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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青山不复问(宫廷 微虐 键盘系网游 校园)作者:柳沙-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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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北辰瞥他:“您自称第二,还有谁敢称第一呦。”

  孟知年笑着摇头,将手背在身后,又往山林深处走:“你这个人,跟你没法说话。”

  乔北辰仍是耸肩:“你又不是找我说话的。而且你不跟我说人话,我只好跟你讲鬼话。”

  孟知年没理他,微微抬头呼吸着清润的空气,山风吹来,将那低调而华贵的衣摆略托起些。

  十年了,在他手下的天一殿仍然盛大而强势,雄踞中原以北,与星罗宫分庭抗礼。天一殿的势力延伸到北域瀚海以外的国度,东瀛使节登上中土之后,与外域的率先通商使得近海地区出现无数富有的商人,五库充裕,让天一殿的臣民安然度过接连两年的大旱。

  他专心致志在这些事上,目光于中原版图长久停留,有时候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好像山风吹过的时候,分明触碰着,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孟鸿文去后,朝中权柄最为深重的是大司农毕秋庭。放出的权力必将再瓜分,其势如流。孟知年回到禁宫中,仍与毕秋庭保持着不错的关系,他们过去就时常谈得来,政见有许多不谋而合之处。这次他有心看中毕秋庭手下那人,要叫他走到台面前来些。毕秋庭会意,不管心中有否不悦,都顺意而为。

  是叫傅友达的盐铁监司。五年前给荐来天都的。荐者是潘筠,不过事起无心。

  傅友达听说被主君传召,一向内敛木讷的脸上浮现出恍惚的表情,呆呆的样子叫人难以相信他的政治能力。

  都说吉人天相,可惜他是个衰人,一般程度的好事坏事不会轻易落到他头上。这样终日碌碌,无功无过的,宛如土黄色的蛤蟆,一个不留神,还能蹦到王子的脚背上。

  孟知年不在意旁人怎么说,他要用傅友达,就有他的用法。那人像埋在土里的蝉,要愿意爬出来自然好,不愿意,就当是打个哑谜。毕竟在这世道,尤其在天一殿这样的氛围中,深谙随波逐流吃干饭技巧的人已经不多了。

  这年是傅友达来到天都城的第五年,零一天。他是跟潘筠来的,就这样私底下结识了孟知年,随手看了点面子,混上吃皇粮了。

  那一年后,潘筠没有再来过天都,没有什么重大的理由,只是不来了。自皇甫九渊薨逝,他与孟知年实际已身在两条道上,彼此不能认同,也不能谅解对方过去的作为。还微弱地联系着,每年冬天短短相聚一会儿,最后不来的时候,也不撕心裂肺,一如潘筠待人待事的风格。

  孟知年问着傅友达家眷如何,并着意关心。

  傅友达一味无甚感觉地称谢,叫孟知年有点无奈。他看着薄雪覆盖的地面,手背在身后,问:“来天都五年了,已经习惯了吧?”

  傅友达点头,或许是很久没有和主君如此切近地说话了,还有点唯唯诺诺的样子。

  孟知年嘴角动了一下:“你还有朋友吗?”

  傅友达说没有,孟知年也不再问。他要傅友达去做几件不能浑水摸鱼过去的差事,要他按着想法做,但面上始终淡淡的。

  雪又细碎地开始落,转眼快要是鹅毛大雪了。侍应跟在后面为两人打伞,孟知年嘱咐完了,继续走过亭桥,有些碎雪飘进眼睛里,眨一眨融化掉,再睁开又飘进来。微凉的,很纤弱。

  雪下大了,主君。侍应轻声说。

  嗯。孟知年微笑道。

  晚些时候,乔北辰被传到紫微阁。他们常常直接在这里见面,这让乔北辰感到不快。他身在军策府当副将,公务上与主君没有交集,但私交甚好的话,大可以到宫外去觅个地方玩乐。孟知年从没答应过他这要求,总是直接传过来。

  孟知年已经在寝殿,看样子要就寝了。两名侍从女官将象牙棋盘搬出去,上面的棋子都收了,见称“乔将军”。桌上,紫砂茶注旁摆着两叠点心。

  “你没吃饭?忙的吧?”乔北辰过来,得了他示意坐下。看这点心颜色玫红,大概又是云痕夫人命摆在这里的,花式很别致,每次有都不一样。

  孟知年摇头,站起来略活动一下,觉得肩膀很硬,大概是方才打谱坐得太久了:“吃少点,总给她当回事。你今天来得晚了。”

  乔北辰不以为意,看看他,又觉得这神情有些不同寻常。虽然旁人都说这位主君貌似好说话,那严苛并不是很直露的,却分明存在着,敢于无视的后果非常严重,可乔北辰觉得自己打从第一眼见到他,就没觉得这人有多可怕。

  都说傻人有福,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形。

  乔北辰随便地坐着,拿块点心充饥,孟知年自己走到半开的雕花格窗旁边,去看深远夜色。在紫微阁的这个位置,可以看到许多纵横错落的殿所,偶尔有宫人走动其中,宫灯明灭。过去他不住在这里时,经过了也要看上一眼,现在简直成习惯了。

  乔北辰边吃边打量他的侧影,估摸明天殿上有人会倒霉。孟知年的脾气并不大,但其不可捉摸之处却叫人难以招架。比如,一到冬天这人的心绪就会时而变坏,坏之外,还有些飘渺不定。他仍然笑着,不会更暴躁,只是难以说动,难以撬开牙关,像要讨人情、求睁只眼闭只眼、求升官进爵包养,最好都不要选在冬天。

  乔北辰吃完了,拍拍手又拿起茶杯:“每次我来这里感觉都挺奇怪的,你这里床太舒服,我睡不惯。”

  孟知年道:“你要是敢搬床板过来,我就把你扔出去。”

  乔北辰对着他的背影吐舌头,安静了一会儿,向他走近。孟知年正把格窗完全推开,忽然一阵冷风,他想叫乔北辰先滚进去,别说话,但微咳了一下,喉头竟感到些许腥甜。

  二 难医

  孟知年好像有些病了,整晚上一直精神不好。乔北辰在黎明前起身准备出禁城溜回军策府,发觉身旁的呼吸声有些不对劲。手一探,挺烫的。好在并不特别严重,孟知年已经醒过来,感到自己被他抱在怀里,有些气恼,低声道:“你要弄死我?才睡了多久。”

  乔北辰呆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该赞许他的幽默感,于是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你难不难受啊?这样还挤兑我,我去叫人进来。”

  孟知年按住他,摇头,披衣起身,觉得浑身一阵阵酸痛,手臂的力气有些回不上来。这征兆并不好,但他只是喝了点温热的茶水,就命人进来准备升殿理事去了。这天有御史台和三处馆所的一些官职需要调度,已经商定的,耽误不得。到了晚上乔北辰没被传召,留在军策府无话,第三天上灯再去的时候寝殿外面已经有医官,两三人低声交谈着,表情略严肃。

  说是平日积劳,又为时气所感,虽然正在盛年,但从前身体有过久病,自然会有耗损。那太医令并不知道曾有琉璃骨的事,孟知年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一直很保密,不常传宫里的医官。太医令眉头一皱,便认为可能是天生体弱,就算习武也无法彻底扭转,刻意说得挺严重的。

  孟知年不太在意这话,他靠坐着,顾自看着奏簿。云痕把侍从女官遣出去,自己在他身边转着忙碌了一会儿,那动作不像寻常宫娥般万分注重仪态,看着反倒利索。云痕有身孕了,但不因此自持,总有些普通人家主妇的味道。

  孟知年感到她转来转去的影子有些晃,但也不特别讨厌。喜欢或者讨厌,都是由深切的交往相处培养出来的。他和云痕除了为子嗣问题睡到一起,其余并没有太多深入磨合的时间,反倒少了矛盾。

  人都去后,乔北辰给个侍官一招呼,从闲坐着的偏殿出来。虽然有鉴于皇甫九渊的先例,紫微阁附近是被自己人严格掌控着,但到底不好太张扬,他都已经习惯了。

  乔北辰随手拖个紫檀木凳坐下,从怀里拿出一纸包的糖,塞了一个在自己嘴里,又给孟知年塞了一颗。

  孟知年正头疼得厉害,嗡嗡的像被铁锤子敲了,躲不开,只好勉强含住,脸上不免略有难以为情的神色。他平时不怎么吃零食,大概是精神紧张的缘故。

  乔北辰得意地道:“好吃吧?今天打酒的时候买的。那摊主说是新做的品种,吃起来一点都不腻。”

  孟知年不看他,道:“跟你说过,不要带东西进来。”

  乔北辰笑:“闻大人又不会搜我,再说不是挺好吃的吗?不好吃你怎么不吐出来。”

  孟知年懒得理他,只好闭目养神。其实本来也没什么要说的,只想叫他过来呆一阵。人在生病的时候总不喜欢一个人,没有人给捶打,烦闷得很。

  乔北辰摸他的手指,觉得凉凉的,四周都已经给云痕夫人打理妥帖,也没什么能插手,于是就这样坐着,说了两个笑话,孟知年叫他别说了,这水平,听着都头疼,简直恨不得昏过去。乔北辰无事可做,又往嘴里塞了一颗糖,就这样看着孟知年。

  他身体比夏天时略瘦了些,还是为殿上那群傻瓜蛋吧。不过这样,面容就显得清秀,不是动不动爱叫他滚的样子。那丝绸里衣总有种很好闻的味道,不像花香,但比花香更好。乔北辰挺喜欢看他这病中乖顺的模样,坐久了,就蹲到他身边:“我在街上买到很多好吃的东西,你吃不上,羡慕吧。”

  又说,“你可别说这里的东西好吃,好吃是好吃,但太没味道了。你看你生病了,他们就说是你自己身体不好,惟恐有人怪罪。”

  他絮絮说了一些,也不是宽慰的话,其实只是废话。孟知年没回答,听着,很不耐的样子。他在枕上侧伏了一会儿,让乔北辰闭嘴算了,过来抱抱自己。乔北辰就放下寝帐,解下外衣,起先一下子扑住他,被推开,只好改成抱,让他靠在自己胸前,过了一会儿想起来,又用手轻轻替他揉着太阳穴。

  “啊,这样子要是被人看到了,我可不用再混下去了。”

  他好像总对这件事十分在意,孟知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但少顷他觉得真的有些累了,闭着眼睛低声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会逍遥呢,整天什么事也没有。”他反复思量着,道,“我得派人去保护太师,早年在皇甫君手下,他竖敌太多了。”

  乔北辰道:“他剃光了头当和尚,别人还认识他?”

  孟知年皱眉:“你不了解他的脾气,要是得罪了人,那人就会记他一辈子。”

  乔北辰道:“这可不错,多有意思,你都不见得记我一辈子。”

  孟知年一怔,睁开眼睛。

  不是吗?旁人说,孟氏主君也不爱倾国美女,却喜欢和年轻的将军们在一道,年年秋猎,打下的鹿角已经做了好几把椅子了。

  乔北辰低下头,难得能把孟知年这样长久抱在怀里,不觉很得意:“你生病的时候乖多了,还难受不难受?要不要喝点水。”

  孟知年说不用,略坐起些,理了理头发。快要宵禁,或许该让他出去了。明天早上军策府还要练兵,是轮到他当值。

  乔北辰言道宵禁算什么,飞檐走壁的谁能看得见,只不过要是换了个文人,那就麻烦得很。孟知年坐着,淡着脸:“快点走吧,我要睡了。”

  乔北辰看看他,说好啊我走了,就站起来掀开寝帐。孟知年向里侧了侧,正没留神呢,被他整个揽住扑在床被上。这一下扑得很结实,只得“嗡”的一声眼前几乎全黑了,乔北辰用手掌托住他的脑袋,但那头疼还是炸了蜂窝似的发作起来,孟知年无力地呻吟了一下,心想这人是找死吗?不狠狠整治一下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乔北辰哈哈笑着,很乐,但也没再动他了,而是拉过床被来,孟知年还是要他今夜就回去,乔北辰一径摇头,原来早刚接到消息就跟人换过班了,一壶酒几句兄弟的事,算得了什么……

  这宽大的寝殿有些空旷,木制殿梁器具散发出沉晦的香气。床畔由红琉璃盘盛放着夜明珠,有一点点温和的光,只是幽夜里怎样的富贵都显得冷寂了。每一代主君都会在这里留下些许自己的痕迹,而孟知年住着时,一切都很淡雅。

  病中那人很快就沉沉睡去了,乔北辰却有点睡不着觉。来也数不清多少回了,还总这样。他本不应该留宿在这里,这位置属于一个女人,每每想到那些狗血淋头的后宫传说,总觉得心情塌陷下一块。

  他是睡习惯硬木板,吃习惯糙米饭的,停留在权势名利的风暴中心,只因为莫名的喜欢。这迷恋的心情就像吃了罂粟粉似的,原本只是图刺激,最后一个跟头倒栽进去。孟知年起先总有些讨厌他似的,但一定不是真讨厌,否则怎么会越走越近,最后近到贴身相亲的地步。

  乔北辰对他那冷酷锐利时的模样还是有些怵的,就不由得希望他多生点小毛病,多乖一点。

  乔北辰从小长在市井间,吊儿郎当的,没把忠君报国很当回事,这样的日子,还真是挺不踏实。

  这严冬之中缠绵的一场病,果然直到快要开春才完全好起来。大约是知道病因的缘故,孟知年自己没有特别在乎,病中疏懒,升殿之外也不太见人。孟太师突然辞去,带来的变故不小,但更是一个契机。孟知年由此而逐渐将力道用到朝中各处派系支脉上去,一面又挑着他们互相斗,互相克制。他觉得这是个挺有趣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这场风波于是进入到收尾阶段,由于暗中的保护,孟鸿文本人行踪已经彻底无法探知,剩下的,只是尘世中人的事而已。

  祭祀大典之后例行筵席,毕秋庭暗中授意鸿胪寺,将前往蜀中龙行道与星罗宫使者会晤谈判的重任交给了傅友达。后者已经开始从出入三才馆,到出入紫微阁,占据着一方派系的力量。但可堪称奇的是他依然一脸土色,好像行走殿上跟走山路没有分别。大概因为这种不知真假的人畜无伤,他意外吃得很开。但这任务毕竟很重要,孟知年这样爽快地答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傅友达也有些意外,还有些难以察觉的不悦。他感到孟知年挑逗他露出想法,又像蜗牛的触角似的,毕竟习惯往里缩。

  这年的春天来得有些晚,春分的时候风里还有着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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