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1-15.3] by 晓渠 (虐心+深沉)-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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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煜轻轻叹了一口气,待他请过安,伸手挽起他:〃你呀,从前不懂规矩,朕教你,你鄙视繁文缛节,如今怎么的谁都没你守规矩?说是没有外人,不必拘礼,你倒不听朕的。〃
知秋脸色灰败,双眼之下阴影极重,似是极力忍着不咳嗽。洪煜看得心疼,在他后背拍了拍说:〃忍着做甚?要咳就咳吧!〃
这一说,到真的是象开了闸,转身咳得整个人蜷了起来,竟似站不住般,那声音从胸腔里轰轰地震荡而出,如同擦过粗石瓦砾,沙哑得很。洪煜忙不迭地在倒了水给他,却被知秋轻轻推了,话也说不出的时候,又如何能喝水?
〃来人呐,来人!〃洪煜慌忙喊人。
门开了,唐顺儿的伺候下,又宽了衣,躺会被里,这才顺了些气,咳得浅了,借着他的手,喝了些水。太医不一会儿就来了,是洪煜执意要请的,他如今是信不过知秋的话,从这次回宫,他身子就没安生过,闹腾一次又一次,每每病起来,都不肯让大夫诊治,自己草草写个方子了事。
来的是太医院的院判顾郴,细细地诊过之后,说:〃三公子开的方子,都是对症,臣加两味少为贵重的滋补之材,再以银针帮他安神止喘,这病总需要时日,慢慢将养的。〃
洪煜不肯离开,坐在床前,看着细长的银针扎进知秋的身子,心里给什么揪得紧。知秋倒不以为然,急喘了阵,对他说:〃皇上就是要看臣被扎得跟刺猬一样,才肯罢休。〃
顾郴想,这满天下估计只有三公子敢用这口吻跟皇上讲话,于是,低头不言。
〃就是由着你的性子,才耽误成这样,以后朕派太医来,你就得看!不准自作主张。〃
扎了针,又灌了药下去,叶知秋沉沉地睡了。洪煜从他房间里走出来;见唐顺儿正守在门口;说:〃你过来;朕有话问你。〃
单独的屋子;四周没留奴才守候;洪煜开门见山地说:〃你家公子在将军府可是有过什么闪失?〃
唐顺儿跪在地上;有些不解;〃万岁爷的意思?〃
〃你少跟朕装蒜!〃洪煜面色沉下来;顿时不见平日里的友善和亲切。
〃奴才;奴才。。。。。。〃唐顺儿窘迫万分;不知如何是好:〃奴才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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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顺儿的慌乱,让洪煜多少了然,果然是藏了不少的事,他并不急切,只安慰道:〃你但说无妨,朕一来不治你罪,二来不会与你家公子告状。〃
沉默了好一会儿,跪在那里好似反复衡量,唐顺儿半天喏喏地说:〃万岁爷您别为难奴才了,奴才真的不能说。。。〃
洪煜冷笑一声,语调不急不缓,也不见怒气:〃你个奴才,倒真觉得有你家公子袒护着,就是连朕也不敢动你?在朕眼前儿,也不必说真话了,是不是?〃
〃奴才不敢!〃唐顺儿嗑头如捣蒜,〃奴才不敢欺骗皇上!〃
〃那你怎的不说?〃
〃这。。。这。。。。。〃唐顺儿顿时泪流满面:〃公子自从那次进宫见了万岁爷,回来就。。。。就想不七,服毒自尽,好不容易被军救回来,才赢弱不堪,总是缠绵病榻的!〃
洪煜朝后一靠,顿觉万剑穿心,方知这人对自己用情如此之深,却不曾让自己知道。
〃公子不让奴才往传,说若传了出去,就送奴才走!万岁爷千万替奴才保守秘密。〃
洪煜挥了挥手,示意唐顺儿撤了。他站起身,穿过回廊,雪下得正大,轻飘飘的,无风无浪,想起当年知秋乘着酒兴,在雪中舞剑,眉目间皆是爽朗情义。曾几何时,他几番猜测知秋对自己的感情,究意有多少,逼迫着他承认和表白,这人就是顽固,不肯泄露丝毫,屡屡惹得他无可奈何。如今,洪煜却高兴不起来,如此绝烈之人,将来拖兴起权势之争,知秋如何立足?
直到听见屋里传出低低的咳嗽,洪煜长长抒了口气,抛却愁绪不提,转身进了门。知秋果然是醒了,翻了个身,睁眼看着他。洪煜走到跟前,坐在他身边,摸了摸他搭在被外的手:〃醒了?饿不饿?朕传晚膳给你?〃
知秋摇了摇头:〃吃药就吃饱了,哪还有空地儿给饭留着?〃
〃多少陪朕吃一点儿。〃
知秋不好推托,便应了。中间唐顺儿送来刚煎好的药,看似神色恍惚,知秋心里有数,吃过饭后,洪煜要多留一会儿,他也只推说太累,没有心情,洪煜也不好勉强与他,况且也有心事在怀,便匆匆散了。
洪煜一走,知秋就把唐顺儿叫到近前,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唐顺儿抓耳挠腮,无奈跟他说实话:〃万岁爷逼问,奴才总得找什么搪塞,就说公子您自尽,才惹得身体如此之糟糕。〃
知秋自服〃花事了〃的毒,唐顺儿并不知情,不过这奴才机灵,倒是敢瞎编的,知秋低声训了他一句:〃你个奴才,连万岁爷都敢骗,是不想活了!〃
〃也不算欺君吧?〃唐顺儿自己找台阶儿下,〃公子为了万岁爷,可不是搭进去大半条命?
应该让万岁爷知道您对他的心呐!〃
〃你别成天在这些无用的事上动心思,〃知秋说着觉得气短,喘了会儿,又嘱咐他说:〃你去皇宫娘娘那里通禀一声,看我什么时候过去看她方便。〃
如今想见大哥是不容易了,知秋想,或许在姐姐那里能打听到什么。
〃行,奴才这就去问。不过,皇后娘娘如今忙也说不准。〃唐顺儿趴在知秋耳边,小声儿地说:〃听说最近万岁爷净翻皇后娘娘的牌子呢!〃
此言一出,知秋心头一凛,这事情缘由,他多少能摸个明白,可是洪煜知情多少,恐怕没人知道,他怎的忽地宠幸起姐姐来了呢?
对此事忧心忡忡的,当然还有叶逢春本人,可是洪煜每来,说话做事天衣无缝,竟是一点底细也摸不透,更何况恩爱起来,格外温柔呵护,倒让逢春觉得好似回到刚进宫那段时日了!果然不出两个月,她再怀龙种,顿时更金贵起来,这后宫之中,没有比她更风光的。
可不管在外头如何,最让洪煜牵肠挂肚的,依旧是知秋。一开春,知秋的身体好些了,不管冬天那会儿竟日都是病恹恹的,加上顾郴给他开的滋补方子很是有效,抱起来沉了,倒像是长了两斤肉,让洪煜格外欣慰。
这日春光灿烂,天气转暖,太监们大开着门窗换气,吹进来的微风,携带者春日嫩嫩的气息。洪煜坐在御书房批审奏折,知秋端坐在旁边的榻上吃茶看书。偶尔洪煜会拿古事考他,又或者问问他对朝中之事的看法。知秋这人,秉性善良,不管问他什么,都不会搪塞遮掩。
两人正说得乐呵,朗忠进来禀报,说龚放求见。知秋连忙起身,打算先行离去,却给洪煜叫住:〃朕叫他来汇报太子习务,你不需回避。〃
说到太子,这半年来似乎突然长大了,脾气深沉了,不象以前那么顽劣刁蛮。功课上,他并没什么特别出色的天赋,但也还静得下心,洪煜派给他看的书,他竟也看完,还能说上一说,遇上喜欢的,还说得头头是道,让人刮目相看。但是太子依旧是爱武厌文,他本来底子就好,加上性质浓厚,又说良师指点,进步很快,有时候洪煜练武时会叫他来,斗上几个回合,象模象样,只有这时候,洪煜会夸奖他。
龚放简单说了太子今日习书之事,重点还是转到武学上来,他跟洪煜说,是到了太子学习兵法军事的时候。洪煜想想也是,每次派分给太子看的书,若是跟作战有关,他总是兴致勃勃,于是就问龚放,觉得朝中是否有好的人选。
〃皇上意下如何?〃龚放自不敢先说人选。
〃你看冯世渊如何?〃洪煜冥思一会儿,说道。
〃冯将军自是上好人选,但他近来公务繁忙,分身乏术,只怕抽不出时间。〃
这是真的,冯世渊现在是洪煜的左膀右臂,极得他的重用,而且,就洪煜来看,冯世渊对太子似乎并无什么欣赏之心,反是宁愿避而远之。
〃那你说呢?〃他试探龚放。此人既然特地来找他,定是心中有备而来。
〃叶文治,叶将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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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洪煜瞥了眼坐在一边儿沉默无言的知秋;放松口吻地说:〃这事儿恐怕就算太子有这心思,文治也未必愿意揽这重任上身吧!他如今能比冯世渊闲么?〃
〃臣与叶将军提过此事,将军不曾有异议。〃
不知何处飞来一搓绒毛样的种子,沾在湿润的墨砚上,渐渐沉浸黑了,再不见洁白的模样。洪煜的目光为之停顿片刻,缓缓地,语气平静地说:〃好,那这么定了,你着手去办就是!〃说完,站起身来,朕还有事,你跪安吧!〃
御花园里有片小小水域,灿烂春光之下,闪着耀眼波光。杨柳抽绿,在柔风里荡漾。洪煜挥手遣走随身跟的太监,只剩他与知秋,沐浴在温煦春日之中,临水而立。
〃你大哥可是有什么把柄落在龚放手中?〃
〃臣怎会知道?〃
〃你不觉得这其中蹊跷?〃洪煜扭头看着身边的人,风鼓里他宽大的袖,细瘦的手腕低垂着。
〃太子需要有武将扶持,龚大人自是要尽心竭力替他找门路。〃知秋说得极为隐晦,说了等于没说。
洪煜轻轻皱眉,思忖了好半天,才说:〃知秋,你可有什么事,瞒着朕?〃
知秋抬起眼,洪煜被那双眼刺得心头一痛。这一冬,他病得厉害,纵使如今恢复了些,依旧不如之前那么轻盈,眉目间,总笼罩着沉重。只见他暗暗地,似乎叹了口气,终是缓缓开口:〃臣。。。。。。觉得,活得艰难困顿,时有厌倦。〃
这一句话,让洪煜心头本来盘旋不去的问题,突地散了个于净。他情不自禁伸手握住知秋的腕,朝自己怀里拉一把,知秋近了两步,与他咫尺地站着:〃你才多大?正是年轻好韶华,怎竟有如此颓废的想法?〃
知秋舒口气,似乎鼓励自己般振作了一下:〃迂傻之人就是这样了!臣偶尔也忍不住嗤笑自己。〃
洪煜大手温柔抚过他的脸庞,面带困惑地说:〃有时候,朕觉得你这些年变了不少,可有时候,又觉得你依旧是那个少年,骑在马上,轻飘飘地来到朕的身边,一点都没变化。那年你多大?〃
〃十八。〃知秋回答。
〃十八。。。。。。〃洪煜语重心长地重复,〃朕偶尔会想,若当年没有把你留下来,你如今会不会活得更逍遥自在。可朕不能后悔,人生在世,谁能无憾?哪怕真是犯了错,朕也能在将来,生生将它改正过来!〃
知秋觉察到某些细不可闻的蛛丝马迹,在他心头,浅浅地,弥漫而去。
通常洪煜下了朝,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时候,都会叫上知秋。这日却下了旨意,让他不必过去。快要午饭时间,又有人传信过来,让他去御花园的水亭里等,说在那里设了午宴。知秋连忙更衣,独自一人朝那里去了。
他平日不太与百官接触,天子设宴的事,他自是没法躲避,但近来洪煜好清静,倒是少有铺张宴请的时候,今日不知何来的兴致。可是到了水亭,周围很安静,连等候的三两个奴才见他来了,也远远撤了。知秋觉得好生奇特,桌上放的果食酒盏,他也没有动上一动。
不一会儿功夫,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愣了,从翠绿花径上走来的,正是他大哥叶文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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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文治也吃了一惊,他对这场偶遇显然也是没有丝毫的准备。自从不堪的那次以后,俩人是有半年没有见过,知秋没什么大变化,脸色倒是恢复得不错,在温煦阳光里,有了些血色,见到他,迟疑了片刻,放缓容颜,叫了他声大哥。吴越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给他俩请了俺,说:〃万岁爷一时有事抽不开身,将军与公子漫谈。〃说着,随行伺候的小太监上了酒饭,两人不好推辞,只得尴尬地坐下。
知秋明白这是洪煜不想看自己左右为难,故意撮合他们和解,但文治心里对这番好意,又另有理解。洪煜要想打听自己的事,最稳妥最直接的途径,就是通过知秋,而这半年来,他们是连见都没有见过的,洪煜这是想重新铺回这条路而已,并不见得是什么好心。
可是,文治确实不想再这么冷落下去,那次莽撞的侵犯,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直面知秋。每每想起,悔恨难当,不能自己。所以沉默地吃了会儿,两人心思都不在上面,味同嚼蜡。他索性说:〃改日我让人来接你,回我那小住如何?〃
知秋抬头看他,目光相撞,见他眼中神色,便明白,这是有事要说,芥蒂始终都在两人似乎都无法如以前那般坦诚相待。
临别时,起风了,文治站在知秋面前,几番欲语还休,终是短短说了句〃保重〃,举步离去。知秋站在水亭里,侧头看他的身影消失在随风起伏的花茎深处。他的心,渐渐沉静下来,嘴角现出一丝淡不可视的苦笑。
几日后,洪煜晚膳后过来知秋的院子,与他秉烛夜谈,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话,并没提起他与文治的会面。春夜犹寒,两人接着月光喝了些薄酒暖身,然后靠在一起,坐在院里的竹塌上,安静静地呆了大半个晚上,直到月亮西移,花间上了露水,知秋恍惚睡着,醒来身上盖着厚裳,身边却不知何时。早已空了。
叶文治来接知秋,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这一个月里,知秋屡屡觉得周围似有异样,又无法确切指出来。他向来敏感,只当自己想得过多,杯弓蛇影了。到了叶文治府上,鲁远峰亲自在门口等他,并将它送到书房,在外头不远处,亲自守着,知秋更觉警惕,进了门,文治在里面端坐着等候。
〃他最近对你怎样?〃文治将新倒的茶推到他面前,问道。
〃还那样儿,没有特别变化。〃知秋低头说,他始终无法再大哥面前从容地说起自己和洪煜的感情,〃大哥可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