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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昭彰云隐 作者:阿晋(晋江2012.7.22完结)-第39部分

小说: 昭彰云隐 作者:阿晋(晋江2012.7.22完结)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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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夫人静默地端坐在桌前,眼底有烛火跳动。
  
  “这些天我把许多事情放在一起,终于想通了,原来,偌大个圣域,执事、法使、各大门派,还有像梁霄那样的高手,都被你一个妇人给耍了。”
  
  冰行健起身,缓步踱到黄夫人面前,继续道,“当年,你明知景宸天中意的人是肖湘,但为了成全你女儿,用碧落交换,让鹰翦去取肖湘的命,只是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诈死逃过一劫。后来,景宸天知道真相不顾一切去找肖湘,又是你,利用盏七制造离水疫,让那个你口中的负心人葬身离水。”
  
  黄夫人只是淡然回道,“我不过一寻常妇人,何德何能制造离水疫。”
  
  冰行健抚掌道,“说的好,没错,是我告诉盏七,当年借她的手给梁霄下离心散的人是颜渊,害死程风的真正元凶也是颜渊,所以她精心策划了那次事件。至于景宸天,大概是顾念盏七曾经救过肖湘,又或者是因为一向敬重程风,总之,他答应帮盏七将颜渊引到离水大堤上。设好的陷阱,孤注一掷的一击,还有抱定的同归于尽的心,颜渊最终会死在那个女人手里,也没什么好奇怪。”
  
  黄夫人道,“冰掌门的权谋真是无人能及,自己未用一兵一卒便达成所愿。”
  
  “我刚才说的不过是颜渊之死,可不是离水疫,”冰行健笑道,“而且,恐怕这世上任何权谋都比不过一个妇人恶毒的心。”
  
  黄夫人敛然而坐,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手指却不由悄悄捏住自己的衣角。
  
  冰行健道,“离水大堤左右两侧各有两条赤练锁拴住闸口,盏七不过按照计划用茗眉刃割断其中一侧锁链。当颜渊进入陷阱后,景宸天其实已经全身而退,本来他马上就可以和肖湘一起离开圣域,只是,他在大堤下遇见了小傜你,或者说你一直在那里等他。”
  
  黄夫人微微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当年,暗夜中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拍打着她的心。
  
  冰行健道,“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景宸天的武功已经被苍翼废了,你自己动手杀他也不过易如反掌,你却偏偏如此大费周章。”
  
  黄夫人道,“无论我自己出手,还是买凶杀人,景宸天都算是死在我的手上。”
  
  冰行健挑眉,“你不就是想要他的命吗?”
  
  黄夫人道,“我要他死,却不要他死在我的手上。”
  
  冰行健又笑了,“是因为紫芯吧。”
  
  黄夫人的手指捻着衣角,捻到指甲刺破了自己的皮肉。她一直记着,紫芯用最后一口气求她,求她不要伤害景宸天。
  
  她的前半生一如任何一个寻常女人,闲雅,温和,热切地爱着自己的孩子,而后半生,干干脆脆的,全是恨。她眼中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女儿,在多日神志不清后好不容易恢复一点意识,竟然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就是求她不要伤害那个负心人。
  
  冰行健继续道,“景宸天确实不算死在你的手上,因为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告诉他,另一侧的赤练锁已经用钥匙打开了,当时不过是虚扣着。”
  
  烛泪垂落,灯芯突兀的立在中间,烛火突突跳了起来,将室内映得忽明忽暗。
  
  冰行健俯身在案上,盯着黄夫人微闭的双目,“你最精的是医术,看得最透的却是人心。看透了一个人的心,要他生,要他死,要他甘心被你所用,不过如挥一挥衣袖一样简单。”
  
  “什么都被你料到了,”冰行健直起身,转而看墙上深深浅浅的光影,继续道,“断了一侧赤练锁,闸口顶多开一半,足以完成盏七的计划,却不至祸及旁人,但是,如果两侧都被人动了手脚,闸口大开,那时刚好连日暴雨,坝里早就蓄满了水,后果怎样一想便知。”
  
  黄夫人衣角隐约现出斑斑血迹,她本来清秀的眉微微蹙着,额角浅淡的皱纹在跃动的光影里越发明显了。岁月和仇恨正一点一点啃噬着她。
  
  “他没有武功,也没准备苟且逃生,就像当初离开你女儿一样,毅然决然赶回大堤,”冰行健摇头,“你把时间拿捏的那样好,他怎么赶得及阻止,盏七已经动手,闸口已开,洪水铺天盖地下来,景宸天,只能像一根稻草般沉入水底。”
  
  黄夫人猛然扬手,衣袖挥灭了桌上的烛火,她的眉目完全隐入黑暗中,只余轻微的喘息声。
  
  冰行健却笑了,“世人都说我无情,冰某却自问狠不过小傜你啊。”顿一顿又道,“那场洪水足足半个月才散去,摧枯拉朽般冲乡过野,一夕之间,良田变炼狱。你不过为了一个人,却让几千条无辜的性命为你女儿陪葬,这样的买卖,我鹰翦还真的做不来。”
  
  “够了……”黄夫人终于开口。
  
  “还不够吧,”冰行健似乎意犹未尽,“你深藏不露十年,却有法子让盏七、赤鹤、梁霄一个个争着抢着替你去扛下这桩天地不容的悬案,实在不是一般的高明。”
  
  即使是在黑暗中,冰行健依然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黄夫人微微颤抖的衣袖。
  
  “你的心还是会痛吧,”冰行健最后道,“人一旦迈出第一步,就再也停不下了,沾在手上的血,你以为还能洗得净么?”
  
  暗穴的风呼啸而过,冰行健的声音飘散在风里,一字一字,却分外清晰。
  
  “仇恨是宿命,一旦开始,永世也别想翻身……”
  




☆、昭彰云隐

  长夏城北有一处开阔地,时值晚春,已是草木丛生,繁花点点,只是由于平日无人打理,加上鲜有人来,这里虽有烂漫春花,还是显出荒芜萧疏的景象。草木深处,是一座高大的二层楼台,虽然略显衰败,但建筑简约敞阔,数根粗大楠木高高伫立直挑檐角,在微薄的晨雾中,自有浑然气势。
  
  杜扬信步来到楼台前,抬头望向楼前的一副牌匾,牌匾上已满是尘土蛛网,密实地遮住后面的字。他自怀中取出软鞭,轻轻扬起,软鞭携风擦过,灰尘蛛网悉数落去,几个乌金大字随即现出。
  
  “昭彰台。”杜扬轻轻念道,眼底竟有些湿润。
  
  “我听说昭彰引曾经出现。”一个声音在杜扬背后悠悠响起,沧桑却戏谑。
  
  杜扬猛然回身,来人已经离他极近,他竟然没有发觉,手心不由渗出冷汗。
  
  苍翼双目含笑,上下打量杜扬,“你就是当年边成身边的小跟班?”
  
  杜扬立于原地,静静看着眼前的这张面孔,似乎比十年前更加年轻了些,只是,也正因如此,年轻面孔后咄咄的目光,却更显苍老。
  
  苍翼不待杜扬回答,径自走进木楼,生满青苔的地板发出吱吱声响,他随意向后招手,杜扬领会,随即跟了过去。两人走上木制楼梯,咿呀声更甚。清晨的阳光透过木板缝隙,一条一条打在斑驳阶梯上,让这座陈年楼台更显出苍暮的味道。转身之间,他们已来到二层敞阔的平台。平台很大,可以同时容纳数十人,一半遮蔽在挺峻的檐角下,一半曝露在外,直面前方一大片开阔空地。
  
  苍翼驰目四望,出了一会儿神,才向平台右侧走去,一直走到扶栏处。距扶栏不过丈许,高高矗立着的似乎是一棵遮天巨木,要数人合抱才能围拢,表面上层层绕绕地布满爬山虎,他们只能仰起头,才能看到它直穿云端的顶部。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云顶呈现灰白色,云朵状的浮雕,在雾气后逐渐透出的碧蓝天空下,显得十分宁静端肃。 
  
  苍翼看了好一会儿,才仿佛自言自语道,“上一次刻名字上去是什么时候的事?”
  
  “十五年前。”杜扬沉声答道。
  
  “那上面一共刻了多少个名字?”苍翼又道。
  
  “十二个。”杜扬再次答道。
  
  苍翼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好一个云隐,谁能想到如今成了这般怪模怪样。”
  
  杜扬沉默地看着满目碧绿的爬山虎,轻轻探出身子,伸手扯住一截藤蔓,稍一用力,一大片爬山虎便被拽了下来,斑斑点点地露出里面苍白的磐云柱。
  
  “你可知道这云隐在这里多少年了?”苍翼又问。
  
  杜扬道,“边大哥曾经跟我讲过,算来,到现在应有五十余年了。”
  
  “五十二年。”苍翼悠悠道。
  
  在圣域,没人比他更熟悉云隐,他看着它落成,他亲手刻上第一个名字,也是他,亲手毁了它。 
  
  圣域这两个字,现在看来,就像一个讽刺,但是,它曾经有它存在的意义,它曾经有过无比坚韧的信念。昭彰台,云隐柱,就是这个信念的依托。
  
  “藏于浮云隐于世,我曾是这样听说的。”苍翼忽然笑道,“可事实上,把名字刻在这上面,是比死亡还可怕的惩罚,不可饶恕的罪,从此就成了永生永世的墓志铭。”
  
  杜扬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苍翼又道,“它落成时我才只有七岁,可是直到我三十岁那年,才第一次有名字被刻上去。”
  
  杜扬道,“边大哥告诉我,刻第一个名字上去的人,就是你。”
  
  苍翼戏谑地笑一下,“他有没有对你说过,最应该被刻上去的其实就是我自己的名字?” 
  
  杜扬不理他的说笑,仍是一丝不苟的表情,“边大哥只是说,是你创造了圣域,也是你成就了云隐。”
  
  苍翼还是笑,却忍不住吸吸鼻子,昭彰台上湿润的气息,他已多年不曾感受过。偶尔有风吹过,爬山虎的吸盘稳稳吸在磐云柱上,枝叶轻轻摇曳,露出些许苍白色的纹理。
  
  薄雾散去,苍翼再次高高仰起头,看横亘在顶端的那块云石。他以前最喜欢坐在那里,看整个长夏城,整个圣域。他曾经站在昭彰台上,不过轻轻抬手,就把云隐变成了圣域乃至整个江湖最具威力的耻辱柱。曾经,只要他愿意,甚至无需振臂一呼,他就可以让一切风声雷动。这曾经是他的圣域。
  
  苍翼的目光在碧蓝的天空游移,笑道,“你左一声边大哥右一声边大哥,那小子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杜扬道,“边大哥跟我说的最多的,却是你。”
  
  “哦?”苍翼道,“他都说我什么了?”
  
  杜扬道,“他说过你很多事,但他对你的评价只有一句。”
  
  苍翼扬起一边眉,“说来听听。”
  
  杜扬仍旧一贯认真的表情,“边大哥说,你这一生,只有一个朋友,一个对手,和一份牵挂。”
  
  “放屁!”苍翼幽深的眼睛收紧,“边成以为自己是谁,敢对我说三道四!”
  
  杜扬道,“虽然我不知道边大哥所指都是谁,但我却知道,他有未竟的事。”
  
  苍翼道,“什么?”
  
  杜扬道,“在云隐刻上你的名字。”
  
  苍翼道,“这是他说的么?”
  
  杜扬道,“不是,只是我的推测。”
  
  苍翼冷笑,“你今天约我过来就是想告诉我你的推测?”
  
  杜扬摇头,“不完全是,我还想知道,这些年,你有没有见过边大哥?”
  
  “没有。”苍翼干脆答道,转而看着杜扬,又道,“现在说说你的狗屁推测吧。”
  
  杜扬道,“边大哥离开圣域前曾在云隐上刻了一横。”
  
  “哦?”苍翼笑笑,“有意思,说下去。”
  
  杜扬道,“毫无疑问,这一横是某个名字的起笔,可是因为某些原因,边大哥没能完成,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边大哥想要刻上去的究竟是谁。”
  
  苍翼道,“后来你终于想到是我?”
  
  杜扬点点头。
  
  苍翼笑道,“边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孙子,想刻就刻,留下一横逃走算什么。”
  
  杜扬道,“大概是边大哥终于觉得寒心了。”
  
  苍翼看着杜扬,眼睛里有寒凛的光闪过,最终只是哼一声,“窝囊废。”
  
  杜扬并不理会他的话,继续道,“我之所以约你来这里,还有一个原因,我昨日接到一封信,信中并未留名,只是说边大哥在这里给你留了东西。”
  
  苍翼目光再次收紧,他自然不相信这样一封匿名信中会没有古怪,但是,边成确实在这里给他留过一次东西,那一次,边成并没有给他任何形式的通知,边成只是知道,他喜欢去那个地方,他一定会再去那个地方。 
  
  苍翼纵身一跃,轻飘飘地攀附在眼前的爬山虎上,不过几下轻巧地跳跃,已经攀上云隐的顶端。站在高高的云石上,他低头,看见一样的地方,一个一样的铁盒。铁盒很精巧,雕有精美云纹的盖子与盒身严丝合缝,边成有许多奇怪的小东西,他一向喜欢把那些小东西装在这样精巧的盒子里。
  
  苍翼拿起铁盒,盘膝坐在云石上。铁盒很轻,好像除了自身的重量,便再没有什么在里面了。苍翼冷笑一下,上一次也是这样,同样的一只盒子,打开,里面不过一张小小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从今而后,你我只是对手”。
  
  苍翼将铁盒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不由想起杜扬刚刚说的,边成给他的那一句评价。一个朋友,一个对手,一份牵挂。苍翼闭上眼睛,自嘲地笑。圣域五十载风云变幻缓缓在心底淌过,他一手成就了它,又一手毁了它。他知道,这才是边成真正想说的话。 
  
  晚春的风,碧蓝天空下的云石,远远近近的屋舍和青山,曾经拥有却又失去的一切,让苍翼感到片刻眩晕。他打开铁盒,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苍翼只有瞬间的迟疑,便丢掉铁盒,屏住呼吸,但依然晚了,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暗香,沉郁绵长,只一瞬,已侵入他的心肺。
  
  风声袭来,一个眼睛黑亮的年轻人出现在苍翼面前,手中一把明晃晃的剑。影子举剑对准苍翼胸口,全力刺去,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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