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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部分

昭昭日月-第69部分

小说: 昭昭日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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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锐正在束手无策,低头看到桌案上的几张雪浪笺,心头灵光一现,忙提笔疾书几字,草草卷了系在一支七紫三羊的提笔上,看准了那行刑的下人,手一扬,仗了一身的武功,那毛笔载了书信宛如暗器,嗖的飞出,打在那正落下的毛竹板上,径直坠落在小青鹏红白相间的肉上,戳下几点墨色,如一幅雪梅图,先在生宣上点缀了红梅朱丹之色,再去勾勒遒劲飞白的墨色枝干,只这一下,慌得仆人们停了板子,一阵惊恐。

    无数目光望向舱外,正见了飘然窗前躬身拱手的明锐。

    见他头上幞巾端正,圆领缎袍外罩鹤氅飘然临风的样子,目光中似有话相告。

    世诚起身拱手答礼,面含微笑,猜想多半是教训弟弟的哭闹扰了明锐的清梦,碍于礼数也是忍无可忍才来阻止。他接过下人递来的那支笔,展开信笺一看,不由一惊,目光扫一眼溜溜的望着青鹏伤痕累累淤青惨不忍赌的臀发呆的四弟世洁,又去搜寻那靠了舱板离地的隔板下那容身逃窜的缝隙,不由深吸一口气。

    “四弟,适才祖宗牌位着火,可是你做的?”世诚折叠了书信问世洁。世洁茫然摇头。

    “隔船的明世兄府里的仆人没曾睡,看得一清二楚,分明是你栽赃陷害,还不从实招来!”世诚沉了脸骂着,世洁吓得哇哇大哭。

    “你同世安不合,如何用如此低劣的手段去报复他?非君子所为。”世诚拉过世洁在眼前,用腿夹紧他训斥,却听了青鹏的哭嚎声惊天动地,哭得沙哑咳喘得几近断气,惹得晋阳侯去而复返,再听到事情的经过,不容分说就让人将世洁拖去船头乱杖毙命。

    青鹏哭得不依不饶,更不许人近身去扶他起来,只死死抱住了春凳,不停喊娘,哭得断气。世诚不停劝阻父亲,只将世洁抱在怀里,苦苦哀求:“爹爹若是动怒,尽管责打孩儿便是,弟弟们的错都是世诚的错,爹爹只需责备孩儿,暂且将世洁交给孩儿管教。”

    凤宁这几日身子不便,江面潮寒本就腹痛难忍,本要受了青鹏好生训导他,被世诚劝回,只说家有长子,不必她辛苦。虽然心有不甘,凤宁也抗不过腹内揪痛,回到卧榻时,奶娘甘姆姆劝她换了一身大公子穿剩的雪罗中衣,红罗袷裤,轻便的卧在榻上,喝了碗红糖姜汤水,昏昏沉沉的坐卧不宁,就听得一阵嘈杂,下人大喊起火了。

    凤宁翻身跃起,都不及踏上靴履就冲去寻二弟,她平日就疼惜二弟,喜欢冰雪聪明调皮可爱。

    听了这里发生的意外,见众人都不得近了青鹏的身,亲自去哄劝二弟,苏醒来的青鹏执拗的不肯松手,只抱紧凳子喊疼,也不肯上药。待逼得急了,推来爹爹和姐姐来抱他的手,噔噔噔几步退到窗前,大嚷一句:“不许碰我!”

    众人止步,青鹏揩一把泪水说:“既然想青鹏死,青鹏就尽孝了。”

    身子向后一仰,噗通一声响,直挺挺投入江水里,慌得昭府的下人们扑通通跳入水中去救二公子。

    凤宁小姐知道青鹏自幼骄纵心高气傲,今天这顿打也着实委屈了他,不及细想,不顾一切纵身跳入暗流中。

    凤宁在冰凉的江水中几个猛子探头起来也不见青鹏的踪影,仆人们在水里慌得嚷:“不见二公子的踪影,怕是沉下去了。”

    有人嚷:“二公子坠江时似扯了窗边坠来稳船身的沙袋跳入的,怕是一心去寻死了。”

    凤宁嘶声大喊:“青鹏,青鹏,你回来,青鹏,姐姐不打你了,快快回来,爹爹和哥哥也不打你了。”

    但那哭声散在呜咽的江水声中,令她绝望。

    明锐目睹那雪白的一团肉从对面官舱窗中坠落入江,砰的一声巨响,激起浪花,明锐探头大惊,就见那小脑地冒出江面,甩甩头,又一个猛子扎入。

    明锐心想,这孩子不过是赌气,不是一心寻死,不过这执拗任性的性子真是少有,真该好好教训一二才是,也难怪世诚兄气恼。

    但再去寻找时,那孩子已经没了踪迹。

    扑通通又跳进许多人进江水,明锐惊愕的看到那披散一头乌发的女子凤宁竟然举身跳进江水,吃惊不浅,心里感念这姐弟情深可见一斑。

    忙出到舱外,却发现船舷另一侧一阵响动。

    明锐猛的侧头望去,船舷上探出一个头,水淋淋,气息微弱的喊:“明大哥,救我,救我,莫要送青鹏再回去,会被打死。”

    明锐也顾不得许多,忙去拉他上了船板,解下鹤氅包裹他,青鹏面色如土灰,仰了头呢喃:“莫让他们知晓,自当青鹏死了,明大哥,冷,抱青鹏回舱里。”

    明锐又怜又痛,暗地吩咐人去给侯府的船报信,一面吩咐人去打热水伺候青鹏洗涮。只这时,又一湿漉漉的头探进船舷,翻身上来,气喘吁吁的嚷:“呆子,快拉我一把,你藏了我家小弟在哪里?”竟然是昭凤宁。

    身处儒门世家也是结交各路江湖朋友半入江湖,明锐一撩袍襟蹲跪了去拉那女子上船,见她一脸湿漉漉的水痕,周身在风中瑟缩,却咳个不停只顾了说:“我家二弟如何了?我知这孽障定是逃上你的船,他不将昭府闹个天翻地覆,才不忍心去寻死。”

    咳喘的话反带了笑意,望他时那双眼儿含忧,话语中那几分怜惜都带在脸上,舱里传来小青鹏的哭闹声:“青鹏溺水死了,再没了你家的青鹏。我不认得她的。”

    那份任性负气透了童稚,仆人才拿来披风给大公子明锐披了御寒,就被明锐一把接过抖开覆在落汤鸡般周身**滴水的凤宁身上关切的叮嘱:“小姐莫急,他一个孩子,赌气过了就好,若不介意,明锐看护他一夜,小姐请回吧。”

    隔壁的官船听到了响动,移船相靠放下踏板,大公子昭世诚扶了父亲晋阳侯亲自过来,虽然面带惭愧,却掩饰不住满脸忧虑,世诚同明锐抱拳解释说:“我家二弟平日骄纵,疏于管束,让世兄见笑了。”

    明锐反觉得这娃儿顽劣得可爱,神经半夜大闹地府一般,搅扰得全家不得安宁,他一赌气,定然闹个地覆天翻。

    青鹏在舱里蒙了身子在被衾中就不肯露头,嗡嗡的声音在里面嚷:“闪开,都躲开我远些,青鹏已死,你们自信了世洁去,还想将我挫骨扬灰吗?”

    想这孩子小小年纪言语刻薄,明锐心里暗气,示意众人莫慌,心想自己总同这娃儿无仇无怨的,就凑近前坐下,伸手探进被衾中去拉他出来,好言相劝:“令尊深夜来寻,不露头就是你的不是了。”

    话音未落,就觉得手背如被蛇咬蝎蜇一般剧痛,明锐惨呼一声慌忙抽手出来,手背上被两行整齐的牙印,渗出血珠。这娃娃竟然咬人!

    “孽障,若是一心寻死,今日就结果了你。”世诚恼得去揭那被衾,一番挣扎总算将那娃儿从被寝中擒出时,惨白的面颊,虚弱无力的也不再抗争,喃喃说一句:“送我去吧。”

    一抹额头,滚烫如沸水,众人慌了神,舱里乱做一团。

    入夜哪里去寻郎中?官船行动不便,正在七嘴八舌争执间,明锐说:“世伯若是不嫌,但用了明锐的船去寻郎中。”

    管家上了明府的船如箭离弦般而去,明锐只得随了世诚去官船上等候,这半夜怕也难入睡了,明锐同众人一道守了青鹏。这才发现孩子前片身子雪白如玉,那一身细腻的肌肤如锦缎柔滑,活生生一个锦孩儿,眉清目秀惹人喜欢,只是一翻过身,从臀到腿几乎没一处完整之处,如锦缎被火燎烟熏再遭水泼灭火后一片残烬。暴殄天物般令人怅憾。分明已是周身无力,但凭谁靠近,这孩子就垂死挣扎,令人心疼不已,也不敢再有人去碰他,只是那凤宁守了榻前呜呜的哭个不停,口声声的喊着:“青鹏,姐姐喊你,你可是要应声,不得就这么贪睡,若是睡去了,怕就再也醒不来。”

    众人正在束手无策时,明锐望见那小老鼠般的孩子世洁正在探头探脑向这边望,恍然不安,进退不是。心里顿生一记,喊了世诚在一边耳语几句。

    世诚望他的目光惶惑,明锐看看青鹏,对明锐摇摇头,暗示他不妨一试。

    “来人!”世诚一声断喝,家人都面面相觑。

    “去把四公子绑了,到船头活活杖毙,这孽障作恶多端,留他不得。”

    世洁被拖下,外面哭天喊地的嚎叫声,听得众人胆战心惊。

    不多时有人进来回话说:“大公子,四公子已经杖毙。”

    就见青鹏翻身大嚷着:“不要他死,不要他死,要他活着。”

    气息微弱,言语焦急,仆人忙说:“是昏死了,在请示大爷,可还继续打?”

    原本是计,也不曾令人责打世洁,不过让世洁哭喊了一阵敷衍青鹏,让他泄了胸中郁气。如今听他制止打死四弟,还是有几分兄弟情谊,明锐心里庆幸,看来自己并未看错这孩子,这生得钟灵毓秀的娃儿淘气异常,却是别有慧根,日后定然有番大作为。

    这边郎中寻来正为青鹏疗伤,那边仆妇惊叫着:“大小姐昏倒了。” 

【番外】孤舟奇遇4
 

    凤宁大小姐原本来了月红,江风潮寒,她为了搜寻二弟忙碌一场本就腹中坠痛难忍,撑了一口气狠狠教训了一顿二弟世安,才回房里歇息,就听说四弟这不长进的东西用了下三滥的手段陷害二弟世安,气急时银牙咬断,撑了这口气也要出去问个青红皂白。却不想二弟世安心气高,被这一场委屈冤枉得投江寻死,她情急中也不及多想,毫不犹豫的跳入江中救人。

    待爬上了“呆头鹅”明锐的船,她才觉得腹中如刀子搅动,疼得她一身身冷汗淋漓。

    耳边听了弟弟们哭声此消彼长,又急了去照看,才起身,眼前一花,身子前后晃动几下,竟然天昏地暗再没了知觉。

    明锐守在这女子身边,见她已没了先时舟舸上那副横眉立目的牙花婆子的彪悍,一双杏眼闭紧,黛眉微颦,只那容长的面颊细腻白净,安详时才发现她模样秀美,眉梢眼角自带几分妩媚。

    还是乳娘姜氏凑前拉起明锐劝他回避道:“大爷请回避片刻,多有不便。”

    明锐这才想到男女授受不亲,只是一时情急,也不知自己如何就奔来坐在了塌边。他自问自己平日还是个谨言慎行的人,也不知这两条腿今夜如何鬼使神差般不听他调遣。

    世诚忧心忡忡随他到了舱外,望着一江夜幕下晦暗的江水,叹口气说:“女子就是麻烦,明明知道这些日子身子不方便,还去逞强跳进冰寒的江水,怕日后落下个病根她就规矩了。”

    明锐面颊顿时热烫,才恍悟因何这凤宁小姐疼得昏倒,掩饰不住狼狈,也不宜故作糊涂,笑笑说:“姐弟情深,莫过如此,只是青鹏小弟的性子倔强的了得。”

    凤荣疼得难过,明锐的乳娘姜氏吩咐人去熬了姜汤灌她喝,又用黄铜汤婆子为她暖腹,也不知谁说了句:“去镇上的药铺看看有没有阿胶买些来,最是奏效。”

    世诚在舱外看看天色未明,晓星犹在,摇摇头道:“怕是要待天明才能开城门。”

    明锐便多了几分犹豫,他出门前,父亲知他访友要路过郓州阿县,便叮嘱再三,要为他的小娘魏氏,父亲的小妾去采办补身子的驴皮阿胶。明锐一口应允,虽然此行他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为了掩了爹爹的耳目,还是托了江湖上的朋友帮他去买得阿县上好的阿胶快马加鞭送了来。

    因怕这味珍书受潮,他一路都是小心谨慎的照看。

    如今昭家上上下下急了为大小姐寻药医病,忙得不亦乐乎,他明明怀里抱了良药。

    明锐也是爽利,吩咐水生伯去取来阿胶奉与世诚,水生伯喊他去一边低声道:“大爷,你可是计算仔细了。这凡造诸胶,自十月至二、三月间,出门前我们托人去东阿县买这胶当属来之不易。大爷你慷慨的让了人,回去拿什么同老爷交差?即便现在去药铺采购,成色药性上差得许多,老爷是粗通医理的,拿来一看定然瞒不住,少不得大爷你又一顿埋怨责罚。”

    水生伯说得不无道理,见主仆二人犹豫,昭世诚忙说:“君子不夺人所好,想世兄购得这上乘的阿胶定然有重用,世诚还是待天明派人去买吧。”

    但屋里的婆子们惊叫:“不好了,不好了,大小姐下血了。”

    一时间众人都慌了,乱作一团,世诚提了袍巾大步进去,那光屁股的娃娃青鹏已经跪坐在姐姐身边哇哇的大哭着:“姐姐,姐姐,青鹏不再吓唬姐姐了,姐姐。”

    明锐一咬牙,毫不迟疑的吩咐水生伯将药取来,速速煎熬了给小姐服用,姜乳娘虽然也是略有犹豫,但还是急于救人,也顾不得许多。

    世诚感激不尽,望一眼青鹏说:“二弟,还不给你明世兄磕头,谢过他赠药救你姊姊一命。”

    小青鹏似懂非懂,噗通的跪地磕头,屁股上的鞭痕累累惨不忍睹,青肿一片却毫不妨碍动作的灵便,听说明锐的什么宝贝药能治姐姐的病,青鹏的眼里都噙着泪,认真的说:“明大哥,你救了姐姐,又救了青鹏,日后青鹏就是明大哥的□骏马,明大哥让向东,青鹏绝不向西。”

    豪爽的样子如说书人拍案的豪言壮语,逗得明锐暗笑,扶他起身。

    心疼的问一句:“如何又不穿中衣,江风凉寒,不要受了凉。”

    小青鹏一扬下颌说:“屁股上火辣辣的难过,哪里会凉?”

    明锐心一动,反而生出些怜惜,将青鹏搂在怀里。

    待凤宁病情稍缓,已是日上三竿,昭府的仆人们进城买来些阿胶,名为阿县特产,打开一看成色药性都差了许多。世诚一脸的怅然,叹一声:“亏得有明世兄慷慨相助。”

    明锐庆幸之余,却心里暗暗担忧,若回府再不能寻的阿胶,怕父亲定然责怪。

    青鹏闹过一夜,如今生龙活虎的里外乱跳,屁股上有伤一瘸一拐,却还拦不住他淘气。

    硬是要拿那阿胶看看是什么宝贝物,对了日头照照问:“驴皮是这个颜色的吗?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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