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庭一树]+赤朽叶家的传说-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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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铁厂在美夫的领导下开始调整经营体质。这艘巨舰在新任舰长的意志下,开始改变航路。美夫决定废除赤字连连的制铁厂,将公司重心转移到其它制造业。
独眼工人丰寿就在将届五十岁时,得知熔炉将在年后完全停摆的消息,他只是平静地说了声:「是吗?」自从历经了心爱侄女的死、泪的死于非命、死对头曜司的死之后,丰寿骤然老了好几岁,变得不爱开口;同时那时的他也深受职业病——咳嗽所苦。万叶对丰寿说:「阿丰,美夫还年轻,很多事还得仰仗你帮忙啊。」丰寿听了只苦笑地摇摇头。
「我只会待在有熔炉的地方。阿万,我是钢铁的男儿啊。」
制铁业的景气尽管不再像战后高度经济成长期间那么繁荣,但全国各地还是有许多惨淡经营的铁工厂苦撑待变,丰寿一一列举了几家工厂的名字。万叶接连失去了心灵支柱婆婆、长子和丈夫,现在就连丰寿也要离开,一想到自己的晚年将何等孤寂凄清,她忍不住趴在榻榻米上放声哭泣。
那年冬天下着阵阵鹅毛大雪。年底时分,熔炉在美夫一声令下正式停工,熄灭了炉内的火焰,赤朽叶制铁那座有如黑色高塔耸入天际的熔炉,在那段令人怀念的制铁业春天里,日日烧着火红的铁浆,黑色巨龙般的黑烟日以继夜向上攀爬;在那段辉煌的战后时期,人们仰望着它希冀光明的未来。而历经石油危机和铁钢萧条、众人守护的火焰,就这样走入了历史。
熄火的熔炉诡异地耸立在厂区里,黝黑而不群的高塔在下着雪的天空中显得格外怵目,仿佛有人拿着剪刀将天空剪成两半。
某天夜里,万叶感觉身边似乎有人,醒转之后。发现枕边放有一封信,信封上纤细的字迹写着「给万叶」。
那是丰寿留下的信。万叶急忙来到走廊上,玻ё叛鄱⒆藕笤骸R老〖揭桓鍪菹鞯纳碛霸诖笱┲薪ソピ度ァL敌爬镏恍醋潘皆斗饺ィ嘈嘁吨铺缦淅锏幕鹧嬉丫穑苑崾俣裕饫镆巡辉僦档昧袅盗恕M蛞缎∈焙蚓驮诨孟笾屑崾伲运兄智苛业那浊懈校崾倮肟吹拇蚧魅盟〉沽恕O衷诹粼谒肀叩模皇<木蛹抑械暮糜淹寡劢鹩愫谛獭M蛞兜瓜碌恼舛纹诩洌诹饴淘诓¢角叭目垂送蛞叮诖脖弑淠醺矗夤枨刻彀锼崂砟峭芬椎男惴ⅰL旌诹耍饺司土钠鸷芫弥霸谏钌嚼锟醇哪亲ぢ诿倒宓南取K且丫患堑猛ㄍ焦鹊穆妨耍仓啦豢赡茉偬と肽瞧恋亍!刚嫦朐偃ヒ淮巍!埂敢蛭绺缭谀抢镅健!埂傅任颐撬懒耍Ω糜帜苋サ侥抢锪恕!埂竿蛞叮绞焙蛭颐且黄鹑グ桑桓鋈巳ザ辔蘖陌 !�
这个时候。一直在大都市里游玩度日的鞄,接到父丧的消息后回到了故乡。受到泡沫经济瓦解的波及,迪斯科舞厅再也不像从前那么有趣,昔日繁华褪尽,令人扫兴。成为女演员的梦想终究遥不可及,鞄只能加入小剧圈,偶尔登台表演,或是顶多在电视节目里跑跑龙套,慢慢对都市生活也感到厌倦了。父亲的死让鞄对五光十色的都会生活彻底死心,带着一只提包回家去了,从此代替忙碌的姐姐照顾我,在家中悠闲度日。
事后看来,赤朽叶制铁安然渡过了经济泡沫化的危机,除了美夫主导的人事重整和缩减规模的策略收效外,也多亏了长女毛毬将自己数亿元的版税全额投入公司。
《铁打天使!》不断再版,改编成卡通在傍晚时段播出后,更是深受男女老幼观众的喜爱。不论是出版社汇入的高额版税,或是卡通及相关商品的授权金。一道道金色洪水直接流入赤朽叶制铁,成了周转的及时雨。但是公司简直就像填不满的黑洞,身为畅销漫画家,毛毬却经常身无分文。反正她既没时间花钱,也没任何兴趣,她仍是从早到晚画个不停。她也只剩下漫画了,而这说不定正是支持赤朽叶毛毬长久耕耘的动力。
尽管年纪轻轻就有机会赚进大把钞票,然而要在新人辈出的少女漫画界长久站稳第一线,可是一条艰巨异常的道路,而毛毬的成功却持续了十二年之久。不管是同期的漫画家或是后起之秀,许多年轻漫画家都曾画出畅销书,每当有畅销作者出现,往往会被冠上「赤朽叶毛毬的劲敌」。媒体大肆渲染一番。然而,其中多数人在赚进大把钞票后,往往承受不了精神上的折磨。几年后,短一点的甚至在几个月后就自业界消失,能在业界存活下来的,往往都是「需要钱」或是「梦想发大财」的人。像那些得帮父母还债,或是必须抚养众多亲属,生活贫苦的人比较容易走得长久;此外,特别贪婪的人也比较有胜算。反倒是个性单纯的年轻人,拿到大钱后往往不知所措,特别容易迷失在诱惑里。被喻为慧星般的新人们,刚开始因为受到各方瞩目不免养成骄气,走起路来大摇大摆,打扮得有如孔雀般出席各大晚宴,说起大话来脸不红气不喘,然而最后终究画不下去,或是无法一直维持人气;他们肩上背负着自身难以承载的重担,往往是不到半年,个个都像变了一个人,有人变得异常肥胖,也有人瘦得像木乃伊。他们铁青着脸,哭诉着已经画不下去了,一个个掉到地狱深渊,很快便如昙花一现,一旦从这个舞台退下,就再也没有登台的机会。
而那些少数幸存下来的漫画家,则随着年龄增长转换创作跑道,数年后便脱离少女漫画界。他们先转向以年轻读者为对象的「青年漫画」,再改画年龄层更高的「淑女漫画」。持续转移战场;同时因为周刊连载的工作过于繁重,转而到月刊连载,希望一边工作的同时也能兼顾养儿育女的责任。不过赤朽叶毛毬却和转型无缘,她的战场始终都在周刊。《铁打天使!》刚开始连载时,几个主要角色都还只是中学生,现在已经升上高中,终于称霸岛根,朝着统一中国地方的霸业梦想前进。而作品中以蝶子为模特儿的幸运女神一角,在最近连载的故事中眼神逐渐晦暗,开始迷失自我,散发着一股死亡气息。现实是毛毬作品的灵感,她专注地将自己的青春重现在漫画中,而连带而来的金色洪水也不断注入赤朽叶制铁的金库,持续注入资金。
毛毬将养育女儿的卖任全丢给母亲万叶,有时也会将带小孩的工作托付给妹妹鞄,自己全部精力投注在工作上。我常在夜里会想念妈妈,爬出外婆的被窝,一个人来到妈妈的工作室前,但总会被像是编辑的男子——编辑常换人,不过每次来的一定都是美男子——给阻止。男子抱起我说:「不要来打搅妈妈喔。」将我带回万叶寝室,小孩找妈妈算打扰大人吗?我好孤独。有时白天看到妈妈经过走廊,便赶紧跑过去找她,但妈妈总是摸摸我的头敷衍一下,嘴里都囔着什么,又回工作室去了。
妈妈心中似乎只有工作,她看不见理应教养的孩子和理当照顾的家庭,不管经过多久,她还是从前那个追求梦想、生气蓬勃而又固执的二十岁女孩,岁月一点都没有改变她。
忙碌的确也是原因,但我常常怀疑或许她就像许多和她同世代的女人,根本无法爱自己的小孩。很久之前,穗积蝶子的死让毛毬认清自己的青春已经结束,即使如此,她却不顾接受长大成人的自己。她无法永久待在年少时建立的虚构世界,却又无法长大。这个矛盾一直阴魂不散的盘踞着大宅。毛毬不断选中丑陋的男人交往,但是每一段关系都不持久;她不和有婚姻之实的丈夫建立名副其实的家庭,也不愿负起养育孩子的卖任,唯一做得到的,就只有画漫画这件事本身。漫画家毛毬有如巨人幻影般傲视着赤朽集家,但是现实生活中身为母亲的毛毬,却只是个虚幻的人物。……以上是我的怨言,因为我好希望被妈妈所爱,不想被当成空气一样忽视。我想说的是,那时代存在着许多像毛毬一样有能力、却无法活在现实中的女性。许久之前万叶曾经预言,也许有一天女人不再将养儿育女视为幸福的归宿。那个「有一天」其实已经悄悄到来。
不过,尽管毛毬没能成为及格的成人,她却没忘记身为家族继承人的卖任,一直守护着整个家族。
我是外婆带大的,懂事以来我就常吵着万叶要她说以前的故事给我听。比起童话或哄小孩的故事,我更喜欢听万叶操着慵懒的语调,聊着红绿村的传说;等我长大了一点,只要发现妈妈在檐廊稍事休息,也会要求她说从前的事给我听。一开始觉得不耐烦的妈妈后来发现,跟年幼的女儿讲古的同时,也能唤起许多儿时回忆,对自己的工作很有用,此后甚至特地空出时间和我说话。我可说是在外婆和母亲的故事陪伴下长大的。
我五岁那一年,苏峰回来了。第一眼看到他,我就知道他是出现在妈妈后期的故事里,那个爬上漫长坡道而来的编辑。令人费解的是,每个美男子编辑在接地妈妈的编务后都纷纷病倒,彷佛全身精力被丙午女榨干了一般,那时跟在妈妈身边的「赤朽叶专属」编辑「薮川」。已经是第六任了,看到苏峰在离开八年后再度出现,妈妈似乎不怎么惊讶,头也不抬地说:「是苏峰啊?好久不见了,你怎么啦?」
「借我躲一阵子……」苏峰低声说。
妈妈这才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听说苏峰现在服务于某家中小型出版社,还在干漫画编辑,他的表现杰出,现在是漫画杂志的副总编辑。可是上星期他不小心弄丢了某个大牌漫画家的一百张原稿e
「又来了。」
「是……」
「去找出来,苏峰。」
「我找过了,到处都找不到,我回去一定会被杀的,而且我也……」
「什么?」
「我已经不想工作了,我好累。」
普遍说来,编辑的工作虽然不像漫画家那么短命,但同样都有许多人投身其间燃烧殆尽后。就此在业界消失,幸存下来的人则爬上管理阶层。无论如何,能够长时间待在第一线上的,终究是少数。苏峰的样貌和从前有些不同,看起来较为丰腴,再也算不上是美男子了。毛毬尽管有些为难,还是答应了苏峰的请求。
「真是个没救的家伙……」
毛毬一向重义气,而倾注全力帮助毛毬完成处女作的苏峰,算得上是她的伯乐。当时两人只能靠着瞧不起彼此,来转移突然窜红的尴尬;明明在心底彼此感谢对方,但脑子里却被轻蔑给遮蔽了。每当毛毬回想当年,就觉得自己亏欠苏峰许多。
这么一来家里除了黑菱绿之外,又多了一个食客苏峰有。没多久,名漫画家派出的追兵追到了赤朽叶家,这次出面的不是分身有拉,而是本尊毛毬,她挥舞着尘封已久的铁制武器,硬是将追兵赶了出去。
「再来就砍了你!」
这句没道理的威胁,让对方乖乖闭上了嘴。从此苏峰就在大宅里住下,每天不是陪着孤独打电玩,就是抓着年幼的我,夸耀自己渊博的杂学。由于多年从事编辑工作,苏峰见多识广;北至爱尔兰,南至南非共和国无不知晓。不过他一直到现在都还以为百夜是女佣的幽魂,也因为家人从未对外公开爱拉的身分,苏峰还以为她是毛毬的生灵出窍,害怕得不得了。美夫似乎一度怀疑苏峰是妻子的情夫,不过其它人都知道实情并非如此,因为百夜完全没有对苏峰伸出魔爪。百夜经常出入美夫寝室,却对苏峰丝毫不感兴趣,而苏峰则以为百夜是幽魂,躲都来不及了。这点,全家人都看在眼里。
百夜商校毕业后,陆续在红绿村总公会、交通公社、汽车行等地方担任会计,可是每一处都待不久。总是不到一年就换工作。她不结婚不谈恋爱,也没有朋友,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一九九八年。在她二十九岁的那年冬天。她的一生,仿佛只为了与人私通而存在。
为私通而生的百夜和丙午年出生的毛毬两人之间的战争没有休止的一天;毛毬依然看不见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而百夜也一再重复与人私通的恶习。九七年到九八年间,毛毬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对象是经常在大宅出入的米店伙计,长相一样其貌不扬。家人为了这件事成天提心吊胆。当时美夫正带领着公司在风雨飘摇中前进,根本无暇顾及妻子的恶行,不过女眷们倒常偷偷聚在一起,说着闲话。
「又来了,这孩子怎么老挑那种丑男?」万叶震惊地说。
当时还住在家里的鞄,咧着涂了红色唇膏的嘴唇点头说:「狗改不了吃屎啦。」
「也是。」
「不管是毛毬姐爱丑男的怪品味,还是百夜姐的固执,看来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毛毬为什么会看不见百夜呢?」
在窃窃私语的两人面前,毛毬正好和快步通过的百夜擦身而过,只见毛毬毫不迟疑地直直往前走,像是完全看不见百夜,百夜只得默默让到一旁。身为大房长女的自负,让毛毬那一阵子走到那里都无意识地散发着光芒,百夜则仿佛身虑暗夜。然而,在暗虚的人不管做了什么,身处光明之中的人是看不见的。
毛毬被米店伙计迷得晕头转向,不知不觉中男人却被她看不见的女人抢走了。年轻伙计早有妻儿,还是很快被百夜迷倒。他的妻子后来抱着婴儿上门兴师问罪,毛毬尽管气得发狂,却怎么都听不明白她说的百夜是谁,伙计妻子气急败坏,毛毬也在家中来回狂奔。吼道:「百夜,你给我出来!快出现在我面前!」
百夜为了躲开震怒的毛毬,爬上了后院的山毛榉。毛毬眼中杀气腾腾,挥舞着和服袖摆,在迷宫般的长廊上来回奔跑。万叶和鞄急忙上前安抚毛毬,不停地说:「百夜在呀,她一直都在呀。」万叶和鞄哭着向毛毬描述百夜的长相,说她从十岁起就住进这个家,之前某某时候和某某事发生时百夜都在场。
但是毛毬不相信,她摇着头。抓乱了头发说:「如果她真的存在,我不可能看不见!看不见的东西,就是不存在!」
眼泪不断地滑过毛毬黝黑的脸颊,母女三人相拥而泣,万叶说:「她在呀,百夜一直都在呀。」妹妹鞄也哭着说:「百夜也曾经和野岛学长、山中深长私通,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