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流昔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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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忽然开口。
“藤真,除了我有睡眠暴力,洋平还告诉你什么?”低而清晰的声线,流川问我,声音里有种异乎寻常的东西。
“也没什么,就是警告我,说我如果伤害了你,他和樱木会要我好看。”
“哼,多管闲事。”流川从鼻子里冷冷哼一声,“还有呢?”他问。
我想了一想,轻描淡写答,“唔,还有,就是让我多关心你,可能的话多了解你的过去。”
流川再次从鼻子里冷哼,“瞎操心,看好那个白痴还不够他忙的吗?”
我支起身来,借着昏暗光线俯身看他。
漆黑的眼睛睁着,不再是清澈透明,也没有火焰燃烧,而是隐约的茫然与冰冷。
“洋平居然还叫你了解我的过去。”清冷的,没有起伏的声音,他的眼睛穿透我,遥遥落出去,看着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你什么都知道的吧。”流川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带我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曾是凶杀案案发现场。”
深浓痛苦慢慢聚结成形,让他的瞳孔紧缩起来,在最终沉入眼底前,流川闭上了眼。
“你不会不知道,藤真,六岁时,我就是凶杀案的目击者。”浓密睫毛微微颤动,在白晰脸上投下阴影,除此之外,流川脸上没有其余表情,“我看着那个女人举着刀冲过来,一刀,再一刀,又是一刀,滚烫鲜血溅到身上脸上,浓重的腥味快让人不能呼吸,有几滴溅到嘴里,又腥又甜的味道。”
我望着他,不能开口,流川比我想象的更坚强与勇敢。
“那个女人的眼睛亮极了,也漂亮极了,疯狂、残忍的快意与满足。”流川睁开了眼,看着我的眼睛低声问,“这些你都知道的吧,所以你才带我去那些地方。”声音越来越低,快要成耳语,“你知道我会喜欢,对不对?”
静静凝视他,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我伸出手,合上他的双眼,长睫在掌心颤动,我拔开他额前湿润的黑发,在眉心轻轻吻下去,深深怜惜,无限温柔。
吻你的额,吻你的眉,吻你的唇。吻你的左眼,亲吻太阳,炽烈的骄傲;吻你的右眼,亲吻月亮,沉默的倔强。
仅在今夜,施以魔法。
亲吻天空;亲吻海洋;亲吻大地;亲吻日月。
十、
天边开始发白,黎明前的晓风卷动天边黑幕,光线越来越强,细小云片在蓝中带紫的天空里泛出小小白浪。流川的肤色随着光线变幻而细微变幻着,气流形成的微风吹动他的发丝,我伸手想要抚弄他的头发,手指悬停在空中,又收回。
流川睡得很熟,越来越亮了,我轻手轻脚下了床,合上窗帘,房间里立刻又幽暗起来。
躲在窗帘后,坐在窗台上,看太阳最初几道光芒的温暖,与即将消逝的黑夜的清凉怎样交流在一起,我常常会看它们看到出神。
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躲在窗帘后,这是不同的世界,即在屋里,又在屋外。微风吹来偶尔拂动帘幕里,熟悉的景致在惊鸿一瞥是,全部有了另一种意味,神秘恍惚起来。
如同有另外一个藤真健司,正从不知名的空间看着我,就象我这样看着流川。窗帘飘动,斑驳光线安静流动,流川时隐时现在明暗光影中。
在另一个世界里,黑发少年安静熟睡。
打开电脑,依次输入网址、序列号、密码、识别码,顺利进入。
按我的指令,长谷川已经将昨夜的讯问结果大致输入,与常规案件差不多,完全在预计之中的案情,警方的神勇机智与歹徒的愚蠢贪婪让他们落网。
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就连花形的结论也是,我们把七号逼得太紧,所以他早早给我们人情,试图让我们偃旗息鼓。但是我知道,仙道彰擅自改动了剧本,他施施然登场,聚光灯下径自念出他想要的台词。
仙道没有理由输得这么快,我是逼得紧,但远没有到让他想要求饶的地步,事实上依我对他的分析判断,逼得越紧,他反而越是应当兴致盎然。
怕吵醒流川,音箱全部关掉,打开视频,阿神的效率也不错。
昨天发现仙道彰出现,我请求他配合,派出便衣录下仙道在火狐狸的一举一动,难得的机会,仙道很少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其他时候,我们的人很难长时间跟踪到他,擅自监控他人也需要足够理由。
但是昨晚火狐狸刚查获贩毒案,做得再出格些也没有哪个上司会埋怨我。
除了我,没有人敢确信七号就是仙道彰。
七号与仙道之间,到处都是疑点到处都是线索,多到几乎是在故意,他刻意赤裸裸挑衅警方的勇气,然而,顺着这些疑点线索追踪下去,又全部不了了之。
“疑罪从无,何况这连疑罪都算不上,证据间缺少链接。”
我的前任,无法忍受仙道的逍遥莫测,曾冒失地试图将他送上法庭,可就连检察官这一关都没能闯过,反到留下概念,有人在恶意陷害仙道,警方可能有意无意间做了帮凶。
仙道家族本身亦有背景,仙道也算小小社会名流,因此当年下了拘捕令时颇为轰动。
后来,仙道彰散漫走出警示大厅,笑得全然无害地表示他并不介意配合警方,但仍然会有那么小小一点委屈,尽管如此,他相信警方必会明查秋毫捕获真凶,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那段话几乎可以全文直接引入新闻报导,配合仙道一脸阳光满眼无辜出奇英俊的照片,舆论彻底一边倒,就连我的前任,也开始动摇,怀疑自己的判断。
因此案受到极大压力,前任请求调离第三警示厅,调任缉毒组不久的我升为正职。
视频的镜头始终很稳,光线与角度到位,摄像者还不停变幻方位,从不同角度进行了拍录。
常常会观看各种视频,非常奇妙的经历,视频所告诉我们的,不仅是被拍摄者,还有摄影者本人。不同的摄影者,会采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画面解构,以及不同的光线,不同的节奏。
不同的画面,会透露不同的信息。越是无意识几乎听从本能的记录,越能反应拍摄者的心理状态,平和或压抑,机敏或迟钝。优秀者有优秀者的痕迹,平庸者有平庸者的风格。
破过的一起凶杀案,受害者死亡前一段时间曾帮朋友做过聚会摄影,很失败的作品,画面零乱残缺,缺乏连续,总是注意到不该注意的细节,镜头有时会如惊弓之鸟般突兀来去。
沉下心来看这些录影,用他的眼睛看世界,感受他的感受,情绪渐渐浮现出来,焦虑、紧张、不安,甚至到濒于崩溃,表面上却在力持镇定。
受害者早已预知,死亡即将来临。
与侦破灯塔谋杀案不同,那时我已慢慢学会从各个细节找到线索,我在幽黑森林中行走,习惯于抚摸恐惧,倾听各式各样深藏于人们心中的无声尖叫、惨痛呻吟,我一一感受被害者的痛苦、惊恐,为他们的痛苦而悲哀,为他们的惊恐而愤怒。
但是,从没有一次经楞如同昨夜那样的痛苦。
流川对我说,你不会不知道,藤真,六岁时,我就是凶杀案的目击者。
重新调出视频档案签名资料,我微笑,不出所料,昨晚是阿神亲自回去,录下这段视频。也许应当当面感谢或恭喜牧绅一,有这么好的手下并且派出他与我配合。
除了最后走出火狐狸,仙道的位置一直固定。
录影播放,不可避免,我先被其中的流川吸引,仙道坐在吧台前,所以大多数时候,流川与他的小酒廊可以算他的背景。
我凝神看流川的一举一动,外人眼里,流川依旧一贯的目无表情,然而我当然能看得出,流川正在生气。我一声不出自顾自侵入他的地盘,当着他的面肆无忌惮逼供,而他却不得不配合我。
多少有些在耍赖,流川讨厌任何原因的被动。
很明显心不在焉,给仙道调酒时,流川用力过猛,杜松子酒多放了将近一倍,仙道苦着脸把酒杯端给流川示意,没有声音,只能看到他的嘴在一张一合。
浪费仙道说话时做出的委屈神情,流川根本不去看他,他把酒杯劈手夺了过来,闻一闻重重放在一边,杀气腾腾重新调酒。
好象被流川的煞气震住,仙道没敢再出声,乖乖安静喝他的酒,看另一端舞台上的表演,无声鼓掌时,各式各样的彩光从他脸上掠过,一派没有心机的快乐。
流川抱着肘,自顾自在吧台里打瞌睡。他昨晚的生意很差,表情变化没多少人看得出,可到流川冷冷扫几眼之后,少有找他调酒的顾客。
卧室里终于传来声响,我微笑着侧耳倾听,视频看得三心二意,一直在分心听那里的动静。
我扬声叫,“流川?洗脸刷牙用具都准备好了,早餐在微波炉里,已经定好时间,按开始就好。”
流川含含糊糊应一声。
“吃完盘子放水池里不要管,帮我倒杯水就好。”我说。
书架上的金属镜框里可以隐约看到流川,走路时摇摇晃晃,还在迷糊的样子,应当过去笑着抱住他的,但是现在不敢分心,虽说今天是周日,可出了这样的案件,又在大清洗阶段,必须赶在下午提交报告。
不去办公室,而在家里做报告,已经较为出格。
我开始聚精会神地重新看视频,这一回,重点在仙道。
缉毒原本不同于刑侦,但是仙道另当别论,他的犯罪动机绝不同于一般的毒贩,不,仙道想要犯罪,与贪婪无关,越是了解他,越是熟悉他,才越有可能击败他。
流川端着水杯过来时,我正在截图,顺手放大一些细节部位,263秒格,仙道站起身,与另一人说话,他们说话时的距离姿式与表情,非常稳定和谐,仙道很信任这个人。
我接过水杯,坐太久,肩颈处快要坚硬,“流川,怎么不穿上衣?小心着凉,还光着脚。”我弯起眼睛笑,拉过他手指放在唇边,他这样赤裸着上身,无声无息走过来的样子象极了一只打着哈欠的豹子,优雅而性感。
流川瞪我,“衣服都太短。”电脑上的图像吸引流川注意力,“他们是谁?”流川问。
“仙道彰和越野弘明。”我简短答,没有做多余附加说明。
流川皱皱眉。
我挪动鼠标,关闭了画面。
到办公室后,重新复查长谷川的讯问笔录,提交报告时,上司果然乐到快要合不拢嘴,拿着材料喜气洋洋分发特意召来的记者,正及时的造势。
接手过长谷川的擅后事项,要他回去休息。花形做为缉毒组代表应付完媒体,过来帮我时,已经累到混身快要散架。
昨天紧急行动,从头到尾绷紧了弦。与流川的小型近身格斗,比逮十个嫌犯还辛苦。早晨起太早,接着又是修改报告与接手分析仙道彰的资料。至于应付上司,有时甚至比工作本身更令人辛苦,即不想随意贬低自己,可上司又毕竟是上司。
直到现在,等到花形接手,才终于能倒在长沙发上,几乎立刻睡熟,连花形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醒来时,有条毛毯搭在身上,非常暖和。花形没有拉窗帘,清爽夜风一阵阵吹过来,天边尤有最后一道红光。
霓虹灯一盏盏亮起,那堕落的美丽。
空旷长廊足音回响,风纪镜里迎面走近优雅人影,端正英秀的身姿,深褐色顺滑头发,精致面孔上冷静从容的柔和笑容,朦胧灯光下,琥珀色双目里魅影重重,蛊惑人心的幽暗与美丽。
他向我走近,再错身而过,越行越远。
星光网一般织在头顶,地面的灯火则汇成光海,我们注定在这片海里游弋,不得喘息,除非能找到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幽玄秘境。
车辆无声无息在火狐狸门前停下,时间还早,虽然有过昨夜,可我不认为流川会很高兴看到我旁若无人大摇大摆走进火狐狸,仿似想要昭告世人,我们关系非同寻常。
我也不想再给牧添更多困扰。
舒展身体伸长腿,就着路灯挑选CD,我抬头,微皱起眉,火狐狸有些不对,不同于往日的喧闹,似乎非常非常的热闹。
欢呼声与口哨声快要把屋顶掀掉,仿佛狂欢节已提前来到,人们兴高彩烈齐声喝彩,跟随节拍热烈扭动。樱木原来热情的高歌低沉下来,反倒有种奇妙的律动感,乐手们全部动了起来,按捺不住地扭动,在流川与仙道的带领下。
汗湿白衣里,流川依旧是自顾自的舞动,然而今晚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有人在呼应,仙道垂着眉眼,配合流川,做出各色相同或迥异,无比夸张而又无比和谐的动作,看似颓废的风格,却有说不出的潇洒。
Guys and Dolls,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玩偶,他把流川无人可以模仿,原本孤芳自赏的舞步,转换出另一种节奏,让那其中原本隐含着的激情、热烈全部释放爆发出来。
在这样汗水淋漓的奔放旋律中,彬彬有礼的优雅冷静,变得面目模糊无足轻重。
流川的眼里,我从没见过,刀锋般锐利明亮光芒。
十一、
蓝色,铺天盖地,漫无边际的蓝色,没有一丝杂质,彻底的清彻,象一整块蓝色水晶,那种蓝,太过纯粹,纯粹到近于妖异。在纯净明澈的蓝色里,不停坠落,无所凭依,没有止境的坠落,风声从耳边呼呼掠过。
乌黑明亮眼睛出现在蓝色天幕里,那么明亮,象有一千个太阳在焚烧,可是又那么冷漠,把一千个太阳全部锁进沉黑里,不留一丝光线。
那双眼睛冷漠地、炽烈地看着我,深深看进我眼里去,我试图挣扎,蓝色忽然不见了,血光闪现,血腥扑鼻,一刀,再一刀,又是一刀,腥红血雨弥漫整个天地,让人无法呼吸。
从梦中霍然惊醒,房间里非常安静,能清晰听到我低低喘息声,夜风阵阵吹来,撩动垂在一侧的窗帘,窗帘后空无一人,没有人躲在那里看我。
坐在窗台向外凝视,辽远清冷天空缀满星点,远处隐约的车灯摇摇摆摆,象是萤火在跳舞,近处的道路两边,深深浅浅的黑色树林,发白的路面越行越远,在一个上坡处消失不见,好象已无路可通,四面全是天空。
睁着眼,枯坐一夜,直到天明。
本次大清洗行动在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