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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樱庭一树]+赤朽叶家的传说-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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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后孤独舅舅告诉我,那之后美苏冷战的年代终于宣告结束,这对于小学起便活在核子武器与第三次世界大战威胁阴影下长大的孤独来说,实在是个令人意外的结果。他在电视上看到分隔东西德的柏林围墙被推倒,年轻人爬上围墙站上墙头,嘶吼着「和平」。而国境警备队并没有出面扫射。甚至连围墙的瓦砾都成了叫卖的商品,孤独震惊极了。苏联将国名改回俄罗斯;而在日本国内,自民党的惨败结束了长久以来一党独大的政治局面,非自民政权从此诞生,世界局势瞬息万变。
  升上中学之后,只有的三天孤独乖乖到校上课,之后便又拒绝上学,父亲曜司找他谈话,他表明想在家自修,孤独的态度非常坚决,这点和姐姐毛毬很像,后来他参加函授课程,成绩优异,曜司只能勉强接受了他的做法。
  一九八九年昭和天皇驾崩,年号也将变更,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民众惊惶不已,却也只能默默接受时代将要改变的事实。吊唁天皇的民众辨成长长的人龙,电视新闻和报纸终日报导天皇驾崩的消息,百姓的悲伤和失落感在新闻报导推波助澜下日益加深。连续几个星期,全国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有如被一块黑布紧紧覆住一般。
  新的年号颁订为「平成」,人们的生活总算逐渐回归常轨,时光不停流逝,虽然发生了许多或大或小的变化,时间仍无时无刻不继续往前走。就在春天来临,温暖的阳光再度普照大地时,红绿村天上的赤朽叶家再度面临挑战。
  一直以来以女王之姿君监大宅的赤朽叶辰,终于倒下了。
  阿辰平常总是摇晃着矮小肥胖的身躯,像颗球一样的穿梭在大宅里。那年春天某一天,在到孤独房间的途中她突然跌了一跤,要带给孤独的金平糖,五彩缤纷的散落一地好不壮观。阿辰细声呼喊着万叶,听到声音的女佣想扶起她,却被她拒绝。口中一直不断呼唤自己挑选的媳妇。当时万叶正外出购物,等到她回家时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阿辰一直仰躺在敝满金子糖的走廊上。不时发出呻吟,不管是女佣、听到消息赶回家来的儿子曜司、继承人毛毬,她都不许大家碰她。等到双手提满购物袋的万叶终于返家,她才小声地对媳好说:「我受伤了,带我回房。」她的语气中充满不安,万叶赶紧搁下购物袋,来到婆婆身边。
  阿辰一直以来脸色红润、身形圆润;而万叶却已满头银白、眼窝凹陷。乍看之下两人年龄差距不大。万叶结实的双臂轻轻抱起阿辰送她回房,来看诊的医生说阿辰是骨折了,自那天起,阿辰就一直卧病在床。万叶尽管片刻不离,仔细照料,阿辰那原本圆滚滚的身子却还是像泄了气的皮球日渐缩小,瘦下来的脸颊看起来确实很像儿子曜司。除了万叶,阿辰不准任何人进房,只有一次例外。
  那天毛毬小声地在房门外唤着母亲,万叶出来后,毛毬用手拢了拢疏于照顾的长发说:「终于那个了。」
  「什么那个?」
  毛毬不耐烦地指着自己的肚子。她总算怀了美夫的孩子,万叶进房向阿辰报告这件喜事,阿辰说想见毛毬一面,毛毬进房后。看到躺在被褥里的祖母身子变成这到小,差点惊叫出声,急忙闭上了嘴,阿辰变得又小又白,乍看下像个可爱的少女,她皱着脸微笑着,许是因为瘦下来的缘故,眼睛看起来比以前大。她玻ё叛劬λ担骸负⒆右錾病!�
  「嗯,终于等到了。出版社说愿意放我休息一星期。」
  「在这么艰困的年代出生啊。」
  「每个年代都是一样的,奶奶。每个年代都是艰困的年代啊。」
  「呵呵呵,你真是个勇敢的孩子。」
  阿辰眯着眼仰望着毛毬,轻轻摸了摸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太阳下山了,风吹着院子里的树木沙沙作响。
  之后每当有人问到一九八九年,我都会回答:「就是宫崎事件(注1)那一年。」我这么一说,大人们就知道是哪一年了。此外,奥姆真理教等新兴宗教的抬头,也从那年开始受到世人瞩目,在「虚构世界」长大的少年少女成年之后,似乎也将「虚构世界」带入了现实世界,光怪陆离的犯罪接连发生。
  注1/一九八八至一九九九年间发生于东京、崎玉县的女童虐段案件。凶手宫崎勤一共虐杀四名年约三到七岁的女单,并有性侵、支解、煮食尸体及其它变态行为。被判定具真多重人格。于二○〇○年确定判处死刑。自此儿童性犯罪在日本国内开始受到重视。
  而我就在那一年出生了。没错,当时赤朽叶毛毬怀的那个孩子就是我,赤朽叶瞳子。
  那年秋天,消瘦许多的赤朽叶夫人间辰终于合上双眼,在沉睡中离开人世。分房家眷和红绿村村民纷纷前来参加阿辰的丧礼。躺在棺木里的她雪白的肌肤上布满皱纹,身形却如少女般娇小纤瘦,年轻人看了莫不惊讶不已。上了年纪的长辈却擦去脸上的泪水笑着说:「哎呀。阿辰变回以前的模样了。」赤朽叶大房的夫人阿辰生前以凌驾夫婿的风采,掌理着家里大小事,守护着赤朽叶家。而在最后,她回复成出嫁前的模样,踏上人生的归途。
  众人抬着棺木摇摇晃晃地走下山。吹笛人、吹海螺的老翁、打鼓的都来了,大家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送阿辰踏上最后一程,阿辰算是寿终正寝,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参加她的隆重葬礼。
  下山途中,灵柩一度因为风太强而剧烈摇晃。万叶这时不禁低呼:「啊。母亲。」
  围观的民众当中,她发现了养育自己的多田夫妻。养父因为罹患风湿坐在轮椅上,养母在后面推着轮椅,两人结婚多年后,就连表情和动作都很相像。他们对阿辰合掌哀悼。多田家的儿孙慢慢围拢上来,全家人一起离开回宿舍大楼去了。万叶默默目送他们离开,秋风吹拂着她的一头银发,这时养母突然回过头来。对着万叶微笑,万叶向她点了点头,养育自己成人的养母尽管上了年纪,看起来还是充满活力,笑容温柔。
  在阿辰离开大宅后,大家便开始称呼万叶「夫人」。阿辰卧病后,一直是万叶在打理家中大小事,她表现得相当称职;反倒是毛毬很不习惯大家改口叫她「少奶奶」,毛毬依旧成天画漫画,对外的事全交由分身爱拉处理。她和二十岁时一样,埋首于漫画之中,即使晋升成「少奶奶」。对家中的事仍是一知半解。
  那年冬天,毛毬察觉自己快要临盆,连忙唤来母亲。万叶拉着产婆,赶到毛毬的工作室去,毛毬全身冷汗直流,脸色憔悴,却仍不停向助手下达各项指令。她神态轻松自若、从容不迫,和万叶生产时的痛苦形成强烈对比,一点都不像是头一胎产妇。
  在此同时,大宅的另一间房里,毛毬的替身爱拉也正痛得在地上打滚,彷佛代替毛毬承受了生产痛楚,那天爱拉想煮点家乡菜,在厨房里弄虾吃却不幸食物中毒。爱拉不停喊着肚子疼,痛得在走廊上打滚,碰巧经过的孤独只好留下照顾爱拉到天亮,谁叫大宅里的女眷上至夫人下至女佣见习生,都到毛毬房里帮忙接生了。
  「都是虾子,虾子臭掉了!」爱拉口中不断这么喊着。
  工作室里的毛毬则是轻轻松松生下了女儿,真要归功分身爱拉连痛苦部分担掉了,虽是第一胎,产程却异常顺利,就在朝阳下毛毬听到万叶说孩子已经出生了,松了一口气低声说:「终于生了。」
  身为毛毬的女儿、泪的外甥女,我出生的过程实在平凡无奇,就像寻常婴儿一般,出生之后大声啼哭,外婆万叶抱起我之后才停止哭泣。
  「生出来了,生出来了,啊,太好了。」
  母亲毛毬说完,流下一滴小小的泪珠,而父亲美夫此时终于获许进入房里,战战兢兢地抱着我。后来毛毬将我取名为「瞳子」。到区公所登记户籍。「因为你的眼睛又黑又亮,让人印象深刻呀。」长大后母亲这么告诉我,但我觉得她一定是骗人的。
  其实我本来应陔会被取名为另一个名字,是曾祖母阿辰生前就决定好的。就在毛毬将女儿的名字登记为「瞳子」之后没多久,万叶满怀孺慕之情细心整理阿辰的遗物,发现一张和纸,上头阿辰用浑圆的字迹写着两个字。
  「自由」。
  曾祖母原想将我命名为「自由」。我的全名原本应孩是「赤朽叶自由」。一直到现在。舅舅孤独还经常叨念着道件事。每当这种时候我便会暂时躲起来,一个人思考自由的意义。
  自由是什么?对活在现代社会的我们而言,自由究竟是什么?对女人而言,自由又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每当我不停思索着这个问题。就会觉得自己是个不幸的女孩,不禁憎恨起母亲毛毬。她虽然不曾对任何人提起,但我却坚信,她会将我取名为「瞳子(touko)」,一定是因为这名字发音和「蝶子(chouko)」近似。
  我出生后不久,泡沫经济开始瓦解。
  股票和价格无量下跌,银行呆账成堆,许多从事投机生意的人纷纷破产,一些在本行之外还涉足房地产投资的,也陷入不得不卖掉公司救急的窘境,生活顿时没了着落。大学生毕业后谋职不易,多数人只能靠打工临时谋生。
  泡沫经济风光的时候并没有为地方都市带来任何好处,瓦解时的余波却像暴风雨般重创了这些小城镇。红绿村人称做「下黑」的黑菱造船宛如巨木倒地般突然破产,村人受到重大的冲击。黑菱造船高管决定弃守造船业,转往建筑业发展,仍无可幸免地受到泡沫经济的影响,转售土地时被地价暴跌的巨浪所吞噬。貌似力道山的女婿也因为操劳遇度而病倒,没多久就咽气了。黑菱绿一度轮流和两个已经成年的孩子同住,却一直处不好,便带着还在念高中的老三投靠赤朽叶家。老三是个女孩,名叫由香里。由香里成绩优异,到大学毕业为止一直寄居在赤朽叶家。虽然她坚持要半工半读完成毕业。但同样是苦学出身的美夫极力反对。「女孩子绝对吃不消的!」平常美夫因为顾及曜司感受,几乎不在家族会议上发言,但这次却一反常态。毛毬也赞成美夫的意见,这件事就这么谈定了。由香里和母亲缘搬进大宅住,直到独立生活为止。大学毕业后,她进入中国电力公司工作,成了女强人,公司调派她到中国地方的冈山、广岛、山口等地。虽然她想接母亲一起生活,但绿却不愿意离开从小生长的故乡红绿村,经过万叶的调停,母女双方决定分开生活,往后的日子绿仍借住在赤朽叶家,每天跳着佛朗明哥舞,学习各种才艺。
  这次泡沫经济的崩坏,虽不足以击垮一直以来稳健经管的赤朽叶制铁,但这棵大树的部分枝叶仍睡以避免遭到这股风暴吹折,就在赤朽叶制铁这艘巨舰仍在泡沫经济的风雨飘摇中摆荡求生时,一九九二年的春天。又有另一颗震憾弹袭来。
  据说事发当日,一早天气就十分晴朗。那阵子万叶和曜司都知道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彼此相处得很和睦,两人再度同房而眠。常彻夜聊天到天亮,大多是曜司说什么,万叶应和着。曜司又开始随身携带外文书,每天早上和傍晚各抽出十分钟,贪婪地阅读文字。他读的多数是外文小说,有时还会一边喝着泡泡茶,一边操着流畅的英语朗读书中的章节,仿佛在缅怀过去那段「高级游民」的岁月。
  那天曜司为了接待客户,包下火车的宴会车厢,车厢内部的格局仿照日式的榻榻米宴会厅,乘客可在车内一边赏花一边享受天妇罗、山菜料理和当地盛产的酒。列车行走在JR红绿线,穿越中国山脉后,抵达冈山。那天曜司心情很好,出门前愉快地和万叶道别,又对女婿美夫交代一些事情,临出们前还一脸担心地绕到毛毬的工作室探看,把整个后院都看过一遍。
  事情发生在正午刚过时。当时列车驶过群青色的中国山脉,四周樱花花瓣飞舞,行经架在深谷上的余部铁桥时,突然刮起一阵强烈山风,一阵怪风竟把整辆列车卷上天空,越吹越高,仿佛想把它吹上天际。列车警笛声大作,车箱剧烈摇晃,风停了以后,列车就在樱花翻飞中,倒栽葱似的跌落下方山谷。
  赤朽叶制铁的社长赤朽叶曜司在列车坠落途中,被事顶一片扭曲脱落的铁片击中颈部,一如他的妻子预视那般,头颅被削飞了出去,身首异处而死。
  警方费了许多时日才将列车自谷底吊起,大城市电视台派出来的直升机在山谷顶端盘旋取景。赤朽叶家的人则早在新闻报导前就知道社长已经罹难。隔天丰寿开着吉普车载着万叶到事发现场去。铁桥就像根细铁丝般架在山谷上,反射着阳光。铁桥下方的深谷里,他们看见了已经摔成废铁的列车,车体整个被压扁,宛如一条威猛的黑蛇在谷底蜷曲着。看到这一幕的万叶,忍不住低声惊呼。
  丰寿望着山谷,小声唤着:「少爷,少爷!」没有任何回应。「少爷,少爷呀,喂——」丰寿双膝跪地呼唤着,从身后望去,他的身子变得好小,和二十岁时那个自信满满的工人判若两人。
  「少爷啊!」
  丰寿像个孩子般轻声啜泣。
  「少爷,少爷啊!」
  前来采访的直升机螺旋桨轰隆作响,盘旋在两人头顶。
  就像他的父亲康幸在石油危机来临前倒下那般,赤朽叶曜司也挑在泡沫经济风浪余波末平的关健时刻遽然离世。
  搭上这班死亡列车的是当地大企业的社长,而且还是知名漫画家的父亲,这则新闻当时在国内引起一阵骚动,不过因为出面受访的爱拉,对整件事比以往更状况外,胡乱回答一通,上门的媒体也渐渐变少了。赘婿美夫成了赤朽叶制铁的新一任舰长,他体认到自己角色艰巨,带领全体员工渡过这次难关。毛毬难得走出工作室,向丈夫深深低头说:「美夫,就万事拜托了。」这个日进斗金的妻子在美夫心目中,一直像个惹人怜爱的小女孩,他用力点了头,轻抚着她的头,好让她放心。
  制铁厂在美夫的领导下开始调整经营体质。这艘巨舰在新任舰长的意志下,开始改变航路。美夫决定废除赤字连连的制铁厂,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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