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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昭昭日月-第6部分

小说: 昭昭日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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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低头,以示尊敬,任九一公公一丝不苟的为他整理冠服。
  只是目光接触到九一公公时,那怜惜而责备的眼神深望着着他,欲言又止的摇摇头暗示他不可。
  他明白,九一公公心有顾虑,当了军师和苏全忠不能说,因为宫里的宦官不得干预朝政。但九一公公的目光中深深为他担忧,又恨不得脱口而出,他明白,但也知道九一公公想告诫什么,但他不想听。
  见他从容镇定的样子,肖军师满意地点头赞许:“殿下的定力又长进许多,不错,不能乱,乱必败。”
  冠服齐整,昭怀一抖袍袖,裂风一声飒响,他负手踱步道:“依本御猜想,驸马府那边如今也必定是如坐针毡,这金砖捧在手里就是鸡肋,弃之不舍,食之无味。扔了等同割肉,留了就不知何时这金砖反成了断头铡刀。他们必急了毁脏灭迹,将十五箱金子送出城,否则寝食难安。”
  “赶在长公主回凤州前让此案尘埃落定,将明至仁法办,驸马府抄家发配,生米成了熟饭,皇上那里怕也无可奈何。”苏全忠附和说,跃跃欲试。
  “既要沃土千里收成丰穰,又不肯除虫拔草,天下没这个道理。”昭怀赞同。
  手扶了梅枝只一用力,扑簌簌一阵香雪洒下,沾满衣襟,雪白一片,反像是伊人清泪。
  “哥儿,时辰到了,车马齐备,该是出发了。”九一公公操着不慌不忙的口吻提醒,肖军师和苏全忠告辞退下。
  福安太夫人的寿宴,他是必去的,福安太夫人是皇上儿时的乳娘,父皇敬重如母,这些年逢了年节必有赏赐的。这回离京前,父皇已经早早的备下寿礼嘱咐他送去拜寿,那辛苦了一晚的百寿字的撰文就是父皇吩咐的寿礼之一。
  “哥儿,留步,老奴有一句话要讲。”九一公公眼里那份责备不减。
  他抿抿唇,如做错事的孩子,眸光一转,狡黠的一笑说:“不是时辰到了赶不及去贺寿了吗?边走边说吧。”
  甩弄着腰间的玉佩祥云结下的杏色流苏,拔腿就要走。
  “殿下!”九一公公沉声严厉的一声喝,平日奶公最是疼爱呵护他,虽然絮叨个不停喋喋不休惹的他心烦,但从未如此语气同他讲话。
  他停住步,徐徐转身,身后的小太监如意撇撇嘴,扮个鬼脸。
  “哥儿越大越有主意了,老奴的话怕也是听不进去了。”九一公公才开口,老泪反是落下,慌得昭怀没了主意,凑过去说:“奶公有话请将当面,昭怀听着就是。”
  “哥儿,老奴眼见了哥儿呱呱坠地,从巴掌大一点的长得玉树临风成丁了。知道哥儿这心气高,才华过人,想成就一番事业,可是这事情不是如此做的呀。先时老奴劝哥儿辞了这得罪人的差事,肖军师他们也多是如此劝殿下。可殿下就是一意孤行不肯听,说什么就是得罪人的差事,也是皇上给的,总得有人替皇上办此事,老奴也就依了哥儿。”
  九一公公擦擦老泪道:“翅膀没长硬就想飞上天给皇上看看你上天的威风。可朝中这些权贵可是哥儿能得罪的?不说国舅那些人,就是长公主是何许人,哥儿心里是明镜似的,如何还做这糊涂事?让皇上惩办长公主无异于自断手足,哥儿真敢办了驸马府,皇上可能轻饶过哥儿?既是在皇上跟前不讨好的事,哥儿何苦去做?哥儿图的是什么?”
  昭怀薄唇紧抿,垂了眸,靴尖在地上画圈,直到九一公公只剩一阵悲咽,泣不能言,他才咬了牙深吸一口气哄劝道:“奶公不必担心,昭怀心中有数就是。奶公一心为昭怀好,昭怀晓得其中厉害。只是昭怀心中只有父皇,父皇吩咐昭怀接任这钦差来查办此案时昭怀也曾请示圣意,试探过一二,不见父皇提及丝毫法外开恩的字眼。奶公放心,父皇怕有他的掂量,大姑母若真念及姐弟情深,如何还要估纵儿子们去贪赃枉法贪得无厌去贪污盐税,私挪赈灾银两粮食,惹出民变动摇父皇的基业?昭怀不懂长辈们的心思,不过依君父的旨意从事就是。”
  他笑笑,笑得灿烂,每当一张笑脸在奶公面前时,奶公定然不忍责备他。
  “殿下,要老奴如何才能点醒殿下!”九一公公急得无奈时,机灵的小太监如意在一旁嚷道:“殿下,殿下的马可等不及,嘶鸣了许久了。”
  昭怀忙应道:“快些吧,去晚了又遭人嫌议,说咱们端足了架子故意拖延。”
  九一公公见昭怀心意已决,无奈道:“殿下有自己的主张,老奴的话就当做没讲过。殿下尽孝,老奴尽职,殿下在凤州的所作所为,笔笔件件老奴一一在《起居录》里记下就是,回宫呈给皇上定夺,就是交差了。”
  昭怀哭笑不得,知道奶公还在同他赌气,也公事公办起来。这如何是好?离京出来,他就如离了笼的鸟儿,哪里还顾了那许多繁文缛节礼数规矩,惹得奶公天天在他耳边叨念个不停。若是寻起他的不是之处,怕是信手拈来比比皆是,若都被奶公一一记录在册去禀告了父皇……他紧张得肉皮都绷紧,扯了九一公公的袖子低眉顺眼道:“奶公,昭怀在凤州,可是桩桩件件听奶公吩咐不敢造次的。”
  九一公公叹息一句:“老奴的话殿下是听不进了,皇上交给老奴手里的金龙鞭可是从未出匣,看来老奴也是辜负了老主子的重托,也该请出来见见天光了。”
  一句话昭怀惊得眉头一紧,他倒真险些忘记了奶公手里还有这父皇钦赐的“尚方宝剑”金龙鞭,那是父皇的家法,金龙鞭出匣是要鞭鞭见血。
  离京时当了他的面,父皇将金龙鞭的紫檀匣交给九一公公时,他还委实紧张过几日,不过时日长了,也就渐渐淡忘了。
  鼻头一酸,满心的委屈涌上心来。
  父皇的重托和期盼,赈灾平民乱,惩治贪官的夜不成寐,京城中皇亲国戚权贵联名的弹劾,他在凤州办事如履薄冰,一桩棘手的皇差令他成了众叛亲离的孤臣孽子,如今奶公也责怪起他来。所幸赌气地拂袖转身回房,甩下句:“奶公尽管请出金龙鞭替父皇教训,昭怀哪里也不去了,只是不知昭怀错在何处。”
  反是慌得如意俊俏的小脸都变了色,追拦住他挤眉弄眼直丢眼色,噗通跪地求道:“师父,要打就打如意吧,殿下的那颗鲛人珠,真是如意不小心弄掉的。”
  昭怀无可奈何的捶头,果然他的劣迹斑斑,信手拈来处处可见。丢了鲛人珠的事,竟是没能瞒住奶公,他揉了头,不发一辞。
  “你弄丢的?亏你有这份忠心,找不回那命根子,皇上诛灭你九族,千刀万剐了你都不会饶过殿下!”顿了顿,九一公公喝骂,“当你撺掇了殿下不顾死活的吃那鹿肉,我就老眼昏花了不晓得了?”

  冤家路窄

  春晓本是豆蔻春梢的年龄,同寻常人家的小女子一样心性喜欢热闹。
  今天去李府贺寿,她头挽双髻,淡扫蛾眉,轻点唇红。她爱笑,细腻如玉的面颊浅浅一笑,双颧就浮现一抹淡淡的胭脂色,嫌却脂粉。
  一件轻薄松垂的鹅黄色交领窄袖襦袄,葱绿色的帛带在胸前打个蝴蝶结高束飘摆在风中婆娑多姿的浅绿云纹白纱裙,臂间轻挽淡粉色披帛,她挺着秀颈,提着裙幅,含了一脸春风般的笑意,她由仆妇引领下去给福安太夫人请安贺寿。
  松绒绒的红线丝毯,红色喜幔飘挂,高高低低的宫灯,一群娃娃嬉闹着蹲围在地上争抢如意铜钱。
  小弟妙儿紧紧拉她的裙幅随后,略含羞涩的目光左顾右盼,满眼新奇。
  母亲长公主平日呵护身子单薄体弱多病的妙儿,总不肯轻易放他出府,若不是大哥懒得管束,怕她还难带小弟出得驸马府来这里贺寿。
  皇上的乳母福安太夫人李氏的七十华诞,李府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人人皆知福安太夫人深受皇上敬重,往年逢了福安太夫人的寿诞,皇上都要亲自执笔或令太子代笔,写上整整一百个泥金寿字,备上一份厚厚的寿礼由太子殿下亲自送到凤州代为拜寿,天恩浩荡令人钦羡不已。
  春晓替长公主和驸马向福安太夫拜寿,有条不紊地说上几句吉祥延福的贺词,再奉上了她在金库里精心挑选的一尊雕琢精致的蓝田玉佛,玉光荧荧;一对儿质如冻玉的五蝠邢窑长寿瓶,更有那压礼的金丝红络子赤金嵌宝团龙古箓钱打结的双股九连环吉祥如意串,不算奢华显富,却样样平常到一种精致,让人看了赞不绝口。
  原本挑选寿礼就是件不易的事,太过奢华说不定会压了谁的风头,简朴些又要落得个寒酸不敬的口实。拜寿的大事本是长公主叮嘱大哥至仁去做的,不想大哥却抛在九霄云外忘个干净,直到昨天傍晚才托人捎信回府,让她速速操办此事。还在金库尴尬的撞见“小贼”。
  福安太夫人一见春晓笑逐颜开,长公主姐弟二人都是她一手带大,平日就如一家人走动频繁。
  仆妇们领了妙儿下去吃糖果同孩子们玩耍。
  福安太夫人拉了春晓贴身坐在自己的右手边,牵着她的手问些家常话,无非长公主何时从宫中回来,驸马爷近来可有平安家书从边关捎回?春晓笑盈盈的一一作答。
  朱漆盘上托的九连环吉祥如意串钱,太夫人频频夸赞:“看这三丫头这手巧的,再看这金钱串如意结子打得多么精致,喜庆吉利,颇花了番心思。”
  旁边的女眷们也交口称赞,太夫人满是对韶华轻逝的惋惜叹道:“想我年轻时,也和三丫头这么手巧。”
  她只淡淡笑着坐在太夫人身边,仪态安闲,对答从容。
  长公主敬重福安太夫人这乳母,家中的子女也如孝敬祖母般待福安太夫人,福安太夫人更喜欢伶俐乖巧的她。
  春晓喜欢福安太夫人的平易近人,倍受皇恩却毫无骄矜在上的傲气。福安太夫人总爱讲述皇上年少时晋阳起兵戎马倥偬打下江山的轶闻,春晓最是爱听,多是出于她自幼仰慕风云叱咤的乱世英雄,一来二往,自然同福安太夫人更熟识一层。
  笑谈一阵儿,贺寿前来的官员频频而至,春晓就被太夫人执住手紧紧不放紧随了身边,仿佛她的手是太夫人拄的蟠龙头拐杖,令她无法脱身去同太夫人的孙女李娃这些闺伴玩耍。
  心里正寻思着解数,就听人来报:“锦王殿下千岁携圣旨为太夫人祝寿来了。”
  一时间众人哗啦啦起身连做一片,李府的大夫人、二夫人左右搀扶起老夫人去迎圣旨,一路沿着红线毯去到大堂,焚香接旨谢恩。
  春晓这才得以侥幸脱身,李娃却牵紧她的手不放,一面推开人群欠了脚尖去寻看锦王。
  “春晓姐姐,你可曾见过京城里这位锦王殿下?听说生得仪容俊雅,一表人才的。”
  李娃神秘的说,春晓无奈的笑,她对此人兴趣索然,昨夜两场交锋,恨得牙根痒痒,心想还真是冤家路窄了。
  李娃却执意要一睹锦王殿下的英姿,她说:“祖母说,皇上都亲口夸赞锦王殿下的容貌举止最似皇上年少时,祖母说,看到锦王就似看到年少时的皇上。”言谈举止中满是崇拜羡慕,目光搜寻在人群中。
  “姐姐,快过来!”李娃瞅个空隙,倏然拉了她跻身前排
  恰是一阵凉风,轻纱一抹忽然扑面而来,如婴儿柔嫩的小手顽皮地轻撩面颊,润润的,痒痒的。惊心之余她抬头寻去,见一片“锦云”翩然入眼,从她身边飘过。
  眼前一亮,一袭蝉翼般轻薄透明的鲛绡迎风猎猎招展,日光下泛了隐隐珠光,风吹鼓而起如天边云霓轻渺。
  那是一袭披风,别致如天衣。艳羡的目光寻源望去,心头反是一阵暴殄天物的怅然失落,可惜一袭如飞练流泻的鲛绡披风,竟是曳在锦王背后。昭怀,她只看背影就认得他。披风上飞散如乌金锦缎一幅亮泽的五尺长发,轻柔随风微散。
  昭怀几步上前急趋到太夫人身边,迎上蹒跚迎来的太夫人,一抖衣襟倒身就拜,身后一片猎猎的跪拜声。
  那身姿潇洒如鹰隼扶摇而下,带着几分俯视天下的霸气。
  “孙儿昭怀,替父皇母后恭祝老寿星古稀华诞,愿老寿星寿比南山不老松,福寿延年。”
  她不由多望了几眼锦王昭怀的身影,已不似昨日搜府时头束巍峨的远游冠盛气凌人,张扬跋扈。一身锦袍,腰系玉带,风流洒脱仙风道骨般清秀,少了霸道,多了几分乖巧,若不知身份之人倒疑似孙儿为祖母贺寿大礼参拜。
  福安老夫人颤巍巍地被儿媳们搀扶着迎上,嘴里不停叨念:“皇上天恩浩荡,折杀老身了。”忙将昭怀搀扶起身,搂了他看了又看,摸摸他的脸儿说:“哥儿这一来凤州就不见个踪影,老身日日在盼想呢。”
  李娃揉了掌赞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真不愧是锦王,钟灵毓秀的。”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春晓听得险些作呕,哭笑不得,就这钻狗洞进驸马府的小贼浪得虚名,轻浮举止,傲慢无礼,还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呢,这李娃也特没见过男子,痴得不一般。
  “走,去看你的刺绣。”她提议,李娃却呆呆的张了樱唇看锦王,春晓无奈地拉她说,“你若不去,我便走了。”
  “三丫头,这边来。你来替老身鉴赏一下三殿下的墨宝,凤州这些女子中,当属你是女中状元探花,精通文墨了。” 福安老夫人叫住她,她措手不及,无奈地徐徐趋庭,却堆出娴雅的容颜。
  她厌烦应酬,尤其应酬眼前这一心要将她和驸马府贬入十八层地狱的小贼。
  “来来来。”太夫人唤过春晓来对锦王昭怀引荐:“你们可是见过?这是宫里的锦王三殿下,头一遭来咱们凤州,年纪轻轻,可是圣上钦命的钦差大臣。”
  不等春晓答话,锦王托了腮探身在桌案上望了她对太夫人说:“这位三表妹昭怀昨日在姑母府中曾见过的。”
  “是了,婆子糊涂了,倒是忘记了你们是表兄妹,这亲眷就是要常相走动的才是。”太夫人笑道。
  案上展开一幅泥金的百寿图,那形态各异的寿字足见些功底,难怪人传言太宗皇帝教子极严,宫中这些皇子都是大儒所教,允文允武的。
  春晓曾见过去年太子替皇上书的那幅百寿图,自然比起锦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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