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 作者:※南北※(晋江2014-07-04完结)-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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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他?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向来不对盘的么,哪次见了面不是吵就是闹,哪里看得出一丝一毫爱情的影子?大多数时候,是他嫌弃她不够淑女,不够矜持,不够温柔,说她“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女孩子该有的气质”。她也嫌他,脾气臭,嗓门大,爱耍帅,总之,“不是我梦中的白马王子”。
“怎么会?你多想了。”她居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以年的眼神有些奇怪,“我是真的为了你好,天蓝,分手吧。这种人,不适合你。”
天蓝再也忍不住,一股股怒气冲上来,说出的话完全不过脑子:“为我好?!请你别再用这种口气说话了好吗?!为我好,你一去彼邦就是数年,音信全无?!为我好,你害死了一直疼爱我,视我如己出的父亲?!为我好,你只顾自己,留下一个无辜的……”话还没说完,她意识到不妥,立刻住了口。
果然,他的一张脸变得铁青:“留下一个无辜的什么?!天蓝,你告诉我!”
“没有什么,你听错了。”
他很激动,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是孩子,是不是?!你有了我们的孩子,是不是?!”
她不顾疼痛,费力挣脱开他的双手,拢了拢已经乱了的头发,有些不耐烦:“我说过了,你听错了。”
大概是他们这桌的动静有点大,大堂经理派人出来问是怎么回事。苏以年却立刻收好了情绪,温文尔雅地笑着说:“没什么事,有一点小争执而已。抱歉。”说完还点了一下头回给服务员一个称得上是天衣无缝的微笑。
天蓝瞧着他这一副模样,有点呆愣。这就是她心心念念记了几年的人么?怎么会这样的陌生,陌生到看到他的笑脸都会觉得不是同一个人呢?如果不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么坐在她对面,对她“孜孜不倦”地教诲了一个下午的人,又是谁呢?世界这样大,或许真的有一个平行宇宙,当年那个执着单纯的少年郎不见了,换来的这个人圆滑又世故,很陌生。
他偏过头,看到天蓝一副来不及收拾的表情,有什么一下子刺痛了他,也由是终于明白,她那有点心烦,有点惊讶的神情不是因为其他,就只是因为她,不再爱他了。
其实他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执意要来见她,就像他说不清为什么今天未婚妻问他要去哪里时他会下意识地撒谎。
顾新语是公认的大家闺秀,脾气好得没话说,对他更是向来言听计从。她系出名门,是当年抗战那会儿军区总司令顾明顺之后,头脑聪颖,长相姣好,是从没出过错的女孩子。订婚的时候,军区里传得很广,人人都羡慕他能娶到这样一个上得厅堂,入得厨房,宜家宜室的女子。可是他对她,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疏离。
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吧,反正多年前的激烈反抗也没有任何作用,那也不如认命,毕竟,他的这条命,在别人眼里看来也还是前途光明一路顺利的。有的时候,他觉得对新语很愧疚,所以会买些鲜花、首饰、玩偶之类的东西补偿她。其实她很好哄,每次收到礼物的时候,都是一脸欢欣。等拆开礼物包装,无论是什么,她都会很开心,雀跃地像个孩子,那个样子像极了当年那个女孩子,简单,纯洁,却令人怦然心动。可有的时候,他又觉得他对她的感情最多来自内心对她的敬畏,而不是那种最原始的男女之爱。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两人共同相处的这两年,也不是没有培养出一点感情,甚至某些时刻,他会有些恍惚,好像就会慢慢地喜欢上她。比如,他很喜欢看见她站在自己面前,温婉地低垂着头给自己系领带的样子。那个时候,大概是因为角度的关系,他看到的好像是另一个人,细看之下,她们的眼睛和鼻子有那么点像,但是气质却决然不同。
今天早上,大概是他看得太出神,她有点不好意思,手握成拳,轻轻捶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他收回神,有点茫然:“新语,你们家有没有其他的孩子?我是说,你这一辈儿的。”
她有点诧异,“当然有啊,订婚的时候你不是也见着新容、新晟他们几个了吗?”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说不清楚,脑袋反而乱成一团麻:“算了,当我没问吧。”
新语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缓缓说:“听说我还有一个大舅舅,是我母亲的亲生哥哥……”她有点犹豫,顾家的孩子都有很好的教养,极少对外透露自己家族势力的关系体系,而这件事情又属于家族禁忌的话题,是以小辈们也从来不敢在顾明顺面前提起。
他听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一沉,拉着她的手,前所未有地温柔说道:“告诉我,好吗?”
顾新语可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虽说他们都订婚几年了,两个人也一直在长辈的默许下住在同一屋檐下,但是却从未有过多亲密的行为,就连最后的关卡也未曾突破过。当下她的耳垂都有些烫了,嗫嚅着:“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我应该有个大舅舅,叫做顾盛朝。当年好像为了一个,一个,”她咬了一下嘴唇,“一个女人,他跟姥爷吵翻了,然后一去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他有点急切,像是隐隐握住了开往秘密大门的钥匙,满是惊疑和期待地问:“那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还没出生呢,大概是妈妈嫁人之前吧。反正这么多年了,谁也不敢在姥爷面前提起大舅舅的名字。”
他听了,又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改姓顾,出生的年份,她们相似的眼睛和鼻子,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些巧合得不符合常理。如果他没有猜错,那么天蓝会不会是……
新语看他又有些愣神,笑了笑,帮他收紧领带:“你今天这是要去哪儿啊?怎么感觉一肚子心事呀。”
他张口就是一句:“哦,今天,要去院里接待一位美国宾夕法尼亚的技术专家,开个研讨会,关于脑瘤细胞核……”
话没说完,就被新语打断了,她笑了笑:“别,别,你别一脸严肃地跟汇报工作一样的跟我报告好吗?你那些专业名词啊,我可听不懂。”
他下意识地整理一下衬衫的袖口,其实已经很整齐了,借此回避了她的目光。
不是不懊恼的。撒谎说明他心里有鬼,可是他偏偏觉得自己应该问心无愧,就只是不想让她知道他是要去见前女友的,明明是光明正大的事情,被他弄得一团糟,倒像是要去做贼一样。
其实看到天蓝,他还是会不自在。而人一不自在,一紧张,就会说错话。比如,刚刚他明明不是那样想的,可还是说出那样的话伤人。
其实他看到了她的眼泪,怎么会看不到呢,纸巾在手里揉得都起皱了,也不知道该不该探身过去递给她,更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哭了。
她问他这几年过得好不好,她居然问他过得好不好!当初她那样决绝,一转身就不再回头,他被迫去国外留学,还被切断了除第一年学费以外所有的经济来源,北欧那样寒冷的严冬,他得在中国餐馆里卷起袖子把双手浸在冷水里洗碗,为的只是挣到足够的生活费。她不会想象得到他吃了多少苦。而他如今也只能说一句“我很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表情说出这三个字来的。
他也很恼怒,在听到她说漏嘴的时候,他气得想跳起来死死扼住这女人的脖子,看看她到底会不会求饶,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这样没心没肺。无论如何,那是他们的孩子!那是他苏以年的骨肉!正当他要爆发的时候,餐厅派人过来询问,他僵着面皮,好容易忍下来,知道这种场合不便发作,还强忍着内心对社交与生俱来的厌恶感对负责人赔笑。可是她却是一脸陌生的神情,像是不认识他一样,这无异往他心上割上一刀。
瞧着负责人转身走了,他才刻意压低了声音,压抑着怒气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蓝拿着小勺子在咖啡杯里左转了三圈又右转了三圈,才抬起头说:“我就一次直接说开了吧。是,我怀过你的孩子,五个月大的时候才发现,我一个女学生丢不起这个人,拿掉了。”
他登时感到天旋地转,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怀过你的孩子……五个月……拿掉了……孩子……拿掉了……孩子……孩子……孩子……
若果她知道他们的见面会是现在这样一种奇怪的窘境,她是不会答应见面的。坦白说,天蓝现在心里很后悔。
苏以年笑得很苦:“那么,孩子……是男的,还是女孩子?”顿了一下,又苦笑道:“我真是傻了,五个月大就……就没了,你当然不会知道是男是女。”
天蓝想早点结束这不愉快的会见,于是说:“随便你怎么想了,总之,我想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联络得好。”说完拿起包,就走出了餐厅。
刚要上出租车,她的胳膊被一股大力扯过去,她今天穿得鞋子恰好有点跟,被人从后面这么一扯,在马路牙子那里崴了一下,即刻就火辣辣地肿痛了起来。她回头看见还是他,不耐烦地想要甩手上车,却奈何被他死命箍着,动弹不得。
那出租车司机今天也有点火气,大着嗓门喊:“到底上不上啊您?您要不上可别耽误我做别人的生意!”
苏以年骂了一句脏话,一把甩上车门,劈头就问:“你说叔叔的死是我害的,那又是怎么回事?”
顾天蓝又急又痛,再也忍不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不怪你!都不怪你!是我的问题!是我自己一心想攀高枝,是我不自量力,是我连累爸爸亲自去跟你妈联系,是我害得爸爸半夜突发心脏病……”,她泪眼婆娑中,隐约见到苏以年一脸惊愕,“苏以年,我爸爸的死确实不是你造成的,是我的自私和任性害死了他,我已经知道错了,可是想要挽回却已经不可能了。所以——”她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哭喊着说道:“求求你,我请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抬起头来,她的脸上满是斑驳的泪痕,看得出她想要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却还是止不住地抽泣,“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吗?”她这样期期艾艾地看着他,请求他,求他放开她,这样的她令他无法不听从。
她哭了好久好久,那样子一刻不停地哭法,他从来没有见过,很担心她会背过气去。
另一方面,他震惊于刚刚听到的真相,如此说来,当年她那样决绝地与他分手,是不是就是因为她父亲的死?他觉得自己一向运作良好的大脑此刻却有些转不动了,但可悲的是,他心里同时也很清楚,任何感情一旦背负上了一个人的生命作为代价,那必定是极其沉重的——今生,他们是不可能了!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深吸一口气,甚至还记得微微笑着,说道:“天蓝,别哭了,乖,别哭了。”好不容易才止住她的眼泪,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很痛,很痛,比当年分手过犹不及,却慢慢,慢慢地开口说:“好,我答应你,我就此放手,但是我也有一个请求,请你答应我,我们还是朋友。我知道你在北京的朋友不多,以后有什么难事都可以找我,跟我说,我可以帮你出主意,毕竟北京这地界,多一些关系总是好办事。我也不想要我们两个变成‘从此萧郎是路人’,那样连陌生人都不如。”
她犹豫着点点头,脸上仍挂着泪珠。
他见她答应才又说:“但是关于你和他……我以朋友而不是前男友的角度提醒你,他对你这样好,可能另有隐情,你要小心一点。”
她有些被他这样一番高深的话骇到,皱皱眉头,私心却并不喜任何人这样评价林拓也:“什么隐情?你讲清楚一点,他不是那种人。”
苏以年冷笑一声:“我们从小一起玩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知道?你不会天真到以为上次我们在关叔叔那里碰面是偶然吧,嗯?”
她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还是缓缓摇了摇头,笑着说:“你还是多想了。”
苏以年看着她的眼神有些难过,有些悲怆,“天蓝,你真的,爱上他了。”
他的话像一柄大锤子,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 >。<
☆、第二十四章
她对他,是爱吗?可是,可是,她的心里,一直放不下的,不都是另一个人吗?怎么会是他呢?她本能地不允许自己这样的“变心”。抑或只是有些依赖?她觉得越来越说不清楚这感觉,带着一堆疑问躺在小小的单人床上昏昏欲睡。
苏以年说她是真的爱上了他,又说他是在利用她,江婷说要她想清楚,孙家荣说她不知道自己的影响力,还有,还有张洁、林拓南……她觉得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点什么,总是这样若有若无地提醒着自己,她的身边,有林拓也这样的一个人存在。每个人似乎都了解全部的实情,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都是迷雾织就的网,她什么也看不清。
隐隐约约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人影身形高大,她却不觉得害怕,相反地,却极想要跟他亲近,她笑着向那个方向跑去,可是那个人看到她后却忽然转身就走,她一直跑一直跑,想要追上他,却怎样也追不上,她想要跑得更快些,双脚却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她想要张口大声呼喊,却怎么也不能喊出声音。眼看着人影消失在迷蒙之中,她那样的伤心,那样的难过,以致于真真正正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倒还真哭醒了。
她看看床头的那盏夜视灯,才凌晨三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灯也是他送的,好像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她有点夜盲,有一次正逢上圣诞节,他就送了这么个礼物给她。灯的体积不大,但是做工很精致,嵌着景泰蓝的工艺,古朴又典雅,造型也简单大方,她一见就喜欢得不得了,去哪里都带着,渐渐地也就成了习惯。
他是真的挺了解她的吧。一想到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点关于她的什么就巴巴地去布置,她心里又涌出了说不出的滋味。
想了想,是有些日子没见着他了。
这天林拓南一个内线电话要天蓝送些资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