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归贺兰+番外 作者:玉片叮当(晋江2013-08-08完结)-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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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掉兵器,否则……”胁迫她的黑衣人喊着,手下一抖。雁影觉得颈上一凉,一股温热的感觉滑过肌肤。
野利显淳的脚步并没有停顿,他缓慢而坚定的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是沉稳而坚决,肃杀且狠戾,气势逼人。他每向前一步,雁影都可感觉到架在脖子上的钢刀多一分颤抖。
“站住!”挟持他的黑衣人将她拽起来挡在身前,利刃滑过她的脖颈,湿滑黏腻的感觉流入胸口。“别再靠近,不然我杀了她!”身后黑衣人扬声警告,声音中带了微颤。“将军也不希望大宋皇帝知道将军保护不力让悦宁郡主惨死边关吧?”
雁影看到已走至对面一丈的人眼中阴鸷突闪,握着刀的手青筋暴突,面上却是微微一笑:“威胁我?那你就试试看,我会不会惧怕汉人皇帝!”流利的中原话带着些许口音自他口中传出。
这些天来雁影第一次听到熟悉的语言,却是在这种生死交接的时刻。四周静寂无声,她甚至能听到树枝燃烧爆出的“噼啪”声。一股压力破空气逼近,身后的人明显的恐惧战栗促使她睁眼望向野利显淳。暗夜中,他一步步的走来,一双炯炯双目似虎狼狂狮般的凶狠锐利,周身充满了凛冽的杀意,似乎并未听进去黑衣人的威胁。
“站、站住!”挟制她的黑衣人更加用力的扭紧了雁影的手臂,雁影可以感觉到一阵颤抖从扭着自己手臂的手上传来。她再次看向对面一步步坚定走来的野利显淳,看到了那人眼中迸射出的坚定与狠戾。
雁影忽然有了了悟,自己对于西夏人来说根本就算不上有价值的人质。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而已,他野利显淳,西夏国的第一将军,自然不会因她受胁迫抛掉兵器让自己陷在危险中。
在这样生死交关的时刻认清了这点,雁影心里寒凉之极。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会有常人无法想象的爆发力,求生的本能反倒让她忘记了害怕,死亡如此接近的时刻,她突然冷静了下来。
那黑衣人拉着她向后倒退,却被马车挡住去路。黑衣人下意识的转头寻找可以退身的道路,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间,雁影拼尽全力狠狠向后一跺脚,正跺在黑衣人脚面上。黑衣人突然吃痛,挟制她的手臂稍微松了点,雁影趁机双手托住黑衣人拿刀的手臂,与他抢夺手中的钢刀。她知道,若是偷袭了黑衣人马上跑的话,那只能是自寻死路,反应过来的黑衣人一定会追在自己身后给自己一刀。所以她只能拼着危险与他夺刀,只希望野利显淳会在这样的时候能出手帮她。其实心里明知道自己这样就是赌博,或者说是一场基本无胜算的赌博,可哪怕只有一线的希望,她都得搏一搏,如果就这样放弃了自救,那么她必死无疑。当初曾经想过死,但真正到了生死关头,才知想得轻松,做,却并非容易。
这瞬间发生的一切令在场所以人均是一愣,只有离他们最近的野利显淳反应迅速,如一条暗夜闪电般的冲过去挥刀砍向黑衣人。黑衣人见状急忙松开雁影,一把扯住她的长发使得她不得不向后仰,另一只手同时举刀格挡显淳挥过来的长刀。显淳的刀却跟长了眼睛一般斜斜削过,忽然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朝着黑衣人面门劈过来,犹如闪电般夹带着划破空气的尖锐之声。黑衣人无可躲避,眼看着明晃晃的利刃已到眼前,慌忙中只能推出所挟持的雁影挡刀。
这些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雁影来不及思考,更无法闪避,眼睁睁的看着一道白光砍向自己。不由自主惊呼的同时下意识的闭紧双目。下一瞬,她只觉得一只手将她大力一拽,刹那间,阳刚气息钻入鼻端;她跌入一个强健的胸膛里。
睁眼一瞅,只见野利显淳身后的方脸护卫随即迅速出击,与那个黑衣人混战在一起。自己正在野利显淳怀中,他一只铁臂圈自己在怀中退了几步静观手下打斗。
厮杀中又有两名黑衣人倒地,忽然一声呼哨响起,那些黑衣人不再恋战,边打边退。野利显淳看出他们要撤退,扬声交代手下:“宿鲁,抓个活口。”
“是!”雁影看到应答的人正是每日给她送干粮的方脸侍卫。只见他将手中的弯刀使得凌厉迅捷,将与他对战的黑衣人锁在刀风之内。黑衣人手忙脚乱的应付着,想走也走不了。这时呼哨声越发尖利急促,那些黑衣人皆虚晃一招扭身撤走,行动迅速,只有那个被宿鲁缠住的黑衣人脱不开身。宿鲁长刀一挥,黑衣人下意识的举刀抵挡,却不料是一个虚招,待他反应过来已为时已晚,长刀带着破空的啸声已然到了他的胸腹间。他本能的向后退去,还未站稳,宿鲁趁势紧逼而上,明晃晃闪着寒气的刀剑已经对准了他的咽喉。
黑衣人被带到野利显淳面前。蒙面黑巾已被扯下。“谁派你们来的?”
“我等在此地落草为寇,不过是想劫些个银钱罢了,并非有人驱使。”黑衣人道。
“一般草寇怎会知道她是悦宁郡主?”野利显淳怎会让他糊弄过去。“你们各个身手不凡,行动进退有致,衣着穿戴也非一般山野莽夫可比。而且开口便道出我西夏将军的身份,显然是知道我的底细的。”他剑眉一挑:“这就更有意思了。目前最想杀死我的应该是契丹人,当然,汉人虽表面上礼遇,暗地里也照样恨我狠得牙痒。谁派你们来的呢?是大宋的皇帝?明着赐婚,暗地里派人伏击?不过依目前的情势来看,夏刚向宋称臣,又重开延边榷场,汉人皇帝应该还没有那么不理智到此时袭击我惹来战事。难道是我的宿敌契丹人?”
那黑衣人闭目不语,野利显淳也不在意,他冷冷一笑。“你们这些人真是天真。不管是谁,都太不自量力了。区区二三十人,想在他我面前放肆,简直就是自找死路。”
雁影看到那黑衣身子一颤,虽然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但如此细微的一个动作还是泄露了他的恐惧。
“你们犯了个错误,而且错得厉害。区区二三十人就想袭击我,未免太小看我野利显淳了。而你,更是愚蠢,以为用一个女子便能让我束手就擒?”他语气淡淡,但言语中的冷意令人胆寒。语毕,他将雁影抛下一把揪住那黑衣人的领口,像拖着僵死的猎物一般向前方正在清理战场的手下们走去,只留下一声交代:“宿鲁,给她上点药。”
失了依靠的雁影此时才发觉周身无法控制的颤抖,心寒与恐惧的感觉此时才慢半拍地跑出来。这种时候,他这个良人也只是将她丢给手下,怎不令她心寒。她周身抖瑟不止,一半惊吓一般心寒,颈上的伤口也趁乱搀和,一下下的抽痛难忍。她伸手去摸,触手之处湿滑黏腻。
那个叫宿鲁的侍卫一把捉住她的手阻止,说了句话。但她听不懂,下意识地一甩手,象是躲避瘟疫一般迅速的甩开他。退身到马车边上,紧紧的咬着牙,遏制疼痛也想稳定情绪。
见她如此畏缩,那个叫宿鲁的护卫放柔了声调,但雁影一句也听不懂,再次向后靠了靠,只是戒备的看着对方。
宿鲁只好将伤药举起来给她看,又在自己颈上比划着擦药的动作。
雁影渐渐缓过神来,接触到他那善意的眼神。注视了许久,似乎是在评估着什么,在宿鲁都觉得自己再也维持不下去这样和善的笑容的时候,她才轻轻的点了点头,不再那么戒备。这一轻微缓慢的动作还是扯痛了颈子上的伤口,疼得她吸了口气。
她拒绝了让宿鲁帮自己擦药,只是接过了药瓶,自己上了车,摸索着将药洒在了颈子上,胡乱用手绢包裹住。擦药的过程很疼,但雁影还是咬住唇,强迫自己坚强。娇弱也需要看对象,在无人怜惜更不被看重的境况下,软弱娇柔只能是自取其辱。
作者有话要说:
☆、初识显淳
颈上的伤痛随着车身的颠簸晃动一下下地抽痛,雁影咬牙强忍着。她已不是爹娘身边倍受呵宠的女儿,没人会在意她的娇弱。听说北方的女子都很健壮,骑马、打猎、放牧样样不输男子,她若连一点伤痛都忍受不住岂不让西夏人取笑中原女子太过娇弱。可是颈上的伤口因为道路的颠簸一下下的跳疼着,疼得她心烦。她掀起窗帘向外望,或许找些事情来分散注意力可以让自己不那么痛。
车外只有风沙漫漫。极目所致,昏黄一片,隐约可见的连绵山峦哪里还有家乡的一丝模样?努力地在昏暗中找寻熟悉的景物,却只见满眼的陌生,雁影失望的掉回头,视线落在了车旁驭马前行的野利显淳身上。
此刻雁影才真真正正看清野利显淳。他五官立体,气势威严神情桀骜,身上的玄色披风更衬出他身居高位的威严,令人不由自主地臣服于他那王者的气势。忆起昨夜,似乎白天的野利显淳更多了威严少了狠戾。忽然他身后的那些西夏武士交谈的声音大了起来,语气难掩兴奋,雁影才惊觉自己就这样一直盯着男人看的举动是多么的不合宜。她面上一热,慌忙躲进车厢。
又行了不久,雁影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她掀开车帘向外观望,只见一处高大的八角飞檐建筑依山而立,气派孤高,巍峨错落。那些护卫已有人先行进去,一对中年男女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莫非是到了西夏都城?她还在猜测间,野利显淳已下马跨到车边对她说了一句:“今天我们在这里休息。”
雁影早在拢碧山知道他会说中原语言,点点头钻出车厢。车下也未放置矮凳,她正思量着如何下车,不想野利显淳伸臂当腰一揽,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将她横抱在怀里。她惊呼一声下意识的伸手揽紧他的颈项,抬眼间见到野利显淳正垂眸看着自己。如此近距离时雁影才发现,他的眼瞳竟然是褐色的,象是集萃千年的琥珀。
一声响亮的口哨声响起,她望过去,看到那些侍卫们戏谑的笑容。雁影此时只能用羞窘交迫来形容,只觉得面上滚烫如火烧,挣扎着想要跳出他的怀抱,怎奈他一双手臂早在觉察出她的意图时将她禁锢得紧紧的,雁影又惊又窘,无奈下她只好敛目垂首掩饰自己的面红耳赤。
野利显淳却是洒脱一笑,不理会手下的谑笑,抱着她跨进院内,将那些侍卫与哄笑一并甩在了身后。
野利显淳将她抱进房间才放下她。她不肯抬头看他,将视线移开打量周遭以掩饰羞窘。
北方的的建筑风格不同于中原有几进几出的院落,一层套一层,房舍错错落落;北方庭院进门就是宽敞的院子,占地宽阔,院中房屋也只是一大间正房带东西厢房而已。正厅大而阔,用屏风隔开两个空间,前厅是待客之所,室内用具都有异域风格;隔开的后厅是休憩之地,脚下铺着地毯,柔软而温暖。一桩床榻,软垫铺陈,布置得精致且舒适。依墙立着一排书架,架上摆满了书籍;条案上纸张笔墨俱全,一本打开一半的书摆在那里。
这里并不像客栈馆驿之类的场所,在这偏僻荒凉的地方,怎会有这样的房舍?难道——已经到了西夏国?她随手掀开桌案上半开的书籍,竟然是司马迁《太史公传》。再看书架上,大部分都是汉人的书籍,有《诸子百家》,《四书五经》,《说文解字》,《诗经》,还有许多她看不懂西夏文与契丹文字的书籍。雁影心下诧异,这样多的书籍,这样广杂的内容,是谁是在看?野利显淳吗?想到这里,才意识到这许久自己只顾看这里的书籍,竟然忘记野利显淳也在这屋中。她急忙转身,只见野利显淳倚着门扉,琥珀色的眸子一点也不掩饰的望着她。他的视线专注而直接,似乎并不以为这样直接的打量有什么不妥,反倒是她被他看得无措。日光下的他面容刚毅俊美,只是周身的气势太过刚硬霸道,令人觉得压迫,更无法忽视。想到那夜他眼都不眨一下的杀掉那些黑衣人,那种气势和狠戾……将欲出口的问话又咽了回去。他一个武将,戎马倥偬,又怎么会看这些诗书史籍,怕是借住于哪个学士的府邸吧。
这时有人敲门,是刚刚在门口的那个胡服打扮的中年妇人端来饭食摆放在外间桌上又退出去。
“坐下吃饭吧。”野利显淳收回视线在桌边坐下。雁影看向桌上的饭菜,清淡且精细,都是依照汉人口味烹制的。接连几日风餐露宿,顿顿都是冰冷干硬的食物,对于她这样没出过门的人来说很不能适应。这几样精细的小菜引得她食欲大开,顿时觉得腹中饥饿。
她在野利显淳对面坐下来,低头扒拉着面前碗中的米粒。对面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都影响着她。虽腹中饥肠辘辘,饭菜也香甜可口,却也没了饱食美餐的心情。静默在两人之间流转,雁影似乎能清楚地听到这个男人的呼吸声,筷子一粒粒的拨数着饭粒,却是一个个的难以下咽。
“你们汉人不是讲究女子出嫁要有陪嫁丫鬟的么?仁宗皇帝怎么这样小气,连个随侍的人都不给你?”野利显淳似乎是吃好了,放下了筷子,问道。
“原本有丫头玲儿陪嫁的,但……”她咬咬唇,思考着说出来是否合适。父母本意是想让玲儿跟着她,可她拒绝了。这种与父母亲人永别的痛自己一人品尝也就罢了,何苦再拖累别人。即便是下人仆佣,也不该让他们尝受这种与亲眷分离的伤痛。
“怎么?”
“玲儿家中还有父母兄弟,这一去远离家乡,我……不忍心。”
片刻后野利显淳清清嗓子道:“这里是我的别馆,我只是偶尔打猎或者巡防的时候才来,所以只有管家夫妇替我看管,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他们说,他们夫妇会尽量替你解决。”
“谢将军。”雁影欠身一福。原来,这里的主人真的是他。想到那一架的书籍,很是意外。
野利显淳又指着房间左侧的一扇小门说:“那边的侧门后有个汤池,你吃过饭可以去沐浴。”
雁影的脸蓦地一下红了,要知道在大宋,即便是夫妻也不能毫无掩饰地有如此露骨的言语,这人,怎么能如此自在地说出这等私密的话来,羞煞人了!
野利显淳却好似未曾注意到她的窘迫,又道:“明天一早还得上路,还要再走三天才能到达兴庆。这一路再�