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13-拉斯维加斯的中国女人-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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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我踢出赌局,不给我换筹码!”
铃月对她说:
“他没有告诉我要换筹码。”
黑人一听,用手指着铃月的脸就开始破口大骂:
“Fuckyou!fuckyou!fuckyoubitch!”(操你,操你这婊子!)
铃月何曾受过如此侮辱,她的头嗡地懵了,简直不知所措。但她还是力图保持镇静,只对那黑人说:
“Pleasedon'tpointyourfingeratme。”(请不要用你的手指着我的脸。)
赌桌上的两位赌客还拿着牌,等着要牌呢,铃月强作镇定地给桌上的两位赌客发完那手牌后,两位赌客见势头不对,玩完那手牌,就赶紧离开了。
铃月的镇静,更令那个黑人暴跳如雷,他挥舞着愤怒的手臂,就在铃月的桌子前面,跳着,恶狠狠地反复地用那句“Fuckyou!fuckyou!”去骂铃月。
赌区女经理愣在那里,一点儿反应也没有,等到周围的赌客都循声过来围观时,她才想起来去给警卫打电话。
铃月站在赌桌前,浑身发抖,她告诉自己,尽量不去看那个在她眼前跳跃恶骂她的黑人。那黑人却不但一直用手指着她,还故意迎随着她脸转去的方向,说:
“看着我,看着我,你为什么不敢看我?Fuckyou!Fuckyou!。。。。”
铃月一直忍着,心里盼望着赌场赶紧派人来把那人赶走,可是,她发现有几个赌场警卫其实早已经来了,但是他们只是站在那里观看,居然无动于衷,可能是在等待着上级的指示吧。
越来越多的人过来看热闹,就连其他桌的发牌员都停止发牌,呆呆地望向铃月这边。
黑人还在声嘶力竭地骂着铃月,铃月的头都快要炸了,她竭力控制自己,但全身发出的剧烈颤抖,仍使她几乎站立不住。
她扭头望了望那目瞪口呆的女赌区经理,质问:
“Howcanyoulethimtalktomelikethat?!”(你怎么能听任他那样对我说话?!)
从黑人开始谩骂铃月开始,十分钟过去了,而偌大一间赌场,居然没有人出来制止他。
铃月站在赌桌前,无处可以躲藏,只好硬着头皮,面对着那在她面前绕来绕去,跳着脚恶狠狠骂她的黑人。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缚在靶子上的目标,死就死了,还得任子弹在自己身上洞出千疮百孔。
她心头的愤怒燃烧了,她抬起一直回避着他的眼睛,用仇视的眼光盯着他。
黑人愣了一愣,更加暴怒了,但是还是翻来复去就那一句“Fuckyoubitch!”
铃月胸中的悲愤几乎快要令她窒息,她终于失去了控制。
“Gofuckyourmother!”(去操你的妈吧!)铃月对他说了一句。虽然她的反抗之声很微弱,估计那个疯狂的黑人也没有听到,但是赌场先进的监视系统,已经录下了这句微弱的反抗之声。
当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时,一位男赌区经理终于过来了。
他走到还在疯狂地跳骂着的黑人身旁,低声地说了些什么,然后铃月就听到那个黑人对他喊道:
“那个婊子把我踢出了赌局!”
《拉斯维加斯的中国女人》 人生也是一场赌博第十九章 纽约纽约赌场(3)
铃月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她大声地说:
“Younevertoldmetochange!”(你从没告诉我要换筹码!)
“Shutup!”(闭嘴!)那个男赌区经理转过头,瞪着眼睛对铃月喝斥了一声,还用手指着铃月告诉她:
“Youdon'ttalk!”(你不要说话!)
那个男赌区经理又去跟黑人谈,没过一会儿,他就转回来,用一双生气的眼睛看着铃月,似乎铃月就是造成所有混乱的罪魁祸首似的。他问铃月:
“他(指黑人)不跟我谈,只跟你谈,你说该怎么办?”
铃月一时哑口无言。他跟她谈,还不就是个骂么?
事后铃月在想,这个男赌区经理,居然问她──一个发牌员这种问题,如果不是一种阴谋,就是十足的弱智。
他们让一个警卫送铃月到办公室,并让铃月写一份事情经过。然后几位赌区经理模样的人都坐下来,那个男赌区经理对铃月说:
“现在这件事看起来很丑陋,我想你今晚也不能继续上班了,先回家吧,我们明天要看录像,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铃月站起身来,转身欲走,他做出一副关切的样子,问她:
“你需不需要警卫送你去停车场?”
“不用!谢谢!”铃月含着泪水,怀着悲愤的心情,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度失业
铃月走在通往停车场的空无一人的长长走廊时,她的双腿仍在虚弱无力地发着抖,她乘电梯,一直升到停车场的第九层,那已经是停车场的最高处,露天的一层。
夜晚的天空里群星闪烁,夏夜的风儿发出呜呜的声响。铃月走到她的车旁,俯视着脚下的一片灯海,无论在内里由什么内容充填,赌城在夜色下,依然是那么美丽妖娆。
铃月靠在石栏边,呆呆地远望了一阵。在整个挨骂过程中,一直强忍在心头的热泪,此时悄然从她的眼角滑落,被夜晚的风儿,吹得珠瓣四处散开在她的脸上,冰凉而透明。
她静静地流了一会儿泪,忽然听到电梯那边有响动,不禁想起赌区经理问她用不用警卫护送,心里忽然间有些后怕起来,因为铃月以前也曾听闻发牌员遭恶赌徒报复的事,有言论过激的人说,做发牌这份工作的,不但是属于“被侮辱与被迫害”的那一类人,而且,有时候连生命安全都无法得到保障。尽管事例不是很多,但也不是根本没有。
为策安全,她把悲伤抛到脑后,赶紧钻进车里,发动了汽车,飞快地开上了回家的高速公路。
铃月几乎一夜没睡,她的脑海里不断地涌现出昨晚的情形,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有时她责怪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对那个黑人态度好一点儿,说些软话,不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时候她又恨赌场,视赌客的利益高于一切,完全不顾发牌员的感受,更别提保护自己的员工了。
即便她做了错事,也不能允许客人在自己的赌场里如此放肆地谩骂自己的员工吧?!
铃月又担心起来,如果他们查录像的时候,发现她也曾回骂了一句那个黑人,那该怎么办?
她只希望她的声音小到谁也听不见就好。但是,他们听任铃月被人恶骂十几分钟不出面制止,想想吧!即使她是一架机器,也该有所反应了,更何况她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怎么可能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第二天,她整天都处在焦虑之中,什么心思都没有,本想给凯打个电话,想到他可能还在睡觉,就作罢。往雪玳的报社打电话,说她出去了;给夕燕打电话,还好,夕燕接听了电话。
夕燕静静地听铃月气急败坏地讲述完她的故事后,刚开口,就发出一阵持续不断的咳嗽。
“夕燕,你还好吧?没有生病吧?”铃月担心地问了一句。
“我没事。”夕燕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铃月意识到她是病了,歉意顿生,自己刚才真是自私,只顾自己的感受,啰里啰嗦地说了一大堆。
“夕燕,那你好好养病吧,别为我操心了,生意的事也不要那么拼命,把身体累坏就麻烦了!”她赶忙说。
“谢谢你铃月!我没事。听了你刚才说的事,我也很为你难过,其实我早也想告诉你我的一些体会了。人在自己的生活里,总得为一些过错而付出代价,自己的错,或者是别人的错。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总得有人去承担责任和后果,因为你也只能够这样了。铃月,你才只是失去了一份工作,还可以重头再来,不要灰心!最重要的,是应该看到自己的价值!我活到三十六岁,也是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一点的。”
夕燕的话,令铃月有些想不明白,为何别人的过错,还得自己去承担责任呢,那难道是公平的吗?
她有些心烦意乱,于是打开电视随便调到一个频道,尽管根本没心思看,但电视里的嘈杂声,却可以用来驱赶头脑中的种种念头。
电视里忽然出现的一个黑人,令铃月心惊肉跳了好一阵,她赶紧转了个台。
其实她的心理已经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只是当时她并未意识到而已。在后来有好一段日子里,她见到赌场就莫名地发怵,见到黑人,就不禁浑身发抖。她甚至怀疑自己究竟还能不能继续再干发牌这份工作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七点,铃月赶紧去上班,开会之前,她像一只游魂一般在员工休息室和卫生间之间来来回回地游走,同事们纷纷围过来询问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究竟犯了什么错,使得那个黑人那么愤怒地咒骂她。听着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议论,铃月一点儿说话的心情和力气也没有。
终于,开会了。她跟别的员工一起站在那里听赌区经理训话,他们没在例会上提到她昨夜发生的事,会开完,员工们鱼贯而往出口处散去,她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没想到,赌区经理把正要离开的铃月叫住,让她到办公室去一趟。
铃月问:“那我的那张赌桌怎么办?”
“Don'tworryaboutthat;Shiftmanagerwantstotalktoyou。”(别管那个了,大经理要跟你谈话。)
铃月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跟着赌区经理进了办公室。
《拉斯维加斯的中国女人》 人生也是一场赌博第十九章 纽约纽约赌场(4)
随之,大经理进来了。她是个肤色黝黑、个头高挑的中年女人,看不出是哪里人,似乎是来自西班牙还是什么地方。她一脸严肃地拿起一份文件,瞄了几眼,就抬头对铃月说:
“Youaresuspendednow;youcangohomeandwaitforourcall。”(你现在被停职了,你可以回家了,等我们电话通知。)
“停职?”铃月十分震惊。
“嗯,我们已经查看了录像,你也说了那个黑人对你所说的类似的话。”
“可是……”铃月本想说,她也是个人,不是一架冰冷的机器。但她把话咽回去了,什么也没说。
“你要明白,无论你有没有错,只要你一开口,事情的性质就会完全逆转,变成是你的错了。”大经理好像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
“我是不是被开除了?”铃月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没有,我并没有说你被开除了,事情还没有最后结论。”
“那我要等多久才有结果?”
“五天以后,人力资源部会给你通知,他们会对这个事件进行研究,然后确定你究竟应该承担什么责任。”
Suspension(停职),那就意味着档案里有了记录!
铃月试图让自己冷静些,她思索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睛直视大经理。
“那如果我马上辞职呢?”
“你确定要辞职?”大经理不禁抬起头来看看铃月,似乎是对铃月如此轻易地决定放弃这份工作感到惊奇。
“Thennothingwouldhappen。”(那就什么也不会发生了。)她答道。
铃月深深地吸了口气,平伏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然后,她鼓足勇气,坚定地点点头说:
“Ok;Iquit!”(好的,我辞职!)
从小时候起,铃月就一直是个荣誉感很强的人,说什么,她也不愿意让“被停职”这个污点存进她的档案,并永远伴随着自己的职业生涯。而且,她也经受不起那五天的等待,那滋味,一定就像犯人等待法庭宣判似的,难受不说,还不知他们将要给她定下何罪。
“Ok!”大经理似乎是松了口气。她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表格,并找了支笔,一起递给铃月,说:
“那你工作的最后一天,就是昨天。填好表,把公司的制服、培训资料、工作卡、姓名牌,柜子钥匙交回以后,让他们盖好章,就可以去领自己的最后一张支票了。”
那是一份非常简单的表格,铃月略微看了一遍,就用微微颤抖的手,在上面小心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It'sdone!”大经理接过铃月签字后的辞职表,扫了一眼,然后摊开两手,对铃月耸耸肩,意思是一切都结束了。
“那,那那份文件怎么办?”铃月见她的那份“停职”文件还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
“哦!”大经理马上拿起文件,“唰”地撕成了两半,随手扔进了办公桌旁边的垃圾桶。
“Thankyou!(谢谢你!)”铃月勉强对她做出一个笑脸,晕乎乎地朝门口走去。还不到十分钟,就已经辞掉了辛苦盼来的工作,人生风云多变幻,真是难以预料。铃月还未等开门出去,大经理忽然叫住她,她说:
“其实,我也是从发牌员做过来的,遇到的客人,比你经历的不知要可怕多少倍,你得学会应付他们,否则,即使以后你去了别的赌场工作,相同的事情还可能会发生。不然的话,你可能就需要认真考虑一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做这份工作了。祝你好运!”
“谢谢你!”大经理的这番话,使铃月由衷地对她道了谢,她想,她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铃月从办公室出来后,就匆匆回到员工休息室里收拾东西,将制服脱下交回,然后再去交出自己的钥匙、工作卡、姓名牌,看着那根本不是自己的姓名牌、却被她佩戴了半年,也被人叫了半年的名字,铃月的脸上不由得现出一丝嘲讽般的苦笑,这半年真像是做了一场梦。
东西都交完后,铃月独自一人经过长廊往电梯处走去,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同事们都在上面喧嚷的赌场里发牌。铃月的脚步不由得放慢了。这条长廊,已经被她走过无数次,而今晚,将是她最后一次从这里走过,她心里不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