的一群,还是歌颂你。    
    


卷四第二章  无罪的罪

    这几年中,我教授修辞学。在贪心的控制下,我出售以言制胜的艺术。可是,主,你知道:我喜欢好学生,时人公认的好学生。我一腔好意,教他们辩论艺术;这绝对不是为陷害一个好人,而是有时为保全一个坏人的头。主,你曾远远看见在滑溜的地上摇晃的我;你也灼见在一堆浓烟中几点纯洁的火星。假如人家问我要证据的话,请一读我给予那些爱虚荣,好说大话的青年们的讲义,就可以明了。我呢,如同他们,也是虚荣心非常重的一个。    
    也就在这几年中,在盲目的情欲的冲动下,我和一个女子同居;我们并没有正式结婚。可是,我从认识了她,我再没有外宠。我的经验使我觉得:在生男育女的目标下,两性的结合,与只凭肉欲的姘识,后者虽也使他们生育,爱他们自由的结晶,一上一下,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我记得:一次,为了争取诗剧竞赛的锦标,一个神通的家伙自称可以包我成功。他问我肯出多少代价。我是最恨这种无耻行为的。我对他说:就是为得到一顶金冠,我也不愿牺牲一只苍蝇的性命。因为据他的报告,为得到神的保佑,应当杀生行祭。可是,我心之主,我申斥这种罪恶,并不是为了你所爱的贞洁。当时,我不晓得爱你,我只恋恋于世俗的光荣。追求虚荣的人,大言不惭,滥吹法螺,背了你去干那无耻的勾当。我不要人家为我向魔鬼们行祭,而我却神魂颠倒,甘作他们的牺牲。滥吹法螺,就是讨好那些恶神。他们看到我们的罪过,每在冷笑声中表示得意。    
    


卷四第三章  星相学

    那些谈命的骗子,我很随便去请教他们。大概为了他们谈起命来,又不做祷告,又不行祭献,争得了算学家的美名。可是对基督的教义,总认为是迷信,加以排斥。    
    “请你可怜我,医治我的灵魂,因为我得罪了你!”这是我当向你说的最合适的几句话。我不应利用你的仁慈,放肆猖狂;我当牢记吾主下面的几句话:“看,你的病已治好了。以后,再不要犯罪了;我怕你越弄越糟哪!”    
    对于这些起死回生的金言,他们提出一个强硬抗议:“犯罪是天定的,不可避免的一条法律,或‘这是金星所主的,或是土星,或是火星所主的。’”这无非为解除满腔傲气,一堆血肉的污烂东西的人的责任罢了。结果一切罪恶自然推在造物主,苍天星辰的指导者身上。这个指导者,主,非你而谁。你是甘饴美德的源泉。你凭各人的功过予以处理;你从不忽视一个忏悔廉抑之心。    
    当时,有个理智超群的人;同时,他也是个著名的医师。他用代理总督的名义,把诗剧竞赛胜利的桂冠,放在我的病头上。责斥自命不凡和爱护弱小的你,你治好了这个病,你且借那个老翁的手,不停地扶助我。你总没有改变照顾我灵魂的初衷。    
    从我同他结交以后,对于他的言论,始终不懈地予以注意。他的言论,虽不尚形式,可是他活泼的思想,使它又动听,又结实。当他从我谈话里,发现我正在念关于星相的书,他慈父一般地嘱我中止。他认为把可用于有益的事情上的精神,耗于这种东西上,实在不值得。他对我说:他年幼时,也曾一度爱好星相之学,且有择以为业的意思。他既研究过希波革拉第;当然很能明了这些同类的书。他终于舍此不顾,专在医学上用功。惟一的理由,是他识破了它的错谬;并且像他一个正人君子,怎愿用骗术来图谋生计呢?记得他又对我这样说:“‘假如你要争取一个地位,尽可在修辞学上努力。而况你念这种东西,纯为了一种好奇心,绝对不是为了生计。以我深究这种学术而想借以为生的人,还弃之如敝屣;那么,我的话不是更可信了么?’我反诘他说:‘可是,为什么许多预言,竟会应验的呢?’”他尽其所能地指示我:那纯出于隐于事物中间的偶然性。比如打开一个诗人的作品的第一页,虽他所吟的,别是一个天地,很能有一句针对某个难题的诗。同样有时,一个人很能莫名其妙地,运用他天赋的机智,脱离任何科学方法,去揭穿来就正于他的人的心境。    
    这是你经他的手,给予我的劝告。这些劝告在我脑海里,留下了将来自我检讨的方针。当时不但他,就是我的好友,纯洁的青年,讥讽星相学的能手,内布利提乌斯氏也无法拉我从迷津里出来。相反地,那些星相学家的威权,对我有深刻的印象。我虽到处搜求,还没有找到一个确切的证据,足以指出:有时星相学家发现的事实,纯是出于偶然,而是与星相的观察无关的。    
    


卷四第四章  金兰之交

    这几年里,就是在故乡开始我教师生涯的当儿,我结交了一个青年朋友。为了我们同一的学程,同样的年龄,我俩很相好。从小一同长大,一同入学,一同游玩。可是,他真正做我的朋友,还在后来。这个友情还不算真正的友情,因为人间真正的友情,你才是枢钮。他们的心中应有从圣神来的爱德。这个友情,为了我们同一的志趣,是很甘饴的。他青年时的信德,本是脆弱的;经过我的诱惑,弄得全部瓦解,沉湎在恶毒的迷信中。为了我的迷信,我的慈母不知流了多少的泪。我俩在歧途中踯躅;我的心常钉在他的身上。啊,报复的天主,你也是仁慈的泉源。当你向逃亡的我们追逐的时候,为强使我们回头,你采取了一种非常的手段:他接收了他的性命。那个才度过第一年,为我此生比任何甜蜜更甜蜜的友情,从此就解体了。    
    哪一个人,就只根据他亲身感到的一切,能罄述你的恩宠呢?我的天主,你当时做了什么?你的判断的深渊,是不可测量的!我的朋友,寒热彻骨,死汗浴身,直僵僵地躺着,失掉了知觉已好久了。人家在绝望之中,给他付了圣洗。我不加思索,深信他的心灵深处存留着的,一定是我灌输给他的观念。失去知觉的人身上的洗礼,是不会发生什么功效的。可是,事竟出于我意料,病忽然像有些转机了。为了我和他情同胶漆,我守在病榻前,寸步不离;希望他早些醒来,复得交谈。不久,他果然醒了,我就同他重开玩笑,想他对于他昏迷时所领的洗,同会嗤之以鼻的。岂料他已晓得他领了洗;他声色俱厉,如临大敌,非常清晰的对我说:假使我要继续做他朋友的话,请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又心惊,又意乱,急忙控制我的感情,以恢复他的精力。我以为:他的健康恢复以后,我可再征服他。可是,在我的恶计实行以前,你,我的安慰,已收留了他:当我不在他身边的当儿,一阵剧烈寒热,竟于数日内打倒了他。    
    我心痛万分,顿时堕入黑暗之中。我所看见的,无非是死亡。对我,故乡忽然变为一种刑罚,老家成为一种无名的烦恼。从前我们共同参加的一切,少了他,对我都化为一种难堪的痛苦。我的两眼,到处找他,可是总找不到。对我而言一切都是可恨了,因为一切都少了他。怎么也不能再对我说:他快要来了,他已在这里,如同在他生前同我暂时离别的时候。我以为我自己仿佛是个大谜:我问我的灵魂:他为什么这样忧愁,这样扰乱我?我的灵魂默然不答。假如我对他说:仰望天主吧!他不会服从我的;他自有他的理由:因为亲爱的亡者,比那受我呼唤的魂魄,更加好,更加实际。只有酸泪对我是好的:它代替了我的朋友,做了我的称心朋友。    
    


卷四第五章  神秘的泪

    主,现在,这一切都已很远了;时间冲淡了我的忧伤。我能否把心灵之耳,贴近你的嘴,询问你,就是真理的你:为什么眼泪对苦人是温柔的。你虽无所不在,你没有把我的苦难,远抛在外么?我们在这生活的风浪中沉浮,你不是屹然独立的么?假使我们的哀泣的声音,不能打动你的耳鼓,对我们还有什么希望可言?怎样从号,哭,叹息,嗟怨,此生的痛苦中摘得一只甜蜜的果子呢?我们的甘饴,不就在你能俯听我们的希望中么?我们对于你的祈祷一定是个好例子:因为它的深处,隐藏一种神往之情。为了我的亡友,我不胜痛苦:不知在这种痛苦中,也含有和祈祷同样的情绪么?我不希望看见他复活起来,我也并不为此流泪。我叹息,我哀哭,纯为了我受苦,我失掉了我的快乐。眼泪原是酸苦的;可是为了我们从前享受的东西,现在我们心灵上引起的懊丧,它足使我们感到兴奋。


卷四第六章  讨厌的生活

    为什么要谈这一切呢?现在不是高谈阔论,而是向你忏悔的时候。我是可怜虫;我的灵魂被捆在朽腐之物的爱情中,也是可怜的东西。当他失掉了那些东西,他就痛苦不堪。可是这种痛苦的根苗,早已存在,不过到那时才暴露吧了。 这是我当时的心理,我哭得像个泪人儿,我在痛苦中休息着。是的,我站在这可怜的角落里。可是,这个痛苦的生活,比我的朋友更可爱。我很想换一种新的生活;我却深信:失掉性命比失掉朋友,更令人难受。我不敢说:他活着的时候,我会牺牲我的性命,为救他的性命;我会步奥莱斯德斯和彼拉得斯的后尘。相传:他们希望彼为此,此为彼,共同牺牲:因为,对他们:彼此生别离,比死更苦。可是我的感觉并不这样:在我心里,怕死的情绪,混在厌生的情绪里,我想:我越是爱我的朋友,我越是恨和怕死。它如同一个凶恶的敌人,既绑去了我的朋友,也能置众人于死地。这是我当时的心理,至今我还能记忆不爽。    
    我的天主,请看我的心,它的内幕。请你,我的希望,请看我心内的种种回忆。你洗净了我的罪恶,引我的视线向你,引我的脚脱离这些网罟。    
    我看到芸芸众生,我觉得很诧异:为什么我所爱的人,绝对不该死的人竟死了呢!“我灵魂的一半”,这句诗人用来称他朋友的话,是怎样美妙的!是的,我觉得:他的灵魂和我的灵魂,是两个肉体中的一个灵魂。为此,生命对我是可怕的;只剩一半的我,我不想活下去了。可是,我怕死,因为我怕我疼爱的整个的我,将化为乌有哪!    
    


卷四第七章  迦太基之行

    呀,不识根据人道爱人的疯狂!带着不平的鸣,接受人类的负担的人是狂人!当时,我正是这样的一个。为此,我烦恼,我叹息,我哭泣,我忧虑,没有什么安静,什么计划可言。我怀着一个残破的,血淋淋的灵魂。它也不要受我包围;我呢,我也不知道放它在哪里。脉脉的森林,游玩,歌曲,馨香的风景,丰盛的酒席,卧室床褥的温柔,诗书,都不能使它平静。一切,甚至光明,都使我厌恶。他死了以后,什么都使我烦闷。我的一点安息,只在感叹流泪之中。我的灵魂一脱离这种境界,我就觉到一个黑暗的重担的压迫。主,为医治我的灵魂,我该把它抬到你的台前。我虽晓得这点,却不愿,也无力去实行。当我想到你,我也不以你是牢固的,实在的。我的神不是你,而是一种虚象和我的错谬。当我试把我的灵魂,为使它得到一些安慰,放在这个神的手里,它立即悬空;结果,又落在我身上。我在我身上,如在一个无福的地方。在那里,我既无法改进;从那里,我又无法逃出。我的心怎能从我心里逃亡出来呢?离开了我,逃向哪里去呢?哪里可以逃避我自己的追捕呢?    
    我终于背离了我的家乡。我的两眼,为着一个和我们生疏的环境,已不常去寻求我的老友了。从塔加斯特,我到了迦太基。    
    


卷四第八章  友谊的慰藉

    时间不是闲物,对我们的感情不是无关轻重的。它在我们心灵上的影响,是很大的。它来,它去,一天又一天。它来,它去,它把不同的希望,不同的印象,留在我脑海里。慢慢儿,起了一种新陈代谢作用:我旧时甜蜜的回忆,销沉了我的痛苦。实在,替代我的痛苦的,假使不是别的痛苦的话,就是别的痛苦的种子。为什么这个痛苦这样容易深入我的心灵呢?这无非是为了我爱行尸走肉,当作长生不老的人;把我的心灵寄托在沙土上。    
    当时特别使我兴奋的,就是别的朋友们的慰藉。我和他们厮混在一起,抛弃了你,想入非非,大言不惭。我们的什么都要予以检讨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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