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归贺兰+番外 作者:玉片叮当(晋江2013-08-08完结)-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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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影想起自家庭院中也种植许多木芙蓉。家中老管家曾说木芙蓉命贱得很,却是极易栽培。每年清明前后,老管家总要折上三、五寸枝条,插入泥土即活,不出二、三年,就二、三丈高了,蔚然成林。
如此美丽之花初芽时,灰头土脑的样子,无益远清香,缺亭亭玉立,没有光泽的样子多半不惹人怜香惜玉。犹如一颗卵石在众多卵石河床之上,不能凸现。可一旦花绽,满庭娇艳,花香迎鼻。一到晚秋,花开愈盛,红白黄粉,清姿雅质。即便她见过不少品色木芙蓉,却也不如这圆里的木芙蓉品色繁多,其中最珍稀的是黄芙蓉与醉芙蓉,黄芙蓉紫芯重瓣,娇嫩鲜黄,形如牡丹;醉芙蓉又名三醉美人,清晨开白花,中午花转桃红色,傍傍晚又变成深红色,煞是好看。
秋风带着微寒掠过,满园绿叶簌簌,花枝娉婷。褙子领口上的兽毛柔柔软软地拂过脸颊,痒痒的,带着些暖意。她伸手捡去挂在花枝上的一片枯叶,低低吟道:“谁怜冷落清秋后,能把柔姿独拒霜。”菊花傲霜,但木芙蓉开在其后,更耐霜寒,这也是木芙蓉又名拒霜花的原因。
古书中多有诗词赞美木芙蓉:如“千林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芳。”、“群芳谱里群芳消,俏中还数木芙蓉”,唐宋名家柳宗元、王安石均有佳作赞木芙蓉。“有美不自蔽,安能守孤根。盈盈湘西岸,秋至风露繁。丽影别寒水,秾芳委前轩。芰荷谅难杂,反此生高原。”“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更甚者有后蜀末代皇帝孟昶,他作为一国人君竟然为了讨妃子花蕊夫人的欢心,颁发诏令在城头尽种芙蓉,秋间盛开,蔚若锦绣。广政十二年十月,孟昶携花蕊夫人一同登上城楼,相依相隈观赏红艳数十里,灿若朝霞的木芙蓉。帝语:‘群臣曰自古以蜀为锦城,今日观之,真锦城也。’如今眼前这一片繁盛花木,想来也不差那锦城分毫。
雁影兀自怔然,只觉一股温热之气拂过耳畔,一股子陌生的味道窜入鼻腔。她猝然一惊,猛回身,只见一男子正立于身后不过半尺之遥。
这个男子衣着华丽,相貌有着北方男子特有的高鼻深目,但是气质却与显淳差了很多,华贵有余而威势不足。
“你就是汉人皇帝送给野利显淳的女人?”男子嘴角噙笑道:“这摸样倒真的是令男人心痒!怪不得……你果然有这个资本。”他凑近前,伸手就摸雁影的脸,“不如跟了我吧,比你呆在野利显淳身边安全百倍了。”他说着僵硬的中原语,语气轻佻,眼中的光芒带着淫邪。
这个男子说话轻浮无礼,尤其那一双眼睛□裸的盯着她看,令人不舒服。雁影不知此人身份,但看他身穿紫色袍服,头戴黑漆冠,衣饰装扮精致华贵,想必身份不低。西夏身份等级是以颜色来区分,紫色正是官员的仪服。武将官位大小以头顶的发冠区分,分别为镂金、镂银和黑漆冠,此人头戴黑漆冠,虽不及显淳的镂金冠位高权重,但也定是朝官武将。虽对此人的举止眼神厌恶之极,但终究是个朝官,不可失了礼数。遂压下心头的厌恶,退身行礼:“这里是将军府内院,大人可是走错了路?将军还未曾回府,请大人去前厅等候。”说完转身便朝来路走,可那男人却不肯放过她,跨前一步挡在她前面。
“别走啊。”。
雁影闻言眉头微皱,急忙向左侧躲闪,又被他挡住。
“这里是将军府,大人请自重!”雁影退后一步,沉了脸色低叱。
那男子斜眉一挑:“别以为野利显淳官职比我大你就等于抱了棵大树,等明秀公主进门,你恐怕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了,跟了我,我保证你吃香喝辣的过好日子。”
“你说什么?”他的话让雁影一怔。他这是什么意思?明秀公主——进门?
“原来你还不知道啊?呵呵,看来野利显淳瞒你瞒得够紧呢,下个月野利显淳就要迎娶……”
“吉乌涂!”一声呵斥拦住了那人的话头,野利显淳怒容满面的走过来,用西夏语与那人争执了些什么,那人脸色一变,狠狠的瞪着他,但气势上终究输了一截。气氛有些紧张,两人脸色都不是很好。许久,那人恨恨地看了雁影一眼才悻悻然地掉头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野利燕的初恋
显淳厌恶地瞅着那男子离去,才转过头来,面色沉沉,声音紧绷:“你不在房里好好呆着,出来瞎溜达什么?”
雁影见到他原本还有些羞涩,加之遇上轻薄之徒,心中委屈,自然希望他出言安慰。可没想到他的态度没有一点儿呵护怜惜,语气更是冷硬伤人;想起昨夜才刚与之燕好,今晨他便是这种态度,心里委屈,喉头哽阻,一股热意直冲眼眶,她咬住唇低下头,扭头便走。
也不过才走了两步,手臂被拉住。“他没对你怎样吧?”显淳一双虎目紧紧盯着她看,神色有些焦虑。
“没有。”她垂着眼不看他。
“他说什么了吗?”显淳见她红着眼的样子心里更是惊疑不定,惴惴地追问。
他这样一问,雁影忽然想起那人的话,顿时心中惶惶。她飞快的扬起眼睫,定定地注视着野利显淳问:“他说你——要娶公主,是吗?”
显淳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绪,快得让雁影以为是自己眼花。还未曾来得及仔细深思,就听野利显淳道:“我自然要娶个公主,你不也是大宋的“公主”么?”他脸上谑意淡淡,唇角弯弯。
雁影让他突然的调笑闹得红了脸,也没细思量他的话。忽然想起他刚才的态度,心中委屈还在,一拧身抽回被他握着的手臂。显淳本就没用力,随着她的动作顺势放了手。
雁影毕竟是小女儿心态,被野利显淳这样一闹,面上虽是气恼的样子,心下盼着他能再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她虽低着头不理他,却也没再走。等了片刻,听到野利显淳说:“我还要去校场练兵,你自己回房吧,这几日府里有外客,没事别出来乱走。”他这样忽冷忽热的态度让雁影期待的心思又落了空,眼泪一下子就冲出来,她不敢抬头,生怕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更怕他看出自己的心思,惹来他笑话。心头酸涩喉头哽咽不敢应声,怕他听出来语气中的哽咽,心中更恨自己何必等在这里自取其辱。
她掉转头匆匆而去,留下野利显淳在身后,望着她的背影,注视久久。
雁影匆匆往回走,回到房里才算将泪意忍回去。忽然那人的言语又飘进脑中,不觉心头疑窦重重,而野利显淳的回答并不能消除她心里隐隐的不安。这时野利燕从外面走进来。这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倒让人觉得不正常。雁影打起精神奇怪地看着反常的野利燕。
“你怎么了?”
“大哥不在吗?”野利燕晶亮的眸子今日似乎蒙上了一层薄纱,与平时活泼的样子差了好多。
“嗯。”一提到他,雁影的心情就更加糟糕。
“哦。”野利燕闷闷的应了一声。
“怎么了?你有心事?”见野利燕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雁影暂时抛开心头疑虑,关心的问。
野利燕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欲言又止。她坐在窗边,一双水眸望着窗外,心里也不知在想着什么。雁影越瞧越觉得她今日反常,不知她发生了什么事。
“有什么心事愿意跟我说说么?”她小心翼翼的问。
野利燕从窗外拉回视线,娇嫩的菱唇抿了抿,最后吞吞吐吐的问雁影:“你是喜欢大哥的吧?”
“你怎么问起这个?”雁影被她问得面上一讪,又摸不清野利燕的路数。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话虽这样说,一双眼却是眼含期待的望着她,“你与大哥是两情相悦么?”
雁影的心不由得又沉了下来,她不知如何回答野利燕这个问题。两情相悦是双方情感的付出,是双方发自肺腑的爱恋,是情意绵绵的痴缠。她说不清楚自己对他是种怎样的感情。或许因为初见时他的出手相救令她心存感激?也或许是在这举目无亲的异邦给了她又或许因为有了肌肤之亲产生了依赖;更或是认命的一种表现吧,她对他有依赖有感激却不曾有往时的心动。
她也不认为野利显淳对她有情。他带她来到西夏养在府中,并未对她使过脸色,好吃好穿的养着;与她有了肌肤之亲,可终究未曾给过她一个名分,将她置于这样一个尴尬的位置上。他的态度更让她摸不清弄不懂。虽与自己有了夫妻之实,但她着实感觉不到两心相印的欢愉与心有灵犀的相知。他总是淡淡的观察着她,眼神深邃悠远;若说无情,两人亲昵相处时,他的表现又是那么的狂猛热烈。或许她与他之间根本谈不上有情,只因当时情势所迫,野利显淳不得不接受她这个大宋皇帝强塞给他的“礼物”,让他接受得这样勉强。男人,尤其是像野利显淳这样地位显赫志远万里的男人,感情对于他来说怕只是负累和枷锁,唯恐避之不及。女人在他们眼里也许只是点缀与填补闲暇时的附属品。一旦涉及到其他,女人之于他就不那么重要了。只要一想到遇劫那晚显淳不肯弃刀的举动她就从心底泛出寒凉,这让她如何相信并告诉野利燕她与野利显淳之间两情相悦?
一双清冽如水的黑眸浮现心头,带出心底酸涩些许。如何能抛却过往,云淡风轻?如何能忘掉那双满是眷恋痛楚的眼睛?那青色身影衣袂飘然,身后是昏黄迷蒙的天幕,只有他俊秀的面容儒雅的身姿那样清晰隽永……都说缘分天注定,今生她与苏孝伦只能是有缘相识却无分相守了。可缘尽能否情灭?感情若能如灿烂的烟火一般绚烂过便湮灭无痕,是不是就可以不那么牵念心痛?可世上有些无奈就如牛郎织女,明明情深意切却不能相守;明明近在咫尺却如阴阳两界;相隔一条银河,却咫尺天涯无法相聚。
她心中思潮繁复,野利燕哪里看得透,只以为她是害羞,又问道:“那——你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么?”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雁影忆起儿时与苏孝伦的相处,闺中的小女儿心态,拢碧山上的偶遇,雁门关口的遥遥相对……“应该是见不到的时候是期待、盼望,见到时是甜蜜、喜悦;你会被他的一举一动左右你的情绪,他痛苦你会忧心,他高兴你会愉悦,自己的情绪会因为对方的喜怒哀乐而被左右,从而品尝各种滋味,而在那种滋味里即使有苦有涩也放不下,甘之如饴。”
野利燕没有再提问,似乎在仔细的思考雁影的这几句话,而后,她满脸的愕然和难以置信的道:“完了,我完了!糟糕透了!”
她突然的一惊一乍将雁影的的思绪拉回,忙问:“你怎么了?什么完了、糟糕的?你哪里不舒服吗?”雁影探手摸摸她额头。
“哎呀,我没病!”她拉雁影坐下,悄声道:“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我该怎么办?”野利燕语无伦次的说道。
雁影茫然地点点头,不知道野利燕这没头没脑的从何说起,只好静等着野利燕替她解惑。
“听了你的话,我发觉我、我——我喜欢上他了!”野利燕一脸的失措。
“他?他是谁?”
“就是那个女真人!”
“哪个女真人?”
“就是大哥捉来的那个俘虏,他不是辽人,他是女真人,是辽国统治下的女真部落首领的儿子。”
“你喜欢上了一个大夏的敌人?!”雁影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太震撼了,“他、他还差点杀死你大哥……”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他是敌人,我也知道我该恨他,可——可是我就是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他了啊!我要怎么办?我能怎么办?”野利燕说着,泪珠子已经滚落下来。雁影还未曾在这个消息中回过身,野利燕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劲儿很大,雁影觉得有些疼痛。
“雁影,我把你当知己,你千万要替我保密,这事不要让大哥和我阿爹知道,不然他们会打死我的。”
“好,你放心。”野利燕郑重的神情让雁影心情沉重起来。爱上敌人,这又是怎样的一种纠结?
野利燕松开雁影在床边坐下来,神情有些慌乱无助,又带着些迷茫。她语调幽幽:“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开始我只是气他伤了大哥,想教训教训他,我每天都去牢里骂他,折磨他。可是渐渐地,他的傲气和倔强还有——他的冷淡,对我产生了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我管不住自己的腿,抗拒不了越来越想见到他的心思,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和他说话,哪怕是只听一听他的声音,哪怕他只是为了气我才出声。我只要看他一眼我都满足。每次偷偷的溜进去都是跟他抬杠斗嘴,虽然他会气得我跳脚,可是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往牢里跑。”野利燕说着,突然间情绪又激动起来,“雁影,你得帮帮我,我该怎么办?我控制不了自己,明知道他是我们的敌人,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我怎么办?怎么办?”此时的燕儿是无助的、茫然的,一改往日的神采飞扬。
作者有话要说:
☆、偷放俘虏
雁影无言。她何尝不理解野利燕的这种痛苦。心里喜欢的人无法相守,看不到一点希望,更甚者对方还视自己为仇敌,这样的感情……她缓过神来看野利燕如此焦虑惶然,也找不到什么言语安慰,只好安抚道:“你先别哭了,赶紧擦擦眼泪,你大哥快回来了,别让他看出来。这件事我们慢慢想办法。”正说着,显淳推门进来。吓得雁影心一抖,一口气梗在胸口半天缓不下来,野利燕也是脸色苍白,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你们?”显淳疑惑地望着两人,对于她们异样的神情有些不解。
“没、没什么,是你突然间进来吓了我们一跳。”雁影解释着。
“是么?你胆子小或许我相信,若说燕子也被我吓坏了我可是不信。”显淳意态优雅的踱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放到嘴边啜着。
“我、我们正在说女人的悄悄话,你突然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我们、我们没准备……”野利燕结巴着,眼睛瞅着雁影,担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