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欢-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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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玖道,“我是送朋友的。”
“谁呀?”
攒动人海中秦云玖竟一眼找到言欢,她精准地一指,大声道,“我就想把肚兜送给她。”见言欢不动,又吆喝着,“小欢欢,你来看看这肚兜!红艳如火妖媚无双与你衬得很!”
言欢原本装聋作哑,奈何云玖音色嘹亮,一声高过一声,立即就有目光嗖嗖嗖地飞了过来,不乏有掩嘴偷偷笑的,言欢脸皮再厚,也被激得面孔一红,忙去扯住秦云玖的手,“小声点。”
苏水墨莲步微顿,极快地闪身入了香扇铺,口中隐隐叨念,“我不认得她们,我不认得她们……别喊我,别喊我。”
云玖似不知肚兜是如何私密之物,还说得义正言辞,连大娘也跟着窘红了脸,“我觉得这红色不错,适合你。反正小欢欢你爱穿红的,要是我的胸能小一点就不便宜你了。”
此言一出,非但行人侧目,连摊贩也纷纷叹息,民风朴实的小镇上哪里出过这等极品,一瞬的时间停顿后,那一张张脸上分明写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带着言欢也被迫接受各方投来的注目礼。
云玖红唇一嘟,可爱得很,可言欢只觉手中长鞭已忍到极致,“闭嘴,我们回去再说。”
“不嘛……”秦云玖又娇又俏地呢喃道。
“随你的便。”言欢抬脚就跑,以袖掩面,“我到前边茶肆等你,你选好了来。顺道带着苏水墨。”
“好叻,那我把这个肚兜买了。”云玖得意地笑,补了一句“回去要穿!”
言欢早已淹没在人潮里,她第一回那么喜爱被人挤来挤去的快意,比起天雷渡劫,这滋味,好受得多。
茶肆人不少,言欢独坐最靠外边的那桌,仅要了一壶茶,双手捧住杯盏暖手,北风掠过,还是微凉。她默不作声地看着,小镇一切看上去这般安逸,每个人的步伐都是轻盈而愉悦。人来人往,两两相依,几人摆弄手上的新置之物,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时值岁末,生长经年的老树虽已无绿叶烘衬,但也根深干壮,来年定又是一番勃勃生机,枝桠上雀儿啾吱,混不理周遭浮华,流水小桥人家,犹如一幅浓淡合宜的山水画。
若是言家人能住在这样的地方,该有多好。
小豆子爱念书,外头书多,阅读起来也方便得多;言雄嗜弓箭如痴,武馆是再适合不过;言静素爱种花植草,要是来了这里,也不必再对着终年发不出芽的泥土长吁短叹;最重要的是,村上的人皆可有活做,有钱挣,有地方可以落脚。
可惜,如今还不能。
言欢眼微眯,目光停留在笑容灿烂的秦云玖身上,她一早就察觉此人古怪,遮掩之下必有秘密,只是,这深藏的谜底到底为何?
言欢拈起小碟中的蚕豆,茶肆贴心赠的,她不爱吃,此刻或许能够派上用场。
她招来小二,“帮我去买匹马。系在茶肆前就可。记得,马首对着外头,绳系得松些。”
“可……”小二不解其意。
“这剩下的银两就给小二哥吧。”
“那……好!等着。”小二走了,回来时候按着言欢说的办,也不再追问其他。
过了晌午,风吹在颊上起了冷意,这集市一向晨间最为热闹,这时候,人也散了不少。
言欢盈盈立起,朝秦云玖喊道,“云玖,你过来,我有东西让你帮我买。”
云玖应了声,屁颠屁颠地小跑而来。
殊不知,言欢指尖一动,数枚蚕豆就似离弦之箭,直直弹向茶肆前的马身上,这一切都在暗中发生,众人皆措手不及,自然也包括正一心奔来的秦云玖。
那蚕豆虽小,可力道之大,手法之准,已令得马匹吃痛,它嘶叫一声,极快地挣开束缚的绳索,两蹄高抬,鼻中喷出愤怒的气焰,正要发泄般地压向众人。
左右群众避之不及,秦云玖面上惊恐不已,双手却镇定地探进袖中,正欲在最后一刻擒住这“疯马”——
千钧一发之时,一抹颀长白影飘然而至,眨眼间,他手中数针齐发,灼灼寒光,发出刺眼的光芒,直逼得言欢眯紧了眼。
紧跟着,她的拳头也狠狠攥住,猛地收住了欲跨出的步伐,心中无比错愕。只差一点,秦云玖即将被马踩踏,若是习武之人必定会自然而然作出反应,而她却一脸失措地惊叫蹲地。
云玖她……当真不会武?
那马轰然倒地,而严观白的指隙中散出一片细碎的残骸——蚕豆。
言欢撞上他的目光,那双妖异且爱笑的凤眸中竟是异常冰冷。
她撇开视线,再看呆愣一旁的秦云玖,这一回,仅仅是自己多心了?
“小欢欢。怎么了?你脸色真难看。”秦云玖惊魂甫定,反而跑来安慰她,“你担心我是吧?没事,我没被马踩到,多亏了观白兄。”她蹭蹭言欢的肩膀,小声怂恿,“观白兄真是极品,医术高,武功更高。喂,你真不要?”
言欢望进杏子眸里,心头震撼得难以言喻,她从一开始便打算试探秦云玖,从一下山便算计她,也想过若她真的心存不轨该如何处置,更想过紧要关头去制下那马,可是……
她终是差点伤了云玖。
秦云玖似是全然不知其中风起云涌,对着言欢又是一个熊抱,“小欢欢,你怎么了?”
言欢这次没有拒绝云玖的拥抱,她轻道,“对不起。”
云玖一怔,仍是回抱住她,笨拙地抚着言欢的长发,“小欢欢,怎么了?我之前看到你要过来救我了啊,就算你来不及救我,我也可以用胸部把那马弹飞!哈哈哈!”
言欢一噎,啼笑皆非地退出云玖的怀抱,“我相信你……有这能力。”
秦云玖佯装娇羞地捂胸,眼神悄然一避。
此年年末,梅花开得最盛,指间肩头满是寒风的清冽,周遭却仿若环绕着温暖幸福的气息。可漫天雪花,也跟着如期而至,飘飘扬扬,仿若既要飞向沧海。
苏水墨不一会也回了过来,见了严观白,讶异地呀了一声,便笑盈盈地落座在他的身边,“师兄,你怎么来了。”
“正巧附近行医,听得这边躁动,便来看看。没想到是你们。”严观白放下茶盏,这一次的眼神不再冷然,而是若平日那样眼眸含笑,令人直觉春风拂面。
那……之前又是她的错觉?
言欢抿了口茶,余光忽而瞥见一枚紫色的羽毛坠在一少年侠士的剑上,那人浑然不觉,仍在畅快饮酒。
她蹭地立起,匆匆离座也不解释,只道,“你们等我片刻,我一会便回来。如果一炷香之后我还没回,你们便先上山!”
一出茶肆,喧闹人群在耳边无了声息,偌大的地方言欢只看到那个人。
他倚在老树旁,雪花千绪,凋落在紫袍之上,那人像是站在了一个高不胜寒的地方接受着所有人的膜拜。桃花眼欲勾尽世间万物,可言行却如妖佞邪魔,言欢一步步走近,他唇角的笑靥越泛越大,眼中却是全无笑意,忽地拉住她的手臂,随即狠狠拽进怀里,“那妖人与我相比,如何?”
言欢狠剜他一眼,“萧南风,你的嘴可以再毒一点么?”
第十五章 与子成仇
言欢的双腕被萧南风扣在大掌中,整个人动弹不得,即便她再恼,再挣也脱不开他的钳制,不禁怒声道,“你今天又想做什么?”
萧南风抱定言欢,并不在意周遭目光,他微微一笑,“怎么说今天,我每日都在你身边,我才在那剑上吊了紫羽,你一眼便瞧着了,这不是心有灵犀是什么?”他强硬地一手狠抱她,一手掰过她的脸,邪气道,“若不想看客太多,我们不如去一旁叙旧。” 言欢不及想,已被他大力揽托到了暗巷中,她出言讥讽,“怎么,萧护法也有了羞耻心,居然懂得躲到一旁?”他帮她数次,她并非心中无情,可不知何种缘故,两人一见面就是这般剑拔弩张,气氛绝然诡异,结局绝然两败俱伤。
“没有办法,想与你做见不得人的事,必得到这样不见日月的地方。不是很适合我们么?”萧南风听了也不恼,笑得愈发深意,仿若他们真有何等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不想跟你说这些无聊的废话。有事快说,有钱拿来,有药就给我。”言欢终于从他双臂中逃了出来,手摊开朝上,别过脸去冷哼了声。
桃花眼中泛上柔色,“听别人的废话多了,才能显得我的话弥足珍贵。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只喜欢同我说话,唉,可最近教中事务缠身,我没法日日陪你。你别太伤心。”
言欢作势恶心地抖了抖,有时她真的无法理解这男人脑子里装的是何物,怎能与常人有这样大的差别,使毒玩人也就罢了,还偏偏缠着她七年之久还不肯放,若任何事物都有期限的话,她对天祈祷——怪物可以明日就对自己丧失兴趣。可偏偏神仙忙翻天,任凭她受尽蹂躏,任凭她自生自灭。
“是有东西给你,红鸾节今次看来我们是不能一道过了,你现下是不是心头觉得遗憾非常?”
言欢跳脚,像足了被踩到尾巴的凶兽,小脸上尽是愤意,“我呸!萧南风你是不是有病?你少自恋了,我干嘛遗憾,我的朋友多着呢,你的好心劝告留给你自己吧。”
“哦?朋友?”他冷冷抽动嘴角,嘲弄不已,“你说那个小白脸严观白?”
言欢自傲地点头,“对。” “你对他有意,我知道。”萧南风俯身,眸微眯,美得不可方物的面孔逼近,“可他对你无心,你可知道?”
言欢一怔,明亮的瞳孔渐渐紧缩,她心里明白得很,可从来不愿正视,她只想着哪一日这样的迷恋会随着日日相处而淡漠下来,却未料那苗子即使不浇水,不施肥也能茁然成长。她还知道,这扇门若打开了,就再难合上。
“说中了?”萧南风不无遗憾,语气平淡,“原来你喜欢是那样的小白脸,怪不得与我七年相处都无感情。”
言欢默认。
窄巷里静得古怪,她开口问他,“萧南风,怎么样才算是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是不是该有什么原因,譬如说被救过?”
萧南风迎着她迷惘的眼神,久久凝视,终是叹了声,背过身道,“喜欢便是见不到一个人会记挂,见到时又难抒心头所想,只想多处一时半刻也好。”
随口问问的言欢一下子被萧南风的回答给震住了,一向无情至厮的杀人狂魔还一往情深地谈及私密情感,极其稀罕,极其不寻常,极其……恐怖,她识时务地奉承道,“萧护法果然很有见地!”
他回首一笑,媚眼如丝,“这样乖巧。常人听到这里不都该问,你喜欢过什么人?你怎么不问。”
言欢摸摸耳朵,斟酌说辞后,道,“知道的越少,活得越长久。”
萧南风哼笑,转回身来,“阴不凡那套你倒是听得入耳。”
她颔首,“自然,教主英明!”
“他正派人追杀你。”
“吾心永恒!”言欢端正面孔,装得滴水不漏,而灵动的眸子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心绪。
萧南风憋不住笑意,爽朗笑开,“你总埋怨我缠你,可你不知自己多有趣阿。”
“那我宁愿是个呆瓜。”她嘟囔。
“呆瓜,别摸耳朵了,你从前那坠子掉了,还念着呢?”萧南风戏谑道,提及陈年往事。
绒球耳坠曾是言欢儿时最爱,造型甚是幼稚,也谈不上别致,她却一眼爱上。一次出任务时竟大意丢了一只,从此以后她再也未曾佩戴饰物。在某些地方言欢颇为固执,喜爱的东西若是不见了,宁愿永远空缺,也不肯以其他代替。
再好、再美、再精致,她也置之不理,这就是言欢。
“我今日来就是给你红鸾节的礼物。”萧南风道,从袖中取出一物,接着不紧不慢地展开手掌,待言欢看清那物,口中轻呀一声,几乎是飞身上前,也顾不得平日里如何忌讳萧南风,竟毫无防备地抓住他的手,这绒毛滚滚的耳饰与从前那对绝无二样,言欢兴奋道,“是球球。你哪里弄来的?”
萧南风悠悠笑了,调侃道,“连对耳饰也不放过,还取了名,言欢你实在是太叫人……”
言欢一窘,恨不得使劲抽自己嘴巴,一高兴就冲昏了头脑,她辩驳道,“说明我念旧情。”
“那你怎么不念我这个旧情人?”萧南风道。
言欢唾弃,“呸,不要脸。”边说着,喜滋滋地看着那对令她魂牵梦绕了好久的耳饰,手又不客气地探了过去——
谁料,萧南风小人地一侧身,五指一拢,笑道,“想要?”
“喂,你说送我的!”言欢自知夺不过他,也不硬拼,只把最后希望放在智取中,“你怎么能说话不算?”
“我哪时说话不算了?”萧南风身子向前,美目与言欢相接,“我不过想给你带上。你逃什么。”话音未落,言欢已抖如秋日枯叶,缩在墙角,一副垂死状,“萧南风,你是不是今天受了什么刺激?”
萧南风逼近,陪她躲在墙角,“原来你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我明白了!明年红鸾节我们俩寻一昏暗的角落同眠好了。”说着,又是一番上下其手,言欢似跳蚤般猛地弹了起来,站直了身,唯恐他再说出何等惊人之语,主动道,“烦劳萧护法为小女子带上这对耳饰了!”
萧南风又是遗憾一笑,“罢。”
他手捻耳饰,拂开她鬓边长发,轻道,“言欢,你方才还问我,喜欢一个人是否需要原因,我想也许需要……”
清冷的冬日黄昏,颈间的呼吸显得灼热,那股热度从耳朵一直蔓延至面颊,为的不知是萧南风的话,还是过于亲密的贴近,他说,“不过,说不出缘由的那种喜欢,才是最要命的。”
“阿——嚏!”言欢煞风景地打了个喷嚏,旖旎的气氛尽数散光,那双桃花眼里也是阴气沉沉。
“啊?说到哪了?”言欢笑道,觑见他不善的讥笑,心内狂叫不妙,直觉该避开火山爆发。
萧南风问,“你看起来很苦恼?”
来了,皮不笑肉不笑的审问,言欢战战兢兢应道,“不苦恼,多谢萧护法远道而来,为我送上这个美好华丽的耳饰,小女子心存感激阿……”
“没一句真话。”萧南风下意识地抚着手指,“不过没什么,那珍宝阁的掌柜与我说,这耳饰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