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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部分

昭昭日月-第70部分

小说: 昭昭日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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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鹏闹过一夜,如今生龙活虎的里外乱跳,屁股上有伤一瘸一拐,却还拦不住他淘气。

    硬是要拿那阿胶看看是什么宝贝物,对了日头照照问:“驴皮是这个颜色的吗?满街都是拉磨的驴子,杀一头剥皮就能熬胶,为什么如此费事去找阿县的胶?”

    明锐见他打破沙锅问到底,凡事都要揪个究竟,就解释说:“这阿县的驴子是乌驴,别号‘墨玉’。”

    “浑说!”青鹏一口喝住他,瞪了眼翘了唇,叉腰厉害的模样。

    世诚也略带窘迫轻声说:“世兄有所不知,家母的乳名讳此二字。”

    明锐哑然失笑,他哪里知道昭侯爷夫人的闺名和东阿的驴子犯了讳,心里觉得好笑,面上还要装作一番愧疚,忙是赔礼。

    “这熬胶的水也大有不同,阿县的井水清凉明透,几口上好的井都被宫里封井做御用。专门熬胶给宫里的娘娘服用。”

    正在说笑时,侯府的家人来传话,说是官船上摆了家宴,请明公子移步去小酌。

    盛情难却,明锐到了官船,陪了晋阳侯畅饮,谈论海内趣闻,言语得体,见闻渊博,晋阳侯频频点头。

    “侯爷,大小姐服过药身子大好了,特下厨烹了条江鲥给老侯爷和大公子下酒。”

    乳娘禀告,闪去一旁,丫鬟两名捧来一白玉邢瓷双鱼盘,上面一尾鲥鱼,琥珀色的勾汁,甜酸的醋香喷鼻,鱼头处放了两枚红玉般可爱的莹透的果子,那鱼头对向明锐。

    “贤契,来,尝尝这尾鲥鱼,犬女擅烹馔食,就是难得一动大驾入庖,今日老夫也是沾了贤契的光。”晋阳侯看看一旁羞涩的用羹匙分鱼的女儿,又看看从容恭谨的明锐,露出笑意,眼看了女儿将鱼分去明锐的盘中,明锐起身拱手致谢,便点点头问了句:“贤契,敢问,婚否?”

    明锐忙应道:“尚未娶妻。”

    “不知府上可曾为贤契婚定?”

    这句话可说问到了明锐,若是已有婚聘,爹爹定然不应,素菀同他的婚事不被爹爹认同。若是说没有婚聘,却是违心,他一心在素菀身上。但又不能信口开河,若是他应了说已有婚聘,晋阳侯一定追了问:“敢问是谁家的千金?”

    他岂能答是素菀妹妹,沦落了风尘尚不知去处。

    心里一阵懊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尚未。”

    晋阳侯呵呵的笑,望一眼女儿凤宁,凤宁羞得用纱袖掩面盈盈一笑,羞涩的退了下去。

    “贤契,老夫只此一女,宠爱倍至,尚未婚聘。愿与明府结为秦晋之好,不知贤契意下如何?”

    明锐手中的牙箸一抖掉在案上,滚落去舱板,神色惶然,忙定定神拱手道:“世伯抬爱,小侄受宠若惊。只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要家严做定夺。待小侄回府禀明父母再议。”

    晋阳侯哈哈大笑,捋了胡须点头道:“如此甚好。”

    明锐一头冷汗,心想这不过是缓兵之计,待回到府里,先对爹爹讲讲如何夜遇这母夜叉,这晋阳侯的女公子如何胆大妄为,毫无女子温淑的模样,比起素菀妹妹天差地别。爹爹一定不会应允这桩婚事。

    如此尴尬的事,明锐也不便同晋阳侯多有牵扯,寻了借口告辞回船,早早的扬帆而去去寻找素菀。

    晋阳侯也不多留,船间搭板撤起时,官船上青鹏还不依不饶的闹:“我要同明大哥去江南玩耍,青鹏要上明大哥的船。”

    别了晋阳侯一家,明锐总算长舒一口气,水生伯责备他说:“大公子就是心善,可是去管这许多闲事。如今没寻到素菀小姐,可是连阿胶也丢了。”

    到了下午时分,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书童悦儿回来一脸喜色:“大公子,打探到了。明春坊曾经在三月前从江南买来十余个姐儿,说是里面有位瑶琴弹得极好的,连教坊中的师傅们都佩服呢。听说这位姐儿的容貌身材,似乎同素菀姑娘相仿,而且性情很是清高,来了明春坊就闭门谢客,若非是个才高八斗的难得见她一面,即便是有幸上了绣楼,也是隔了纱帘雾里看花般一睹芳容,隔靴搔痒。那姐儿的名字唤作‘碎琴’,古怪得很。”

    明锐听得倏然起身,必是菀妹无疑,她书性清高,守身如玉,定然吃了不少苦头。

    “走,速速备马,带我去见她。”


孤舟奇遇 5
 

    水生伯一听说明锐要去青楼寻找素菀小姐,急得慌忙拦阻他说:“大公子,不可呀。莫说你去了秦楼楚馆之地有违家规,就是这素菀小姐一旦进了那种腌臜的地方,即使公子你寻到她回来,老爷可能许她入门,莫说为妻,就是为妾都不能了。”

    明锐哪里管着许多,带了书童夏儿打马奔去明春坊。一路走还一路想,这明春坊的名字取得有趣,似我家开的一般。

    到了明春坊,白墙乌瓦的院落,绣楼上帘幕飘摇,香气拂拂扑面而来,管弦声萦绕。

    明锐主仆系了马在门外柳树下,门口一坐一立两位护院也不招呼他。

    明锐觉得蹊跷,若是平日,灯火初上时,这脂粉巷子最是热闹非凡,吴侬软语,打情骂俏,他每路过这些风月场所都会牢记父亲的严训,不敢造次涉足。只是这遭心急如焚寻素菀妹子,只求上天怜见他一番诚意,不做计较。

    门上赫然明春苑三字的匾额,高悬了两串绛纱灯。他指了门匾问门口的家丁:“敢问此处可是明春苑,传说中藏娇才女‘碎琴’姑娘的地方?”

    家丁抬眼扫他一眼,忽然露出坏笑,应了句:“便是这里了。客官可是认得碎琴姑娘?”

    书童忙应一句:“我家公子喜欢弹琴弄曲儿,听说这里的碎琴姑娘技艺了得,特慕名而来。”

    话音才落,坐着的家丁起身喝一句:“好贼头,等的就是你。”

    呼啦啦从院门后涌出一队官兵,二话不说一条锁链套在明锐脖颈上,拉肩头拢二臂捆了就走。

    明锐会武功,哪里肯依,拉开架势就挣扎。他自幼从了名师,本领高强,百十人也是难以近身的,见他厉害,官兵中有人大叫:“这是个练家子,果然是凤凰山的山大王来了。”

    黑压压又一群官兵不知从何方杀出,将明锐主仆二人水泄不通的围在当中。

    “我家公子不是山贼,我家公子是江南……”

    明锐伸手捂住了夏儿的嘴,一来不知这些官兵的来历,不便自报家门。二来沾惹了官非给家门蒙羞是他不肯的,若让人知江南明府的大公子在妓馆被擒,祖上无光,不定又生出什么是非来。

    明锐本想,君子坦荡荡,我又没作奸犯科,行去哪里都不怕,但心里还是奇怪,为什么才提到碎琴姑娘的名字,就被埋伏的官兵擒了去,难道是碎琴姑娘有什么意外?那素菀妹妹又是如何了?

    也没有过堂,明锐被投进了大牢,阴暗的牢房,霉潮的臊臭味。

    他掩了鼻子,在牢房角落里屙屎的一个人捏了鼻子仰头问他:“你犯了什么罪,也被擒入了这‘三、六、九’牢?”

    明锐觉得奇怪,不解的问:“何谓‘三六九’牢?”

    那个马桶上的人诧异的看他问:“真是棒槌还是装蒜?”

    “我们是外地人。”夏儿说。

    “‘三、六、九’牢就是讲,三日内交银子孝敬大老爷取保销案,六日内不见银子就严刑审讯屈打成招,九日内送你去铡刀下见阎王。”

    明锐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还不知为何就被投入了死牢,虽然心里坦荡,但这官府大牢可不是随意玩笑的。

    还是夏儿机敏,摸摸怀里的一块散碎银子,找找手喊来了牢头儿陪了笑脸说:“牢头大哥,行个方便,可否给我们家老叔公报个信儿,我有个叔公在河岸船上服役。让他拿钱来赎我们。”

    嘴里这么说,眼里看看公子明锐赞许的目光,知道明锐不想暴露身份。

    这样又等了一日,也不见个消息,明锐心里着急,急于知道素菀的下落,就摸出了一枚随身的玉佩,喊来牢头儿给他沽酒喝,问他说:“我们主仆远道而来,不过慕名去拜望碎琴姑娘,如何就被抓来,难道是贵地不许外乡人进秦楼楚馆之地?”

    牢头儿颠颠那块成色上乘的玉佩,低声说:“我不知因何擒了公子来,只知道明春坊出了人命官司。昨夜里,凌晨时分,碎琴姑娘被一伙强盗闯来活活作践了。那手段令人发指,惨不忍睹,活生生把个还没□的大美人给践踏得不值一文,还绑了巨石沉入了江心。我们官府的大老爷聪明绝顶,设了一计说,那碎琴姑娘被人从江心救起,回到了明春坊,就等了那伙贼来探虚实呢。可巧就公子自己送了去,看公子文文静静读书人的模样,就是有些武功,也不像山大王,可惜。如是家中殷实的,就还是设法筹集些银两赎了公子出去。我们老爷政绩卓著,号称‘六日神仙’。大凡再难的案子,他六日也能断案,所以这些年一路升迁。就算公子不是元凶,这酷刑种种,也让公子铁口钢牙都能供认不讳。”

    明锐哪里肯听进去,一心都是素菀的遭遇,心中七上八下,想素菀莫不是真的落入强盗之手,香消玉殒了?只可惜他晚了一步,不过就这一步,难道上天如此作弄,让可怜的素菀妹妹先遭家门惨变,再遭被人出卖落入娼门,如今就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了?

    一夜未睡,蚊虫叮咬,臭气熏天,耳边夏儿不停在责怪:“水生伯莫不是卷款私逃了?如何这两日的功夫都不见他。”

    前三日风平浪静,没人提审,没人过问,焦急中翘首等待。

    到了第四日,牢门大开,禁卒用铁链子套了明锐就拖了走。

    明锐被带出了牢门,日光刺眼,他用手挡了天光,身不由己的被推搡拖拉了前行,但心里满是焦虑的要去寻素菀,他不相信素菀死了,而且是如此的惨死。

    一阵鬼哭狼嚎声,两旁是两排矮房,开敞的栅栏,刑讯囚犯。

    明锐皱眉,就被关进了一间刑房。

    举手望,满脸横肉的红衣狱卒如屠夫一般上下打量他,只问了句:“可愿招供?”

    明锐怒火顿起,心想这是什么混账官府,都不审问,先要犯人招供。

    开口就质问:“光天华日,王法昭彰,就算是擒人犯,也总有个证据,平白的抓人,岂有此理。”

    主审是个宽阔脸庞山羊胡的矮胖子刑名师爷,咳嗽几声进来,上下打量他几眼说:“我们自有铁证如山,才问你招也不招。”

    见明锐固执,出口义正词严毫无惧色,刑名师爷笑笑说:“是你等强盗贪恋碎琴姑娘美色,起了歹心,先辱后杀,还不从实招供?”

    不容分说,一番酷刑,明锐满腔悲愤,却如秀才遇到兵,被打得七荤八素,一个下午就昏死过去。

    醒来时,已是几日后。

    夏儿在他耳边哭,牢门打开,禁卒头儿进来叹一句:“看你们穿得衣服光鲜的,还自当是个有些家世的人,不想拿不出银子,还口硬不招供,也不打听我们家老爷是什么来头?我家老爷可是如今宫里最受圣宠的萧妃娘娘的族弟,即便是你能通天,也未必能翻案。”

    明锐万念俱灰,心想我明锐一世才名,不能寻到素菀妹妹举案齐眉白头连理,竟然也要丧命异乡成为冤鬼不成。但是大周国朝廷昏庸,官府同盗贼狼狈为奸,皇上荒淫好色无度,他是早有耳闻。总觉得胸无大志,只想一生守了素菀妹妹,就是知足,如今才发现身不由己。

    酒菜摆在地上,牢头儿说:“这是你们上路的馔食,吃了垫肚子,黄泉路上不要做饿死鬼。”

    明锐鼻头一酸,总觉得窝囊,夏儿却纵声大哭起来。

    牢门外一阵吆喝声:“明锐,你家人来保你出狱了。”

    明锐不由怔住,仿佛茫茫大海中遇到一根桴板,他看到希望。

    果然老家人水生伯设法救他出狱,原本以为要丧命在此。

    他翘首望去,只见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为首的公子锦袍绣服,尾随的翠衫公子左顾右盼,审问他的师爷陪了在后面十分恭敬。

    明锐再定睛望,不由惊得目瞪口呆,为首的公子竟然是晋阳侯的世子昭世诚,后面随的那个一转正了面颊他才发现,竟然是那位母夜叉般舌尖嘴利的小姐凤宁,女扮男装。

    明锐已经双腿无法行走,师爷吩咐人用木板抬了他随了世诚去。他感激的张口,又不知说什么话妥帖不至于招惹麻烦给世诚。世诚只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麻利的吩咐小厮搭手抬了他离去牢笼。

    明锐被抬去了官船,昏迷不醒,再醒来时已是三日后,他身上伤重,酷刑折磨的多处脓肿,惨不忍睹。

    小青鹏一直守坐在他榻边,好奇的问他:“明大哥,你也是顽皮被爹爹打了吗?”

    明锐摸摸他的小脸露出笑容,却发现手指上满是肿伤。

    凤宁端了温汤进来,明锐慌忙去伸手遮掩寝被外露出的小腿,牵动身上的伤口,疼得倒吸凉气。

    凤宁莞尔一笑,反多了几分妩媚说:“别藏了,你抬回来衣不遮体的,伤得遍体鳞伤,身上那该瞧不该瞧的,我都有幸瞧过了,你就不必藏了。”

    一句话羞得明锐满面赤红心想着女子还是大家千金,竟然如此不顾礼仪,放肆得紧。

    满心尴尬,世诚恰进来,瞪了凤宁一眼说:“贤弟莫理会她胡言乱语,自幼爹娘拿她做儿子养,没有一点女孩子的规矩。”

    明锐捡回一条命,才从世诚兄妹口中得知,水生伯变卖了船只所有财务去赎他,却被官府一再敲诈钱财。水生伯一气险些去投江,绝望之余遇到了本已离去又因事返回城里买药的凤宁小姐。凤宁一听明锐落难,二话不说就回去求助父亲晋阳侯。晋阳侯托人去打探,才知道此事大有蹊跷。

    这宫里的潘贵妃的族弟无人敢惹,晋阳侯实言以告水生伯,让他速速去回家报信,或许还来得及赶个来回搭救。他则托人疏通,将此事时间放长,容明府花钱赎人。

    只是凤宁一听父亲爱莫能助惧怕权贵要明哲保身,顿时大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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