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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青山不复问(宫廷 微虐 键盘系网游 校园)作者:柳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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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官兵扫翻在地。

  珠璃吓得手脚都软了,站起来跑了几步险些摔倒,几个官兵在寨子后面的,已经叫嚷起来。

  潘筠觉得,这次就算不死,大概也得落个肢残体断终生残疾,最次也是耳聋什么的。睁开眼,定定神,发现自己在一片破烂堆里,手脚都给压着,动不得。

  眼面前被一块破帷子挡住了,瞧不见外面。只觉得到处有人的脚步声,还有人的声音。

  是在找他吧?潘筠想。方才把孟知年用力扔出去,自己往下坠了些,爆炸过后就这么生生给埋住了。不过这堂并不大,看来很快会被找到。想是如此想,听着官兵脚步声,却是东南西北都找了,甚至还从他上面踩过去几回,就是不往下挖。

  潘筠很少有急出火的时候,但急也没用,现时能喘气就不错,喊也喊不出来。反正孟知年已经被他扔出去了,只要没摔死一定会继续挖。想着想着,困倦起来,睡了过去。

  能睡觉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幸福的事,君不见耄耋老人最痛苦的就是该睡睡不着,不该睡的很快就要睡了。潘筠睡得很长,长得都快觉得自己死了,才在官邸里醒过来。

  身上干净了,压着的东西也没了,换来的是一阵一阵裂着心的伤口疼。好像在肩膀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戳中了。耳旁模模糊糊传来女子的声音,欢欣叫着:“哎呀,潘先生醒了,公子快来!”

  明明是珠璃,第一声听着却像琼玉,错觉里惊了一下。姐妹嘛,总是像的。

  孟知年来了,带来一串声响,一阵忙乱,潘筠正头昏脑胀着,差点又要昏过去。好容易清净下来,睁开眼,孟知年凑得很近地审视他,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潘筠有气无力地道:“我没瞎。”

  孟知年扑哧笑了,坐正了些:“大夫说你没大碍。那火药并没全炸起来,只外围一圈。”声音听起来飘飘荡荡的,大概耳朵终有些损伤。

  “难怪我活着。”

  孟知年就盯着他,盯了一会儿又道:“那样一炸,大概挖矿也省了点功夫。你到底还是干苦力了嘛。”

  潘筠苦笑。

  “不过你最近不能用剑,回天都让太医令来瞧瞧,免得落下病根。”

  潘筠道:“要回天都?”

  孟知年听出些端倪:“你不回去?”

  潘筠沉默了一会儿。

  孟知年冷冷道:“不回也得回。把你塞在车里关起来,衣服都脱掉。”

  潘筠又沉默了。不片刻,孟知年自己也笑。

  “回去吧。你不是说天都还有人等你。”说这话时口气放得很软,听着很舒服。软硬兼施,还反抗什么?潘筠看着他,答应了。孟知年就流露出高兴来,站起来在床边走了几步,前言不搭后语地扯了几句,可见是非常高兴了。

  借着潘筠受伤,他也不去吃那些拉拉杂杂的宴席,时常就来房里转。珠璃知晓他心思,就把三餐往潘筠房里送。两人时常就说话,也说不厌似的。其实是潘筠陪着孟知年说,见他说得高兴,也就一路听下去,觉得他好像要把一辈子的话都在这儿说完似的。这高兴是相当真诚,潘筠不由得有些感动。心想他平时没什么人能拉来闲扯,这时候就随着去吧。但旁的人偶尔调侃了,孟知年就不咸不淡地笑笑,还是一副御史大人的严肃样子。

  现今这桩事,他算是功臣,一众官吏纷纷示好,他淡略应着,也没想去把那功劳独占。回到天都,该怎样就怎样便是了。把这些江湖帮派收归到天一殿麾下,怎么妥善管他们还是个问题。众官仍是缠他个不休,流水价地送来些珍奇玩物,孟知年恼烦起来,待潘筠渐渐好转,干脆带着他出门到附近溜达。

  潘筠一身内外功夫,本来也耐打,四处风景看看,待渐渐逛到附近小镇上的时候,肩上的伤也就基本看不出什么影响了。两人慢慢逛着,偶尔找茶楼坐,有时候还能听上几场书,说着星罗宫宫主几十年没人见得到的真面目,说着天一殿上骁勇武官们的故事。孟知年笑说真想听听潘筠的。潘筠也笑,他的故事要让说书人说,大概还得再过上几十年。当年事情机密,如今也敏感着,还是不再听到的好。

  孟知年点点头,他查看潘筠伤势的时候,也曾看到那时留下的痕迹,如今还是有些狰狞,恐怕那里的筋骨也到底有些损伤。便说回到府里找些好药材,替他补补元气。潘筠自己倒显得无所谓,反正打架受伤是常有的事,打到哪一天不能打了在家养老便是。

  孟知年笑笑,唤茶博士来重上一壶茶,只见凤凰三点头的功夫,茶碗里升起的滚滚热气把人的心神都怡醉了。潘筠往下看,瞧见斜对面的远处有个馄饨摊,就道晚饭那边解决,回去也不用吃了。孟知年没什么异议,心想他跟着自己吃馆子,自己跟着他吃摊子,想着想着觉得很有意思,微微笑起来。

  回程路上走得很慢,待回到金石市附近时,孟知年先前派出去办事的影子纷纷回来,大都有所收获,手段有些官家路子,潘筠没去深想,但心里明白这些人与天都脱不了联系。偶尔闲问两句,无非某年某月,孟鸿文大人告病,朝上出了些变故,又某年某月,孟公子夜里留在三才馆用功,身旁有可疑人经过。至于红梅山房外的袭击者,尸体给收殓进了官府的仵作房,据说查出是附近一带小帮派的徒众,但深究其身份过往却是一片模糊,暂无头绪。

  事情多得很,潘筠听着乱糟糟的,孟知年却沉吟不语,看样子又是在计算什么。

  在这浩大的天一殿里做事,不计算也是不行的,否则潘筠也不会一避几年图清净。说起来,对家里等着他的人,免不了有几分歉疚。

  歉疚归歉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倘若带了一家老小一起闯荡江湖,那还不如出家去的好。

  “你知道琼玉平时干什么?”

  “不知啊。我忙得很”孟知年不爱说这事,虽然并不讨厌琼玉,但心里终究还是记着当年的事,不很舒坦。

  “我也不知道。”潘筠道。

  “也许珠璃知道些,你去和她说说吧。”

  潘筠“嗯”了声,过了一会儿,看孟知年神情,好似有什么要说一样,等着又没声音。

  “怎么,有事?”

  孟知年不说。孟知年道:“无。”

  八 无毒

  忙碌办事的日子溜得飞快,方过了天街落小雨的时候,就已经是暮春了。孟知年回到府里,老父听说了他的英勇事迹甚是高兴,摆了洗尘宴,又邀远游多年的潘大人一起来吃。宴是好宴,也是家宴,没什么闲杂人等,孟知年便欣然照办了。禁城中主君皇甫九渊也知晓他回城,但听孟鸿文大人言道“有所损伤”,着即命他暂不上殿,在家休养,并命太常寺卿率着医官前去探视,正好潘筠留在孟知年家,顺道一起看了。

  孟知年故意似的拉潘筠一起来给医官瞧,又把“潘大人”念了几遍,看太常的脸色就知道是记住了。潘筠起先没留意,等留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一张脸虽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好歹当年掌领南北禁军的时候也被好多人崇拜过,表白信和定情信物都没少往值宿的殿所送。果然,第二日下午在家中接到旨意:令五日后上殿面圣,不得有误。

  潘筠家很久没有来客拜访过了,潘老夫人一时激动,跨房门时还绊了一跤。琼玉在一旁拉,但力气小,婆媳两个一起坐在地上,把潘筠吓个不轻。

  几天功夫,琼玉变得活络起来。她打叠精神亲自下厨做了许多精致小菜,她早上比潘筠早起来,晚上陪着潘筠看看书,有时候还弹琴给他听。她不吵不闹,也不问潘筠怎么三四年一次不回来,更加不怪他翻墙回家隔天又走。潘筠无可挑剔,也无心挑剔,在家老老实实做了几天好相公,心也安静下来。

  在外飘泊久了,才会觉得家有家的好。一日三餐有人服侍,穿多了吃少了喷嚏打了几个,都有人嘘着问着。潘老夫人平素疼爱着院里的小兔小鸡们,潘筠发现她竟然管其中一只身上带一点灰毛的叫“筠哥儿”,联想起孟知年养白鹤的样子,不由慢慢地望天。

  琼玉偶尔也问:“孟家公子现在如何了?我和母亲平日深居简出,也没机会到府上探望。”

  潘筠道:“他很好啊,性子也比以前好了,以前动不动就发脾气,现在好得多了。”忽然又一怔,随即就明白琼玉问这话的意思,道,“珠璃也不错,她跟着知年不受半点委屈。”

  琼玉微笑谢他知晓心思,又道过几日母亲要去云居寺上香,不如陪去。潘筠答应了。想起孟知年,不知他在府里忙得如何。自己赋闲无事,日子过得滋润,孟大人可有无数事情要思量着处理。想了想,见天气不错,时辰尚早,换身出门的衣裳往太保府上去了。

  孟知年在自己屋中。这日见过两个影子,说话几句又离开,之后便独自关在房里。过两日要见皇甫君,免不了也要见见自己的上司,他虽是贵胄之子,为官却不在父亲翼下,这时正在御史大夫申无方手底。想着那人素日面孔,想得头疼起来,放下笔杆子吃了些珠璃新学做的马蹄糕,正吃着,潘筠来了。

  潘筠道,出去逛街吧。

  所谓逛街,不是真的拿两条腿把天都城里踩个遍。肩舆两乘,径自往城北角烟花繁华的地界去,如孟知年这般身份的人,是可以有独自一个包间在楼上的。就对着舞姬表演的地方,旁人不抬头看不到他们,他们低低眼却能把下面全看见。

  这日是休沐,来了最妩媚最婀娜的姑娘,两幅宽袖好似蝴蝶翅翼般地,舞起来风动飞花,当真赏心悦目。潘筠和孟知年清净坐在包间里,新采的春茶恭敬送到桌上,散发着鲜润清香,这时候潘筠未免也说,当官还是有好处的。

  孟知年闷闷笑着:“那你回来当官啊,瞧着哪个姑娘好的就留下。”

  潘筠道:“哈。你也会玩这些?”

  孟知年道:“当然。”

  潘筠好奇起来:“你平时这么忙,居然也来这里消遣么?”

  孟知年略笑:“多半为公事。说起来都是联络感情,你又不是没见过。”

  潘筠不由点头:“原来你不娶妻,还是因为忙的。”说着又把头转过去。

  孟知年起先没反应,接着指间捻着的瓜子就弹到潘筠脸上去了:“你以为是什么?”

  潘筠笑着,也没躲,两人继续一起磕瓜子。孟知年暗里又瞧他一眼,笑过之后不免生些别的念头。他自己磕瓜子是直接就吃了,潘筠却一下隔一下地把瓜子仁磕给他,并且做着这些的时候,好像也没觉得是在对别人好,只是觉得很有意思似的。孟知年看着看着,心潮渐渐有些起伏。

  他自小时来到天都之后,就常常和潘筠玩在一起,潘筠年长他五六岁,总是很爱护着他。起先不大懂,后来年岁一增,见多了些情场韵事,不觉就有了心思。但也知道龙阳之好难为人所接受,况且潘筠为人正直,不敢说,就只是默默想着。待到他十七岁,潘筠娶了妻,二十岁时,潘筠又受了伤辞官远去,以为从此再无机会,数年间心思渐渐成熟,这情却始终如缕不绝着,缠得人难受,及至今日再会,宛如重生一般。这么想着,表面看起来挺平静,有一下没一下磕着瓜子,有几次就连壳一起吃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潘筠听见没动静,抬起头来,只见他目光深沉的,手里捏着一枚瓜子,都给捏扁了。潘筠虽然性子随和,还不是钝拙的人,当下觉得有些不对:“怎么了?……我脸上粘了瓜子壳?”

  孟知年目光垂了一下:“没啊。”声音却是有些低。

  潘筠看看他,把手里的瓜子仁扔进碟子:“过去你年纪轻,也没想着对你说。现在应该差不多了,你瞧珠璃怎么样?”

  “挺好。”孟知年道,说完呆了呆。

  “刚才琼玉跟我说,珠璃现在不大来和她说话了。可能是身份关系吧。”潘筠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挺坦然的,“我看你们俩整天一起,她人好,你们俩感情也挺好,不如……”

  孟知年忽然笑了,道:“你何不把她娶过去?我送给你吧,那样说话更方便。”。

  潘筠有些吃惊,见他虽然笑,但眼神中冰凉凉的,显见是生气了。恰好丫鬟敲门进来添茶水,谁也没再继续这话头。

  歌舞热闹着的时候,孟知年和潘筠他们斜对面的包间其实也有人,而且只有一个。因穿了一身玄衣,眉目又很深,明显与本地人不同,这人最近在街上走,老有小孩子爱围观他。小孩子只是看个稀奇,但一圈稀奇看下来往往手上会多出些东西。小糖块,小铜板,小银锭子什么的。拿回家给大人一看,说这在天都不能用,不过可以托人顺便带到金石市去熔一熔,以后还是有可为的。

  孟知年站在窗边往下看舞姬的时候,这人的目光就正巧在看着他,很深的眉眼里神情不很清晰,看了一会儿,孟知年一转头,两人目光遇上了。

  人说第一眼相见就会注定你对这个人的感觉,孟知年对任无毒的感觉是:很冷很压迫。不是因为那人没笑,分明在看着他微微笑呢,但感觉就像是冻在冰里的尸体对你咧嘴,怎不叫人寒冷。

  后来任无毒听见孟知年对他的这番评论大喊冤枉,一边寒冷笑着一边说:你要来试一试,才知道我冷不冷。

  孟知年因此简直有些怵他,但这并不影响任无毒在他的心目中排到前列,因为任无毒这个人其实非常有意思。而且任无毒说,他看孟知年到第三眼,基本就能确定深藏不露的孟大人对潘筠的想法了。

  孟大人不信,任无毒说:沾我口水的瓜子你吃不吃?孟大人就默然了。

  不过在这之前,至少还在他们三个相遇第一面的时候,天气很好,茶水很香,任无毒的表现也很健谈,很真诚,幽默风趣得简直让人怨消愁散。

  他说他来天都快一个月了,之前在江北沿路的每一个城镇,差不多都要呆上十来天,因此从星罗的地界到这里,花了快两年的时间。

  孟知年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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