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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一直到厌倦-第15部分

小说: 一直到厌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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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沉下头,一口一口吃着饺子,完全不知是何滋味。    
      恩宝走了,坐机场大巴去虹桥机场,她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拎包,坐在空调车的软椅里,她闭上眼睛,对自己说,可以死心了。    
      她有一点晕车,昏昏沉沉间,想起很多年前念过的一句词,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既然不是为了爱情,那么嫁给谁,都是一样的,甲乙丙丁,抛个硬币。    
      在机场,她坐在玻璃门边上的石阶上,看着面前的几个韩国人,他们说着她听不懂的话,都很年轻,穿着T恤牛仔裤,一看就是出游的大学生。恩宝想,曾几何时,自己已青春不再,女人和男人不同,女人临近三十,务必考虑婚姻,再晚,就连末班车也错过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电话簿,删掉了霍思远的电话号码。    
      这个号码,一个月前她辗转托了许多人才问到,问到后,足足准备了三天,才有勇气拨通,就像娃娃所唱的那样,连呼吸都反复练习。    
      事隔五年,她出现在他面前,他郁郁不得志。    
      关于过去,他保持缄默。她给他做了这么多年的配角,一个肆意的她,收了所有骄傲。    
      恩宝换了登机牌,通过了安检,最后,坐着夜机,离开了上海。    
      夜机离沪返湘。    
      那次航班于空中遇上了强大的气流,整架飞机前高后低,似乎要笔直坠落。乘客们都脸色煞白,发出惊恐的尖叫,空姐扶着餐车亦花容失色。    
      有小孩子哗哗大哭,更叫人心慌意乱。    
      生死攸关的那一刻,恩宝平静如水。    
      后来飞机终于渡过了艰难的颠簸,恢复了从容。恩宝低头看着精美杂志,喝温暖热茶,心想,一切都会,都会过去。    
      大四下半学期,兰庄也离开了锦都,退掉房子,重新住回A大。时间一下子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张,找选题,查资料,写论文,参加各种招聘会,递履历,面试,有一些人还准备考研。暮呈和兰庄都不打算继续留在象牙塔了。兰庄很快就过五关,斩六将,在新区一家外企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暮呈仍然不想放弃专业,A城虽然有着千年文化沉淀,却没有一家像样的杂志社,暮呈与班上另外几个人一起坐火车,去上海某杂志应聘,一周后,暮呈接到了复试通知。再后来,她独自去了趟上海,签定了合同。    
      秋天,兰庄的茶馆开张了,彼时,暮呈在上海。    
      电话里,兰庄说,我的理想万事俱备,只欠你了。    
      暮呈怔了两秒钟说,好,我一定会去捧场。    
      搁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想起那年夏天,在A大,兰庄说,我要开一家茶吧,在观前街,二层的,到处都是明晃晃的落地玻璃,我坐在沿窗的位置,然后,我会经常请你来喝茶,给你打很低的折扣,在账单上满足自己的签名欲。    
      时光如梭,她们都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慵懒懒诉说梦想的少女。    
      暮呈住在常德路一带,对面是家小小的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她喜欢这样的便利店,有一点贵,但随时满足她的需要。    
      她经常凌晨二点去那里买包烟,或一瓶牛奶,一盒曲奇。    
    


第三章(下)最后一年(3)

     便利店里值夜班的女孩总是戴着随身听,旁若无人地晃动身体,在路的这边,透过大片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脸上那种投入的兴奋。她很寂寞,没有男友,一定是没有的,一看到恋人去买东西,她就用一种很不屑却嫉妒的表情斜睨着。    
      她对暮呈倒是亲近的,暮呈也没有男友,她似乎很高兴找到同类,凌晨,暮呈去买东西,她就取下耳塞与暮呈搭讪几句。渐渐地,暮呈知道她是成都人,都说四川出美女,面前这个女孩子虽然说不上美丽,还是很耐看的。    
      她好奇地问暮呈,你怎么不找个男朋友?    
      暮呈笑着说,可遇不可求。    
      暮呈低下头,去看面包上的生产日期,然后她缓缓地想起了宋易州,想起那张脸,五官都生得那样好,外表是无懈可击的俊朗。    
      那句陌上少年足风流,妾将身嫁与,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就是为他这样的男人所撰。    
      她知他们会有故事,他也知,彼此都在等待一个契机,或者说等对方的靠近,他们之间流动的暧昧,足以使这个冬天变得温暖。    
      易州,宋易州。    
      暮呈坐上了上海至A城的火车,那种双层的空调车,乘客并不多,空调打得很足,丝毫感觉不到外面的冷意。    
      她把脚搁在对面的软椅上,闲适地半躺着。2001年夏,她坐着肮脏的普快,从A城去上海,票价八元,车上很挤很挤,几乎没有站的地方。刚站在这里,便有餐车推过来,列车员一路嚷着,让一下,让一下,于是只好站到两节车厢的连接处,可那里有许多男人在抽烟,腾腾的烟雾,使她不适,想穿过密织的人群,再退到车厢内,但已没有任何缝隙容她借过。她站在那里,进退两难,然后传来一阵狐臭,发出体味的男子靠她那么近,她抚住鼻子,无力地转过脸。    
      她被挤成了一个侧面。    
      那种无立足之境的窘迫,至今依然挥不去,现在,她终于变得从容淡定,眉间有不惧,不会再使自己陷入那样无助的境地。    
      她是这样以为的。    
      所有的坐位都是黄藤制成的秋千架,所以店名叫做摇摆廊。2002年秋天,杜兰庄终于完全实现了梦想,坐在自己的店里,请裘暮呈喝了杯上好的龙井。    
      兰庄依然抽烟,姿势与从前一样优雅,时隔半年,她除了变得更出色,没有别的变化了。    
      彼此说了些不着边际的闲话,谈谈这个,说说那个,话题零乱而琐碎。    
      暮呈略略低头,送了颗话梅入嘴,然后听见兰庄在对面幽幽地说,知道么,程尔在广州,和张耀明结婚了。    
      暮呈抬起头,迎上兰庄探究的眼神。她陡然明白,兰庄请她来,除了炫耀今时今日,便是观赏自己骤闻张耀明与程尔在一起的反应。    
      暮呈心一凉,手放在小腹上,将所有的悲伤都安抚住,展一个淡定的笑容,声音克制,很好啊,可惜太远了,喝不上喜酒。    
      兰庄看牢她,五秒钟后,抿嘴一笑,程尔给我打电话,我都不敢相信,然后她将电话交给张耀明,说他们已经一起供房了,地段很好,丽江花园。    
      暮呈也随她一起笑,一听就是高尚住宅,他们在广州发展得很好吧。    
      张耀明果然是有出息的,兰庄打了个响指,让服务生添茶。她继续说,开了家广告公司,也算是青年才俊吧。倒是程尔,看不出来,你知道吗,毕业后她找梁木要张耀明的电话,然后瞒了所有的人去广州,连她父母都不知道,爱得够坚决。    
      暮呈觉得自己堆砌的笑容已经冷掉了,她呷了口茶,转移话题问,那么楚风呢?    
      兰庄眉间闪过一丝失落,他打算明年结婚。    
      徐亮呢,暮呈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兰庄感觉到暮呈的不善,但她想了会,简洁地说,没有联络。    
      兰庄甚至听到了暮呈那句潜台词,那么,你身边还有谁呢?    
      冷场了。    
      她们的友谊名存实亡,也许女人根本没有什么可歌可泣天长地久的友谊,女人的友谊是有底线的,不触犯彼此的利益。    
      绝对不会有什么两肋插刀的传说,女人是小心翼翼的动物,守护着自己的点滴得失,一有芥蒂,马上两讫了往日情份。    
      女人的世界里,只有爱情。    
      暮呈执意不留宿,推说还有工作,兰庄其实也没有心思与她夜话衷肠,但出于场面,还是留了又留,语气含嗔带怨的,暮呈想,这一套用在男人身上,不知道有多吃香。    
      暮呈在出租车上回看兰庄的曼妙身姿,叹了口气,以后的岁月,不过是各人冷暖自知,有关A大的青春时光过去了。    
      兰庄站在摇摆廊门口,晚风吹来,她忽觉自己好似繁华都市里的一支孤零零的花。    
      兰庄永远也不会知,在春景咖啡座,她错过了什么,一生的幸福就从指尖悄无声息地细细淌过。那天,有个女人在寝室楼门口等她,她说,我是柏正南的妻子,我叫陈秀谨,有些话想和你说。    
      兰庄怔了怔,拢拢头发,上了她的红色跑车。她征求兰庄的意见,我们去春景,好吗?声音温柔和善,一点也没有原配找上第三者的声嘶力竭。    
      她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但脸上的皮肤明显做多了美容,显出一种人工的紧绷。她经常打麻将,一打就是通宵,没有什么理由的,就是觉得,她应该热衷于麻将,这是富太太们最司空见惯的娱乐,输个万把块,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们有个儿子,在上海念大学,她经常驱车前往上海,顺便购物。总之,她除了青春,什么都有。    
      她的一切,都建立在柏正南身上,二十年来一直如此。兰庄曾见过她的照片,在柏正南的抽屉里,是几年前的照片了,依稀可以看到年轻时的轮廓,也不过是中人之姿,但不能不承认,她风度很好。人一旦有钱,就有一种从容的气度,她现在很真实地坐在对面,点了两杯蓝山。    
    


第三章(下)最后一年(4)

    她从自己的儿子开始说起,只比你小两岁,在同济念建筑,你知道,同济的建筑是相当好的。兰庄觉得好笑,事实上,她确实笑了,她明白潜台词无非是让她觉得自己与柏正南是差了一辈的人。    
      陈秀谨闲扯了半天,终于说到了柏正南,她用一种温柔而伤感的语气,说起了她和柏正南的过去,那个时候,我们没有钱,住在他舅舅家里,天天看他舅妈的脸色,正南说,我以后一定要让你住最好的房子。八二年,他刚开始做生意,没有本钱,我把外婆给的首饰拿出来卖。他有次被人下套,骗了一笔钱,整个人都蔫了,连话都不会说了,是我把菜刀架在那人脖子上,让他把钱一分不差地吐出来。    
      说到这里,陈秀谨笑了一下,当时我急红了眼,要是讨不回那笔钱,我们这个家就毁了,我真有胆量砍下去。    
      兰庄看着她,脸上保持着淡淡的笑容,等她的下文。    
      隔了两分钟,陈秀谨从手袋里取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缓缓推到兰庄面前,杜小姐,请不要嫌弃。    
      兰庄顿了顿,将头低了低,看到一个庞大的数字。她数了一下几个零,有些不确定,于是一边看着,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下掰着,反复了几次,终于确认了。她知道陈秀谨约她出来,无非是要她离开柏正南的,也隐隐预感到她企图用钱叫她走人,可是,她不曾料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惊人的诱惑。    
      她激动过度至晕眩,觉得身体软软的,又恍恍惚惚,觉得这不是真的,然后,她逐步确认,这是白天,不是梦,面前的女人叫陈秀谨,她是柏正南的妻子,她要给我一张支票,是的,这是支票,不是白纸,是支票,这是支票吗?她急忙再次低下头去看。    
      她每一个动作都尽收陈秀谨眼底,她在心里冷笑,同时也重重地松了口气。然后,她温柔地说,杜小姐,你这么年轻漂亮,将来有的是机会。    
      兰庄终于从这场刺激里缓过神来,她清了清嗓子,但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于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她觉得咖啡又苦又甜。    
      杜小姐,我们都是女人,和你说句真心话吧。这个世界男人多的是,而钱,却不是那么好赚的。只有钱,是真的,不会变。她顿了顿,又继续说,语调明显放慢,很多事情,都只是一念之差,待要再回头,却是错过了。    
      兰庄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这句话其实是柏正南说给她听的,这是一句早已拟定的台词,也是他们这场不伦之恋的墓志铭。    
      在十五分钟的欲拒还迎后,杜兰庄收下了这张支票,亲手葬送了她的爱,她甚至还很有良心地率先向陈秀谨保证,您放心,我不会再见他。    
      陈秀谨含笑着点点头,杜兰庄辞了职,搬了家,换掉了手机号码,用最快的速度斩断了与过去的联系。其实,她所不知的是,即使她站在原地一成不变,甚至主动去找柏正南,他们之间都已彻底结束。    
      她以为她的选择是明智的,他有婚姻,有孩子,有责任,叫他抛妻别子谈何容易。女人的青春是有限的,她一味耽在柏正南身上,终究不是正果。或者某一天,柏正南厌倦她了,能保证他会同样拿出这么一大笔遣散费吗?    
      遣散费,杜兰庄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她从春景出来,立刻打车去银行,把手续干净利落地办了。存好钱后,她坐在银行的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周围静静的,似乎能听到秒钟滴答行走的声音。外面阳光很灿烂,世界一片宁静的祥和,她还在消化着自己身上的巨变,有些不知所措,取出包里的镜子,端详里面那张小小的脸。她眨了一下眼睛,泪水倏地滑下来,然后籁籁地落了一脸。    
      对不起,她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三个字,既是对柏正南说的,也是对过去那个爱情至上的自己说。她依然为自己辩护,我不是不爱,只是,一个合适的时刻,一个强大的理由,与你告别了。    
      她只算错了一件事,就是低估了柏正南对她的爱,柏正南为了与她长相厮守,向陈秀谨提出离婚。陈秀谨按纳住内心的震惊与痛楚,冷静地说,你能保证那个女孩不是为了钱才同你在一起?    
      能,柏正南信心十足地说。    
      好,陈秀谨冷冷地说,那我们来验证一下。    
      他们约好,由陈秀谨出面,给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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