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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孪花落 作者:江湖郎中(晋江2012-4-5完结)-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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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刷完了这些东西,食堂里早就排上了蛇阵。班上许多同学为此想出了应付的办法,要好的几个人,由一个去刷工具,另外的那一个帮忙排队打饭。苏妍和许宁是铁搭档,每次许宁总是甘愿承担刷工具的活,由苏妍去打饭。
  今天的美术课学制作色标,那么多相近的色彩要把一点一点渐变的过度色调出来,真是费神,苏妍一会儿就失去了耐心,抬头看看其他人都画得很是投入。那个气人的美术老师孟林抱着胳膊,度着步子,细心地观看着每一个同学的图稿。
  26岁的孟林自从大学毕业在学校已有两年了,头发有点长,松松散散地有些蓬乱,前额垂下的头帘能挡住半个鼻梁,美院出来的差不多都是这样,他还不算过分的,苏妍曾看见美院的同学找过孟林,油腻腻的头发扎个可笑的小辫子,身上的衣服本身就像个调色板,脏兮兮的。
  许宁是校美术组的骨干,又是班里的美术课代表,没事就爱往孟林的画室跑,苏妍总觉得孟林偏心眼,上课的时候,别的同学插嘴的次数多了,他会露出不高兴,可许宁和他顶嘴,总假装没听见。不过,苏妍对孟林的感觉倒也不赖,除了他留那些涂涂抹抹的作业。
  孟林在学校颇得同学们的喜欢,他不像别的老师那样总是端着架子,动不动就吼人。常常和同学们坐一起聊天,表情认真的如同他们中的一员;男生们邀他去打篮球,他扔下画笔跑到操场上,跑得汗流浃背,还高声叫嚷着:“传球、传球。”高兴得样子,混在高中生里看不出他是个老师。
  女生们私下里传看的琼瑶小说,如果被他在课上发现了,也不说没收,只说借来看看。看后一准还,有时会问:“还有吗?”他看琼瑶,也看鲁迅,能和男生侃金庸,也能自己静静地读卡夫卡。没课的时候,也会自己跑到操场上打打篮球,矫健的身姿让男同学喝彩,也让不少女生暗中偷看。
  特别是当他画画的时候,眯起那双微吊的长眼睛,让人觉得带点神秘的独特气质。他有一张俊朗的脸,细长的眼睛,直挺的鼻子,微微向上翘的嘴角,使他看上去总是带点坏笑,这使他本来清秀的脸更加的张扬而有性格,甚至并没有完全褪去学生特有的朝气和率真。
  刚刚分到学校报到的头一天,有些高年级的女生故意跑到楼道里一瞻其风采。有的同学说他有点酷,有些同学说他有点忧郁,气质到位不失为一个艺术家。很多男同学会暗地里崇拜他,悄悄模仿他偶尔甩头发的样子。而女同学们喜欢他的理由即复杂又微妙,个别的和他说话还会脸红。
  学校大操场旁有个小操场,他的美术办公室就在小操场边上一溜矮房里,与体育办公室和器材室为邻,像个独立的王国,远远可以看到主楼上那几个醒目的红色的校训:诚实、勤奋、严谨、活泼。各年级的学生们不管是不是美术组、体育组的总爱往小操场溜达。
  苏妍喜欢孟老师除与其他同学理由接近外,更主要还是许宁的缘故。他常常辅导许宁画画,对她的要求更是比别的同学严格。许宁倒也很争气,不少画作贴到了学校的展示窗里,苏妍很多美术作业里,也能找到许宁涂抹后的痕迹。
  孟林偶尔会拿出苏妍的画稿对她说:“你有进步了,可是许宁却退步了,越来越明显了。”
  苏妍会不好意思的笑笑,孟林也不追究什么,只是告诉她哪里如何做,会画的更好一些。苏妍和许宁暗中偷笑,独自享受着他的这点小恩宠,当然,如果不是太难,苏妍也不好意思总让许宁代劳,好象那样做,很对不起孟林的这份好心。
  苏妍不想画了,想着放学后还是留给许宁吧。可看见孟林渐渐走近了,只好低着头装模作样地又补了几笔,正在她把一块已然涂脏了色彩涂上更黑的一层时,孟林用手敲了敲她的桌子,邻桌的杨小梅也扭过脸来看,苏妍像遮丑似的,双手拢着自己见不得光的作业。
  孟林还是从她手下把画抽走了,眯着眼看了半天,还给了苏妍,而后说:“有进步,只是有些地方画脏了,说着,用他那瘦长的手指点着几个地方,这只手皮肤微黑,骨节宽大,几个手指有些地方被色料染得变了色,隐隐间有淡淡的烟草味。
  苏妍不禁想到了另外一双手,瘦长、白皙,一时间走了神。孟林又转到下一个同学那里。苏妍抬头向许宁的座位看去,恰好许宁也向她这边看来,苏妍对她笑了笑,头一次不能自如的正视许宁的眼睛。
  快下课了,孟林叮嘱许宁下周一收这次作业,孟林总在小地方给同学们一些方便,譬如美术课每周四上,他不会催交作业,把周六、周日的充分的时间留给大家。如果周一交不上来,到周四的美术课当堂补交也行。还会提前2分钟下课,让大家做好买饭的准备。下课零声大作,同学们呼噜呼噜地往外冲去,他躲到一个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往往许宁会替他收拾好东西送到小画室去。
  苏妍打完饭回到教室等了有一会儿了,许宁还没有回来。周围的同学们一个个狼吞虎咽吃的正欢,肉丝炒尖椒的香味钩得苏妍咽了无数次的口水。胃饿得翻江倒海有些疼,这时她才想起来没有吃早点,有点坚持不住,一个人吃又觉得不够意思,决定把饭直接送到美术室去。
  美术室里一组高大的柜子将一整间房分割成两部分,外间是画室,学校美术组活动的主要场所,里边是孟林的办公室,靠墙有张小床,几个教体育的老师总是跑到这里偷偷睡觉。到处堆着画板、颜料盒和成堆成堆纸卷。
  一屋子的凌乱不堪,油彩、锡料的气味让人心里起腻。许宁蹲在那里收拾倒在地上的画板,苏妍不满地把饭盒重重放在她的手里,有些心疼地说:“早上都没吃早点,不饿呀!”听到柜子后边有声音,故意说的很大声。
  果然,孟林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许宁,赶紧吃饭吧,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仗要一个一个地打。”许宁和苏妍都笑了。
  许宁冲着里边问:“孟老师,你怎么不去吃饭呀?”话音刚落,体育小王老师跑进来喊道:“孟林,你要饿死我呀,我下午还有2节课呢。”看到她们两个在这里,冲里边努了努了嘴问:“在吗?”
  没等回答,孟林的声音慢慢悠悠响了起来:“你饿死鬼投胎呀,我这忙着呢。”
  苏妍和许宁笑出了声,小王老师冲了进去,顿时响起一阵打闹声,那张小床吱吱地叫了几声,想是小王老师把孟林又摔到在床上了,苏妍和许宁只顾笑,也不好意思往里瞅。
  岁数大一些的体育张老师走进屋来:“怎么回事,等半天了,孟林你干嘛呢?”绕过柜子催促说:“快走吧,去晚了,包子铺又没地了。还闹,当着学生呢。”
  大家一起往外走,孟林往裤子里掖着衬衫,胡噜着有点凌乱的头发,鼻尖似乎也不服气似的翘着。小王老师得意洋洋的冲着苏妍和许宁打趣:“走啊,跟我们吃包子去呀,孟老师请客。”
  许宁抿嘴一笑,很快接口道“孟老师请客不去,王老师要是请肯定去。”
  孟林笑了笑说:“说的好,许宁。”
  小王老师点着头笑了:“行,许宁,偏心眼,看你下回鞍马考试我再帮你。”
  孟林回护着:“别理他,他这是威胁,到时候我帮你。”
  体育组组长张老师也插嘴道:“威胁学生,许宁可以到我这儿投诉他。”
  看着老师们斗着嘴,苏妍突然间觉得,他们不上课时也挺有意思的。孟林锁好了门,扭过脸,看着许宁站在门口,便笑着说:“饿坏了吧,快吃饭去吧。”
  看着三个老师走远了,许宁和苏妍懒得回教室,就近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开始吃起午饭来。饭菜一凉,不太好吃了,可许宁却吃得格外高兴。苏妍有点饿过了,扒拉了几口,停了筷子,不禁说道:“哎,真想有口包子吃呀。”
  许宁看了她一眼:“你不会真的是要和老师们坐在一起吃包子吧,他们逗咱们玩呢。”苏妍不好意思地说:“是吗,我还以为真有天上掉包子这等好事呢,当时还想,你要去了,我就去。”
  许宁淡淡地一笑:“我才不去呢。”看着苏妍毫无胃口的样子,便哄她说:“都是包子惹的祸,好了,今天晚上我让阿姨给咱们做点好吃的,弥补一下中午这顿。”
  苏妍突然说:“要不,今天我还是不去了,改天再说吧。”许宁见她这样说,有些不提劲:“不是说好了嘛,怎么了?不担心外语测验了,到我家给你妈打电话,再说,我一个人和阿姨吃饭挺闷的。”语气不容商量,苏妍捣着饭盒里的饭,不再说什么。
  天上的云无忧无虑的飘着,操场上咚咚作响的打球声回荡在校园里每一个角落。苏妍觉得今天的时间过得很漫长,许宁却微笑着看着远方。

  零陆 错将

  ——一朵无人问津的小花,摇曳在清晨的河畔
  你不经意的触碰,揉碎满地的落瓣
  苏妍终于挂上了家里的电话,妈妈的唠叨像絮棉花一样扯不断,嗓门大的震得人耳生疼,放下电话余音犹在。苏妍楞楞的,有点心不在焉,拿出外语书来,越看越是心里发慌,于静静中,倒有几分不安。一会儿看看站在厨房门口的许宁,一会看看阿姨忙碌的身影,总也收不拢那颗心,眼睛掠过书房门口,那片黑暗中有隐隐的诉说,苏妍的耳根一热,索性将手中的书放在一边,起身也来到厨房。
  那阿姨是个南方人,近40岁,是许宁的妈妈从老家找来的,也算半个亲戚,许宁最喜欢吃她做的淮扬菜。今天,特意嘱咐阿姨做几个好菜招待苏妍。家用开销许宁都要亲自过问,苏妍常常陪着许宁跑银行,看她上缴这样那样的费用,一个小本上,划拉着每个月的进出。人家都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生活在华美大厦下的许宁却也管起家来,俨然是名副其实的女主人。
  苏妍隐隐间感到许宁的“可怜”。妈妈长期不在家,爸爸也总是忙得顾不上她。在家里,和她最亲近的可能是那个阿姨,在学校,就是苏妍了。可许宁却做得轻松快活,这股快活劲丝丝缕缕的渗透在每一个生活细节里,就连挑选肥皂,她都会说:“看,这种香气才适合男人使,不浓烈,闻着清新,爸爸肯定喜欢。”甚至她会挑选领带和衬衫,苏妍在一旁像个傻子似的问这问那,花花绿绿中,她无法分辨出它们到底有什么不同,可许宁会说:“这个太艳,不适合他的年龄,这个太老气,也不好,这个素雅,还凑合,但缺少活力。”
  苏妍体会着那份快活,常常被感染,估算着能为自己的父亲也添置点什么,领带、衬衫有些昂贵,何况自己的父亲从来不需要这些,一咬牙,拿出半个月的零花钱,也为父亲挑了双袜子,放在盒子里,柔软的棉好象滚动的麦浪,厚实而贴熨的样子。父亲在听到价钱后,简直跳上房顶了:“给你零花钱就这么让你给造了,读书的本事没长,倒学会花钱的本事了,这双袜子我都可以买两件衬衫了。”
  妈妈反复看着那袜子,咋咋嘴:“什么破东西,这么坑人,你八成让人给骗了。”苏妍委屈地说:“怎么会,这是国际名牌,不要不懂乱说。”妈妈白了她一眼:“国际名牌?还不是骗你们这些小姑娘的,就你爸,脚那么臭,袜子比鞋还贵,糟蹋东西。”
  苏妍不再言语,悔不该和许宁起哄,花了那么多钱还讨来一阵难过。那袜子被妈妈收在柜底,过节的时候,拿出来让爸爸穿几天,就又收起来。后来,在哥哥的脚上看到它,配上皮鞋倒也不委屈了这双袜子,没过多久,苏妍看到那袜子脚尖前的两个大洞,瞪着两只眼睛,全身皱巴着,晾在阳台上,诉说着冤屈。妈妈的织补本事高,找来同色线补了又补,照旧穿在爸爸的脚上。
  阿姨的饭菜陆续登场了,香味开始弥漫在这栋屋多人少的房子里,倒也凭添了少许生气。餐厅相连于客厅与阳台,坐在这里可以看到别人家的灯火,映在糊着水气的玻璃上,一点一点氤开来,连成一片,镶在灰蓝色的天空里。餐桌上的吊灯撒着橘白色的亮光,照着银红色的台布,照着冒着缕缕香气,色彩清新的菜肴,苏妍仿佛又跌到梦境里。许宁搂着她的脖子:“看你一脸的幸福状,心情是不是好多了?明天的英语包准能考个好分数。”
  苏妍无奈地:“拜托,又来。”
  许宁坏笑着跑进厨房:“阿姨,那个汤好了吧,侬快一点啊。”她常常不自觉地带上一点南方的口音,听起来酥软甜滑。
  阿姨果然喜欢,端上清清亮亮的汤,一口浓重的苏杭软语:“喔忙地忘了告诉侬,今天先生回家吃饭诶。”
  “哦?”许宁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欢喜:“什么时候?”
  “下午来过电话,说是要回来吃,要不要等等呀?”阿姨征询着。
  许宁看了看苏妍不好意思地说:“咱们再等等吧,我爸爸很少回家吃饭,真是的,中午要你等,晚上还要你等。”
  苏妍赶紧说:“没关系。”心一阵乱跳,脸刷地红起来,好在台布映着,想是也没人看得出来。
  “昨天真是的,让你看到他那个样子,真不好意思。”许宁提到昨天的事情,苏妍更觉得不自在起来。
  阿姨关心地问:“是不是喝醉了,早知道我昨天就不出去了。”
  许宁不要紧地摆摆手说:“总不能老呆在家里没有时间出去。”
  正说着,门厅里传来开锁的声音,阿姨高兴地说:“回来喽,蛮准时的。”说着,迎跑了出去。苏妍赶紧站了起来,局促的盯着门厅,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有种不能迎合的慌乱。许宁只当她怕生,微笑着说:“别担心,他人挺随和的。”
  一个男人身影走了进来,浅黄色的衬衫,银灰色的西裤,胳膊上搭着一件外套,阿姨赶紧接了过去。他一边换着拖鞋,一边扭脸寻着什么。许宁刚要奔过去,却停住了脚步,扬脸看着进屋的男人,忽然说:“先生,您找谁?”
  男人保持着笑容走过来,讨好地说:“当然是找你,许小姐。”
  许宁不理会他,只是转过身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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