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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tear-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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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真心叫过我一声姐姐?” 
他犹豫了下,但仍然回答:“是。” 
齐欢叹息着:“那我还有什么理由留下你呢?” 

等到了一直在等待的答案啊。他无意识地微笑,心里却一阵茫然的疼痛。那种痛,好像有刀子在割,不猛烈,细细的,但每一刀都划在最柔软的地方。嘴唇慢慢疼得发白了。 
“既然你我毫无关系,还抓着我不放做什么?”齐欢讥诮的问。 
肩上的双手收紧了一下,终于松开了。 
齐欢缓缓回过头来,毫无表情地看着他。他也冷冷淡淡站着,琉璃色的眼珠仿佛已经真的变成了两颗琉璃,虽然美丽,却毫无生气。 
齐河在她的注视中走到路旁,把手里提的药很干脆地丢到垃圾箱里,然后走回来蛮不在乎地说:“走吧。我还得到你家拿行李。” 

“你家”。那包药。 
齐欢闭了闭眼,心中酸苦。有什么比知道小河从未信任过她更苦? 
他是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甚至连自己未来的健康性命也一并放弃了。 
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心头,再也忍不住了! 
“啪!” 
齐河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齐欢用力之大,让他苍白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五根手指印来。 
“你难道没有心吗?”她怒斥,双眼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齐河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姐姐为什么生气?他都要乖乖走了,再也不会拖累她了,为什么还这么生气? 
“你下次敢再说一次这种混账话,我就饿你三天三夜!你把我当什么了?把你自己当什么了?去把药捡回来!爷爷的心意是让你那么糟蹋的吗?” 
16岁的男孩茫然而孤单地站着。齐欢对他大喊大叫,他却完全没有听懂的样子。 
齐欢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终于展开双臂,把他瘦弱的身体轻轻拥到怀里。 
“小河,不许再说这种话了。姐姐也是会痛的。你是我的小河。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都是我的小河。咱们要一辈子做亲人的。” 
怀中的身体颤抖得厉害,似乎拼命在忍耐着什么。 
她悄悄拥得更紧了些,在他耳边小声地说:“小河,还有啊,我听说只有没人疼的家伙才不哭的。因为他们知道哭了也没用。可是现在好像不同了,你有我啦。从今往后都有我啦。” 
齐河震了震,终于放松下来,把头埋到了她肩侧。 
“姐姐。。。。。姐姐。。。。。。” 
他呻吟似地轻轻呼唤,一片湿意迅速在齐欢肩上蔓延开来。 
齐欢抚着他颤抖的背,全心全意感受着这崩溃似的脆弱和伤悲,眼睛也禁不住湿润了。 

“爸爸在外面荒唐,妈妈就跟别人生了我。后来被爸爸知道了,对妈妈更加冷淡。妈妈一直不开心,不肯理我。后来也病死了。奶奶说都是我害的。”齐河断断续续诉说着,声音充满了脆弱和伤痛。“后来爸爸脾气很坏,常常喝醉酒。有一次他醉得很厉害,不小心打伤了我的腿。” 
说到这儿他停住了,那个惊恐的夜晚仿佛又回来了。痛,剧烈的痛。父亲好像疯了一样打他,还一直骂:“打死你这个野种!打死你这个野种!” 
齐欢听着,心中渐渐盛满了怒气。该死的畜牲!这畜牲明明是借酒装疯,亏得小河还用“不小心”来替他掩饰。有这样的儿子,才是他祖上八辈子积了德! 
怀里的身体绷得那么紧,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断了。齐欢强自压抑,把手覆上他的后颈,在几个穴位上轻轻揉捏。以前李爷爷提过,这样可以帮助对方舒缓情绪。 
齐河慢慢好转了些,却仍然把脑袋埋着不肯起来,声音闷闷的: 
“姐姐,不许不要我。一辈子都不许不要我。” 

一贯懂事的小河什么时候提出过这种任性的要求?没人疼的孩子,原本就没有任性的权利。 
金色的落日下,她无比郑重地承诺: 
“好。齐欢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齐河。” 

第八章 欢乐 

16年来,齐河从未经历过如此快乐充实的日子。 
虽然方心宇那头兼职的活儿辞掉了,但他双手奉送了另一个学徒的职位,是替生产型的公司编写专用的操作流程管理软件。方心宇涎着脸皮亲自登门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脸上一片神圣的光辉:“弟弟,课余时间学点钢琴啦画画啦,可是现在的潮流啊。不过这些都没有编程有趣,编出一个perfect的程序后很有成就感的!而且以后也比较方便找到类似的工作。怎么样?哥哥是帮你为将来打算啊。”齐欢在对面不屑地斜眼瞄他:“哼!笑得那么奸,怎么看怎么像个狼外婆。” 
齐河默默坐在一边,没有说话。他并不喜欢任何人叫他弟弟,除了齐欢之外。他这个建议归根到底只是为了跟姐姐多些交集罢了。然而那句“将来”,还是打动了他。适合一个瘸子的工作不多,这算是少数中的其中一个。方心宇正拼命对姐姐甜言蜜语,如果这家伙长着尾巴,此刻一定摇得正欢。但他偶尔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神中却明明白白带着一丝狡猾和挑衅。 
这个狐狸般的男人,是有备而来的吧,笃定抓住了他的要害,让他即使不愿意也不得不答应。是的,他会答应的。虽然学校里功课紧,课余还要学习这种复杂的课程会很累。但一直以来,都是姐姐在照顾他和小言。他也要尽快成长起来,有足够的能力守护姐姐。 
齐河不动声色地回视方心宇,声音中不带一丝火气:“姐姐,方大哥的提议听起来很有意思啊。那就谢谢方大哥了。” 
有什么呢?不过是周瑜打黄盖罢了。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的。 
姐姐不是哪条狐狸的“小欢欢”。姐姐未来的丈夫,一定是个完美的人,总而言之,绝不可能是这种虚伪轻佻的家伙。 

在方心宇那里工作了几个月后,他才对这条狐狸的印象稍有改观。 
方心宇22岁时一手创办了这个软件公司,三年来业务不断扩展,最近还在闹市区租用了一整层楼面。虽然创建时期他父亲的财力支持功不可没,但他自己本身也确实有种不自觉散发出来的领导魅力。公司不断有很出色的作品,在业界中也渐渐建立起良好的口碑。另外方心宇对齐河也很照顾,颇有点爱屋及乌的味道。有时候还任性地把工作放在一边,亲自跑来指导他,特别是经营管理方面的理念。他能把很复杂的东西讲解地浅显易懂,就这一方面来说,就已经比传授齐河编程技术的工程师高了一个层次。 
齐河对他的感情越来越复杂。他敬佩这个男人,也喜欢他“一皮天下无难事”的自信和光彩。如果不是他老喜欢纠缠姐姐的话,他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吧。每次姐姐来接他,那个男人就像长了千里眼顺风耳一样,总能第一时间从经理室蹿过来,毫无形象可言地绕着她转前转后,还拼命蹭姐姐给他准备的水果和食物。虽然姐姐从来都是冷酷无情地一脚踢走这只哈巴狗,但那种一点不需要客气的熟稔,还是让他有点难过。那是他没有参与过的,姐姐的过去。 

“姐姐的过去。。。”齐河喃喃低语,突然想起齐欢婴儿时期的一张照片来。那张照片原本夹在他房间里的一本旧书里。小齐欢手里攥着一把木梳正得胜似地挥舞,但一条口水却从嘴角不给面子地挂了下来。照片的背面正中间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摄于宝宝抓周时。”拍照人还在下面加了个长长的注:“小欢历经艰难爬行,抓住梳子,再不放手。阿情哑然失笑。宝宝长大后,定如阿情一般美丽。”照片的颜色已经有点发黄了,但婴儿稚嫩的欢笑,夫妻的深刻感情,为人父母的殷殷期盼,毫不困难地一举穿越茫茫岁月,直接击中观者的心。 
姐姐应该是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中长大的吧。但为什么他把照片拿给姐姐看的时候,姐姐的反应那么奇怪呢? 
虽然只有一瞬,但齐欢措不及防下流露出的那种整个世界已被摧毁的深刻悲痛,让他一直难过到现在。他有些辛酸——是很重的旧伤吧,为什么上帝连一个人都不肯放过呢?当时姐姐勉强笑笑,若无其事般岔开了话题。但她的声音已经哑了。 
齐欢从不谈起她的父母,也从未进过齐河的房间——虽然姐姐并不应该常进年轻弟弟的房间,但同住一个屋檐下,如果一次也没有踏入的话,不也很奇怪吗? 

齐河还在沉思着,不远处的齐欢却已发现了他,挥手示意他过去。 
她笑着摊开了双手:“啊,今天我们打车去吧。车子出了点毛病,送修了。” 
不知为什么,自从他第一次去方心宇那里实习,齐欢就一定要坚持来学校接他,还对他威胁“不见不散”。他有些淡淡的不开心。就是不愿意她老爱把他当小孩子。虽然的确很喜欢那种被宠爱的感觉。 
不过像今天一样没骑车却要来接他,还是太超过了。 
“我可以自己坐车去啊,你为什么还特意过来呢?” 
齐欢愣了一下,似乎一下子被问倒了:“是啊,为什么呢?好像习惯了,不来就有些不自在呢。” 
她一本正经地思考起来。记忆回溯到最初的最初,她眼睛一亮,终于想起来了。 
于是皱眉,烦恼地责问:“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去搭公交车跟一堆人挤?那里离这儿远,车又堵,要站四十多分钟呢。你这个家伙,怎么才会相信我不缺你那点打车的钱?每次克扣自己,不晓得别人会操心。” 

齐河默默拉住齐欢的手,低眉笑了。心里热热的。虽然被骂了,但谁会在意那种根本不能称之为埋怨的埋怨呢。略显苍白的脸庞因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渐渐染上些红晕,眉毛是挺秀的,在清而弥远的神致之上,平添一抹生动的光采。 

齐欢看得呆了。几个月前那一巴掌似乎打掉了齐河所有沉重阴暗的心事,他的笑容一天比一天温暖而真实。仿佛一直被刻意黯淡了去的明珠,终于缓缓舒展出绝世风姿————要命,齐欢偷偷拍了拍自己乱跳的心,镇定啊镇定,怎么可以对着自己的弟弟流口水? 

第九章 只属于某个人的一天 

欢乐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间,朔风渐起,寒冬已经降临大地。 

齐河抱着小言靠在窗边,低垂的睫毛下隐约着微微的笑意。 
12月31日,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楼下,齐欢正穿越铺满鹅卵石的步行道走向车棚。今天她舍弃了一贯线条简约的裤装,上身穿带点柔软粉色的白毛衣,下面搭配着打着繁复皱褶的淡紫色长裙。颈上细细的白金链子下面挂着的绿色树叶状坠子,正安静地随着脚步移动在少女胸前跳跃。斑驳的阳光从梧桐树叶的间隙洒落在她身上,如诗如画。 
很难想象,那个从来只穿裤装的利落女子,竟然有这么温柔美丽的一面,如此纯粹的,女性化的美丽。 
突然呈现迥异风情的姐姐,是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吧。 
这也将是他们共同度过的第一个生日。 
齐河轻轻亲了下小言顶上的发璇,心里充满了感激。不管以前受到过什么样的折磨,现在上天已经全部补偿给他了,甚至还要多。即使现在死去,自己也会微笑着吧,如此幸福的,一家人的感觉。 
小言趴在哥哥的肩头,柔嫩的脸颊鼓得像一只小青蛙,正拼命试着用口水吐泡泡,自顾自玩得开心。她一岁半了,本来一直显得有些发育迟缓的娃娃,得到丰富的食物和妥善的照顾后,几乎每一天都看得出成长来。现在她已经会开口说话了,也经常自己跌跌撞撞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有时候站的不稳,摇晃几下就一屁股坐到地上,跌倒了也不哭,只是睁着大眼睛委屈地看着大人,咿咿呀呀伸开双臂要求抱抱。 

其实齐欢从来没有把生日告诉过他,但什么能瞒得住一个有心人呢?在她去学校教务处填写监护人表格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虽然只是偷偷一眼,却牢牢地记在了脑海里。他已经瞒着齐欢请了一天假,也通知钟点工不用过来了。 
齐河细心地给小言加了一件小羊绒外套,走出了家门。小言越来越重了,他左腿不怎么吃得住力,抱得有点辛苦。齐欢已经明令禁止过他,抱着小言的时候不许站太久。但今天不同。 
今天是齐欢的生日。小言和他要一起去给姐姐选购礼物。然后下午回来烤蛋糕,做一桌丰盛的饭菜。姐姐还不知道他会做蛋糕吧,他也练习了很久呢。齐河嘴角噙着笑,这几乎像梦一样。姐姐,小言,和他,在这个冰冷而孤独的世界上,他们三个,是一家人。 
男孩自顾自想着幸福的心事,却不知自己那种清而弥远的神致正无形地散发着。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挺拔俊秀的男孩,和怀里天使般可爱的娃娃,吸引了无数行人的目光。几乎没有人注意男孩的残缺,那份不合年龄的从容,已经完全遮盖了这个小小的瑕纰。 

在男孩微笑着的时候,那个关于家的梦里,代表所有幸福的女主角,正面无表情地敲着键盘,冰冷的气息,分明写着“生人勿近”。 

在家里的时候,不管工作上有什么挫折,心里有什么痛苦的记忆,齐欢总是装出开心的样子。为了别人勉强自己并不是她的本性。但她心甘情愿。 
那个少年——是她发誓要守护的人。 
小河已经受了这么多苦,她绝不允许有什么人再给他增加哪怕一点点的不安,就算这个人是自己也一样——她绝不允许! 

这是人生中第二个,让她心甘情愿勉强自己的人。 
那么第一个,是谁呢? 
窗外一只雄鹰在苍蓝的天空中盘旋,发出长长的悲鸣。她抬头呆呆看着,一向那么坚强那么嚣张的恶女齐欢,突然热泪盈眶。 
爸爸,爸爸,你在天堂见到妈妈了吗?看看我啊,回头看看我啊,你的小女儿。今天她是这样美丽!几乎跟妈妈一样美丽! 

回忆的潮水呼啸着席卷上来,夹杂着所有的欢乐和忧伤,无情地汹涌着。 

齐欢的妈妈在她七岁的时候就离开爸爸了,嫁给了一个富有的商人。离去之前,妈妈和爸爸激烈地争吵。她一心离开,甚至连女儿都不要了。 
爸爸伤心地责问:“是不是嫌我太穷了?不会赚钱?”妈妈什么也不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离开了。 
爸爸沉默地怀抱着她,眼看着妈妈一步步离开,头也没回。妈妈的身影在拐弯处消失的时候,一大滴热热的水珠终于忍不住落在她的后颈里。她反身张开小小的手臂抱住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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